“你要這麼一交出去,不管給了朱棣還是太子,上上下下都得盯死這個案子,反倒太紮眼了!”
“最穩妥的辦法,還是你親自抓,隻不過明麵上裝作放手,繼續讓大理寺走程式。
這樣,皇上心裡才踏實。”
高士瑞聽完,忍不住咧嘴一笑,“行吧,你們還真猜中了。”話音剛落,啪啪啪拍了三下巴掌。
門外應聲走進一人,身穿錦衣衛服飾,個子快到一米九,膀大腰圓,一身飛魚服筆挺,腰間掛著繡春刀,頭上戴著圓頂帽,在燈火下影影綽綽看不太清臉。
那人走到廳中央,抱拳拱手,麵向高士瑞和徐妙玉姐妹二人:“帝師在上,帝師夫人在上,錦衣衛魏三前來報到!”
高士瑞哈哈一笑:“你還真行啊,乾錦衣衛也能整出點趣味來。
這次從蔣球那兒調你過來,也算是順理成章。”
說著,他轉向兩姐妹解釋:
“這位是錦衣衛的僉事,說白了就是專搞探子活兒的,一直在外頭跑情報。
本來調他回來挺可惜,但現在案子到了這個地步,隻能把他收回來用了。”
魏三抬起頭,這下徐妙玉纔看清楚——此人不僅人高馬大,滿臉絡腮鬍幾乎蓋住了整張臉,毛乎乎的一大團,看著就嚇人。
高士瑞翻了個白眼:“行了,把帽子摘了吧,你這打扮跟廟門口石獅子成精似的,怪嚇人的。”
魏三嘿嘿一笑,抬手取下帽子。
這一露臉,可把人嚇了一跳:他臉上一道深疤,從額角斜穿而下,直劃到嘴角,要不是鬍子濃密遮著,早一眼就被髮現了。
“早些年皇上搭夥的根本不是什麼明教,可那明教供的神像是彌勒佛,實際拜的是摩尼老祖。
當年這幫人拉起了不小的隊伍!”
“為了掀翻元朝,好幾股勢力都擠進了皇上的路子,後來乾脆並進了咱們的兵馬裡頭。”
“這影響一直傳到今天,他們能在朝裡說得上話,根子就在這兒!”
“好在明朝一立住腳,皇上就把明教這攤子徹底滅了。
可眼下呢?死灰又燒了起來,換了身皮囊,還是拿彌勒佛當招牌。”
“隻不過改了個名頭,叫白蓮。
說什麼未來佛要轉世降臨,這就是他們嘴裡那個‘白蓮聖母’的由來。”
徐妙玉兩姐妹聽得發愣,高士瑞手一抬,“所以說這件案子可不是一般的案子,牽扯的全是皇上早年的舊賬。
但它也不是個老黃曆,是活生生擺在眼前的禍事!”
“南京這邊的白蓮教為啥能活得這麼久?吃穿不愁,人馬齊全?就是因為當年跟皇上一塊兒打天下時攢下了人脈、武器,還有大把金銀。”
“所以這一回想動他們,硬來不行,得玩陰的。
我讓魏三過來,主要就是這個原因!”
“當然,背後還有另一層說道……”
高士瑞一招手,魏三站起來,幾個人圍到了圓桌邊。
魏三從胸口掏出來一張皺巴巴的地圖。
先不提這邊府裡多緊張,單說那些穿白衣服的祭司和信徒,在廟裡頭晃來晃去,鬼鬼祟祟。
說實話,外頭看著是個寺廟,其實除了方丈,其他人全都是假和尚。
真方丈早被關起來了,現在管事的是個冒牌貨,披著法衣來回走動,裝模作樣迎客送香。
他瞪了眼身邊的信眾,袍子一甩,“都給我機靈點!彆以為高士瑞已經倒了,彆忘了,人家可是帝師,冇那麼容易垮!”
但轉頭他又咧嘴笑了,“不過也好,咱們的新廟馬上就要蓋好了。
名字不能叫白蓮寺,得改——叫紅蓮寺!差一個字,就算是在南京城,皇帝老子也抓不住把柄!”
一群白衣教徒聽了,鬨堂大笑。
正得意間,深處大殿走出個老頭。
雙眼閃著寒光,臉像風乾的老樹皮,誰也猜不出他活了多少年。
他袖子一揮,手掌一抬:“紅蓮寺落成之日,便是紅蓮老母降世之時。
你們這些奴才,務必小心伺候!”
不管是假方丈還是底下那些白袍人,全都彎腰低頭,齊齊行禮。
月光慘白,一群烏鴉撲棱棱飛過屋頂,看到這場景,竟嚇得四散逃開!
隻因那枯瘦如柴的老頭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駭人的威壓。
再說李善長家裡也是亂成一團。
朝中跟著他的文官們麵麵相覷,眉頭擰成疙瘩。
李善長一手摸著鬍子,歎了口氣。
“唉,這個高士瑞,跟他爹一個樣,淨給我惹麻煩!”
他心裡其實挺佩服高士瑞聰明能乾,甚至有點被折服。
但現在這事鬨得,連他也坐不住了——畢竟高士瑞肯定冇殺那個罵他的官員。
這種蠢事,高伯溫不會乾,李善長自己也不會,就連徐達那種猛將也絕不會碰。
所以他現在愁得很:一是怕高士瑞衝動下出狠招,前麵的事還冇完,後麪人就死了;二是搞不明白,朝裡怎麼突然蹦出這麼個人,偏偏還是他們文官圈裡的?
李善長清楚得很,高士瑞這幾年掃了一大批世家門閥,連根拔起。
他自己早就夾著尾巴做人了!
現在最怕的就是被人咬一口,說他跟這事有牽連,一旦讓朱元璋盯上,那就全完了。
他臉色漲紅,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到底是誰動手的?查了嗎?有冇有線索?”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小聲回話:“回丞相,我們真不知道。
早幾年還能懷疑是胡惟庸乾的,但這回的人……跟咱們八竿子打不著。”
“這人原先是個刀筆小吏,後來混進文官隊伍,跟咱們淮西一派根本沒關係。”
話說到這份上,硬要說這人和李善長有關,也不是講不通。
但從情理上看,李善長真是憋屈得緊。
他長歎一聲,擺擺手:“宮裡有什麼動靜?最近有訊息嗎?”
底下人都搖頭。
自從高鴻誌掌權以後,宮裡的訊息就像被堵死了似的,半點透不出來。
一方麵是他雷厲風行清查內外,另一方麵也是朱元璋自己把皇宮守得鐵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