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一聲撕心裂肺的嘔吐聲，打破了方舟號艦橋內那種神聖而莊嚴的起航氛圍。
“俺不行了……真不行了……”
王鐵柱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一樣掛在副駕駛的椅子上，臉色煞白，甚至泛著一股詭異的青綠色。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特製的嘔吐袋，眼淚鼻涕橫流，“這哪是坐飛船啊？這分明是把俺塞進了老家那台用了二十年的滾筒洗衣機，裡麵還加了兩塊板磚，正在甩乾模式裡瘋狂攪拌啊！哎呀媽呀，俺的苦膽都要吐出來了……”
不僅是他，就連一向以身體素質強悍著稱的冷月凝，此刻也是眉頭緊鎖。她盤膝坐在指揮台旁，雙手死死扣住地板的邊緣，指節發白。那柄寒冰長刀橫在膝頭，散發出的寒氣勉強幫她鎮壓著體內翻江倒海的氣血。
“警告：重力參數紊亂。當前重力：0.5G……3.2G……-1G。”傑克的聲音雖然依舊是電子合成音，但也帶上了一絲明顯的卡頓和雜音，“相位穩定器負載98%……我們正在穿越高維褶皺。通俗點解釋，我們現在正像一隻螞蟻，試圖穿過被揉成一團的紙張。”
窗外，根本不是所謂的星辰大海。
那裡冇有黑色，也冇有星星。隻有光。
一種扭曲的、拉伸的、像是無數顏料桶被打翻在高速旋轉的畫布上的光怪陸離。
那些光並不是靜止的，它們像是活物一樣在蠕動。偶爾，光芒會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後麵一閃而過的畫麵：
一瞬間，眾人看到了一顆完全由齒輪和蒸汽管道構成的金屬星球，無數巨大的機械觸手正在拆解一顆衛星；
下一秒，畫麵變成了一片燃燒著綠色火焰的液態海洋，巨大的骨架生物在火海中沉浮；
再一眨眼，竟然是一個看似正常的藍色星球，甚至能隱約看到地表上的城市燈火。
“那是……地球？”王鐵柱眼神迷離，伸出手想要去抓那個幻影，“翠花……是你嗎？俺回來了……俺帶特產回來了……”
“彆看窗外！”李嘯猛地大吼一聲。
他也很難受。
作為盤古血脈的繼承者，他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銳百倍，這意味著他承受的“時空眩暈”也是百倍的劇烈。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彷彿有人拿著鑿子在往他腦殼裡鑽。
但他必須保持清醒。
“那是平行宇宙的碎片投影！”李嘯咬著舌尖，利用劇痛讓自己聚焦，“那是其他可能存在的‘現實’。一旦你的意識被吸引過去，你的靈魂就會迷失在那個維度，變成永遠回不來的植物人！都給我閉上眼！想點彆的！想點讓你們覺得最真實的東西！”
“最真實的……”老顧此時正抱著那根巨大的主控柱，眼鏡歪在鼻梁上，嘴裡唸唸有詞，“e等於mc平方……熵增不可逆……熱力學第二定律……這船要是炸了，根據動量守恒，我們會變成一團均勻分佈的粒子雲……”
“老顧你個烏鴉嘴！給俺閉嘴！”王鐵柱閉著眼嚎叫，“真實的……真實的……豬肉燉粉條子！酸菜餡餃子！還有隔壁村二丫那大屁股……嘿嘿……”
雖然俗，但很有效。王鐵柱那股子俗世的煙火氣，硬生生幫他抵禦住了高維資訊的侵蝕。
就在眾人苦苦支撐的時候，方舟號突然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這一下震動不同尋常。不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更像是一種……來自靈魂層麵的戰栗。
原本五光十色的相位通道，突然暗了下來。
就像是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片巨大的烏雲遮蔽。
李嘯猛地睜開眼。
他的“空間感知”天賦在這一刻瘋狂報警，一種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下意識地看向左舷窗外。
在那片混亂的時空亂流深處，隔著不知道多少層維度的薄膜，有一條漆黑的、如同傷疤一樣的裂縫正在緩緩遊動。
而在那裂縫之中，一支艦隊正在航行。
那是一支怎樣的艦隊啊。
它們通體漆黑，冇有任何反光，造型古老而猙獰，就像是用無數死人的骨骼和墓碑拚湊而成的飛行棺材。它們靜默地在時空的夾縫中穿梭，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殆儘，隻留下一片虛無的死寂。
而在那支艦隊的最前方，那艘比行星還要巨大的旗艦之上，矗立著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全身籠罩在破舊的黑色鬥篷中，看不清麵容，手裡握著一把似乎能割裂星河的巨大鐮刀。
收割者。
那個在廢墟影像中，毀滅了平行宇宙龍舟號的恐怖存在。
似乎是感應到了這隻“螞蟻”的窺探，那個黑袍身影，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頭。
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鬥篷下的黑暗中亮起。
那是兩團燃燒的鬼火，也是兩顆死寂的恒星。
視線交彙的瞬間。
“噗——！”
李嘯張口噴出一道血箭，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狠狠地撞在了身後的椅背上。
“嘯哥！”
“彆停！”李嘯顧不上擦嘴角的血，他的雙眼赤紅，歇斯底裡地咆哮，“傑克！過載引擎！全速衝過去！快！快啊！”
那種眼神。
那不是在看獵物，而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豬羊，一種冷漠到極致的蔑視。
而且，李嘯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對方看到他了。甚至，記住了他身上的“味道”。
“警告：引擎溫度臨界！繼續加速可能導致核心熔燬！”
“炸了也比死在這兒強！衝！”
李嘯的手掌重重拍在控製檯上，體內的盤古靈力不要命地灌輸進飛船的能量迴路。
方舟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尾部的噴口爆發出刺眼的白光，速度在一瞬間突破了極限，化作一道流光，瘋狂地向著前方那個代表出口的光點衝去。
而在他們身後，那道漆黑的裂縫中，似乎伸出了一隻枯槁的大手，想要抓住這隻溜走的小蟲子。
但終究是慢了一步。
“轟——！”
方舟號一頭紮進了出口的光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