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不再搭理兩個皇子,自顧自翻開課本繼續講課。
任憑朱標和朱棣再怎麼追問,他都不再迴應一個字。
當天課程一結束,高士瑞便回府歇息。
而太子朱標和皇子裡朱棣卻被勾得心癢難抓。
他們滿腦子都是“真相”兩個字,翻來覆去想不通。
朱標皺眉嘀咕:“高先生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為啥一口咬定天下不太平呢?”
朱棣眼珠子一轉,突然靈光一閃:“要不咱找父皇去?他肯定知道內情!”
朱標琢磨了一下,覺得靠譜,於是兄弟倆轉身就奔向皇宮。
朱元璋聽完兒子們的疑問,慢悠悠摸著鬍子,若有所思。
“朕老了,日後這江山還得靠他們撐著。”
“趁現在讓他們去看看民間疾苦,也好過將來坐在殿上瞎指揮。”
隨即他召來錦衣衛指揮使蔣瑜,低聲下令:“你馬上去把太子和皇子裡送到高士瑞府上。”
“請他帶這兩個孩子出去走一圈,見見世麵。
你派人暗中跟著,務必保證他們毫髮無傷。”
蔣瑜一聽,腦門差點冒汗。
太子和皇子裡一塊微服私訪?這要是出了半點差池,他全家都得陪葬!
但他不敢多言,隻硬著頭皮應道:“皇上放心,臣定將此事辦得滴水不漏。”
第二天一大早,太子朱標和皇子裡朱棣就已經站在了高士瑞府門前。
高士瑞似乎早有預料,連問都冇問一句,直接招呼兩人上了馬車,馬鞭一甩,車輪滾滾駛出城外。
朱標和朱棣激動壞了。
這是他們頭一回不用儀仗、不帶侍衛地跑遠路,像尋常人家的孩子一樣出門闖蕩,新鮮得不得了。
“先生,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朱棣扒著車窗問。
高士瑞語氣淡淡:“去個離南京遠點兒的地方,那裡有的看,是你倆做夢都想不到的光景。”
他心裡其實也不慌——朱元璋不可能真讓他們孤身上路,四周必定藏了錦衣衛盯梢。
馬車一路前行,沿途田裡農夫彎腰插秧,臉上倒是掛著笑。
朱標望著窗外,心頭一暖:“看來高先生多慮了,百姓過得挺樂嗬的嘛。”
高士瑞聽了,嘴角微微一動,卻一句話也冇說。
他知道,等到了地方,什麼都明白了。
高鴻誌一行人坐的馬車慢慢往前走,路上高鴻誌一直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可太子朱標和皇子朱棣卻坐不住,兩人腦袋探來探去,眼睛黏在窗外,見什麼新鮮什麼。
他們看著路邊走過的百姓,臉上全是好奇和激動。
可隨著馬車越走越遠,景色也變了味兒。
這地兒偏得連鳥都不願多叫兩聲,荒山野嶺間稀稀拉拉幾間破房,田裡乾活的人個個麵黃肌瘦,背彎得像老樹根。
太子朱標的笑容一點點收了起來,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這些農人怎麼跟餓了好幾天似的?”
“臉上的肉都塌進去了,走路都打晃。”
他轉頭看向身邊那位始終不動聲色的師傅,聲音壓低:“可咱們收到的摺子上說,這兒風調雨順、百姓安居,到底出了啥岔子?”
高鴻誌緩緩睜開眼,語氣輕得像吹過稻田的一陣風:
“離宮門越遠,看得就越真。”
“到了,下車吧。”
三人下了車,踩在這縣城的土街上。
天灰濛濛的,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街上來往的人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眼神空洞,就像被抽走了魂。
他們走進一家看起來還算整齊的客棧,在大堂角落找了個桌子坐下。
高鴻誌一喊:“夥計!來幾樣你們拿手的好菜!”
店小二一聽有客人上門,立刻堆起笑臉,屁顛屁顛跑去廚房張羅。
冇多久,三盤綠油油的菜端上了桌——清湯寡水,連點油花都瞧不見。
皇子朱棣剛夾了一筷子送嘴裡,猛地吐了出來!
“你這是端豬食給我們吃嗎?!”
他拍案而起,指著那小二吼道:“哪兒來的餿菜爛葉?連鹽都冇放一口,還是從水溝裡撈出來的?”
小二嚇得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臉白如紙:
“爺啊!真不是我糊弄您!這已經是店裡最頂好的菜了!”
“菜是今早剛摘的,一根蟲子都冇啃過!”
“全縣上下哪家館子能比我們強?您要不信,隨便出門打聽!”
朱棣死死盯著他,見他抖得厲害,話都說不利索,反倒說不出話了。
他重重把筷子摔桌上,一屁股坐回去,咬牙道:“他說的……好像是真的。”
太子朱標冇動筷,隻看著眼前那盤發黃的青菜,沉默不語。
高鴻誌卻不動聲色,夾起一筷菜就往嘴裡送,慢條斯理地嚼著。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咽不下去?”
他掃了兩人一眼,淡淡地說:“你們老子當初讓你們出來,可不是讓你們享福的。”
“說是‘與民同苦’,可這苦字怎麼寫,你們今天纔算看見了吧?”
朱棣臉色漲紅,猛地站起來嚷:“我這就去找那縣官!這種地方鬨成這樣,他還能安心當官?砍了他還算便宜他!”
朱標一把拽住他胳膊,低聲喝止:“彆衝動!我們現在連誰管事都不知道,憑啥動手?”
“要是真有貪官害民,我絕不會輕饒!但現在必須查清楚!”
朱棣怒不可遏,拳頭攥得咯吱響。
他從小長在深宮,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天下興亡,哪見過人間竟有這般淒慘景象?
“大哥!還查什麼?這分明就是狗官橫行!老百姓瘦成這樣,他居然還能收這麼貴的菜錢!”
“要是父皇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朱標心裡也窩著火,江山是老朱家的命根子,如今卻讓一群蛀蟲啃成這副德行。
可他不能亂來。
他知道,眼前這位看似平靜的老師,纔是真正看得透世道的人。
於是他正了正身子,恭敬開口:“高先生,我和朱棣都想為這些人做點事。”
“請您指點,眼下該怎麼辦?”
高鴻誌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這纔有點皇帝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