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聲類似於香檳塞子崩開的悶響。
方舟號像是被人從深海裡撈出來扔在岸上的魚，帶著一股巨大的慣性，猛地從虛空中彈射出來。
劇烈的顛簸之後，飛船終於穩定了下來。
“活……活過來了……”
王鐵柱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個嘔吐袋早就不知道飛哪去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地板，“硬的，不晃了。感謝老天爺，感謝玉皇大帝，感謝上帝他老人家……”
李嘯靠在指揮椅上，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大口呼吸著，不僅是因為剛纔的消耗，更是因為那種劫後餘生的恐懼。
那個眼神……
他閉上眼，那兩團猩紅的鬼火依然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收割者……”他喃喃自語，拳頭慢慢握緊，“它們正在往這邊趕。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船長，建議你立刻看看窗外。”傑克的聲音雖然平靜，但也難掩一絲波動，“這或許能讓你心情好一點。”
李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波瀾，抬起頭。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震撼。
隻有這兩個字能形容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片璀璨到令人窒息的星域。
在視線的儘頭，一顆巨大的藍白色恒星正在靜靜燃燒，散發著無窮的光和熱。
而在恒星的腰部，環繞著一圈宏偉到無法用語言描述的人造結構——那是一個巨大的金屬圓環，就像是給太陽戴上了一枚戒指。
圓環的表麵流淌著無數繁複的符文光輝，既有科技文明的冷冽藍光，也有修真文明的金篆文。
數以萬計、形態各異的飛船，正如過江之鯽般，在這個巨大的圓環港口進進出出。
有的飛船如同西方奇幻中的浮空城堡，尖塔林立，周圍環繞著飛行的巨龍；
有的飛船是純粹的機械幾何體，表麵平滑如鏡，散發著冰冷的數學美感；
還有的乾脆就是一把放大了數萬倍的巨劍，上麵站著身穿道袍的修真者，禦劍破空，留下一道道絢爛的尾跡。
“我的個乖乖……”王鐵柱扒著舷窗，哈喇子都快流到地板上了，“這……這就是外星人的大城市？這也太氣派了吧！那一圈鐵環得用多少鋼鐵啊？要是拆下來賣廢鐵，俺們村能吃八輩子！”
“那是‘天環七號’。”老顧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眼中滿是狂熱，“戴森環結構！雖然隻是初期階段，但這工程量……簡直是神蹟！你們看那些能量傳輸管道，那是直接從恒星表麵抽取能量啊！”
此時，無數巨大的全息廣告牌漂浮在太空中，遮天蔽日，各種奇形怪狀的外星文字和圖像在閃爍，通過方舟號的翻譯係統，轉化成了眾人能懂的資訊：
“【萬寶樓】新到一批三千年份的‘星核草’，煉製‘渡劫丹’首選，欲購從速！”
“【賽博義體診所】推出新款‘麒麟臂’，內置微型聚變反應堆，一拳打爆金丹期修士不是夢！”
“【星際鏢局】承接各類護送任務，信譽第一，丟貨包賠（注：不賠命）！”
喧囂、繁華、混亂，卻又充滿了勃勃生機。
這就是萬族星域。這就是宇宙文明的大舞台。
“滴——滴——”
就在眾人沉浸在這份震撼中時，一道刺耳的通訊請求強行切入。
前方，一艘塗裝成紅白相間、造型像是一把短刀的小型巡邏艦，擋住了方舟號的去路。
“前方那艘……那是什麼破爛？”
通訊頻道裡傳出一個傲慢的聲音，說著一種蹩腳的通用語，“這裡是天環七號治安巡邏隊。那艘像垃圾堆一樣的飛船，立刻停船接受檢查！這裡禁止投放太空垃圾，違者罰款五千星幣！”
顯然，觀察者給的“光學迷彩模組”效果太好了。
此時的方舟號，在外人眼裡，就是一艘鏽跡斑斑、冒著黑煙，甚至還有幾塊鋼板在風中晃盪的報廢運煤船。
“垃圾？”王鐵柱一聽就不樂意了，挽起袖子就要罵街，“你會不會說話？這叫複古！這叫廢土朋克風！你個冇審美的土鱉！”
“閉嘴。”李嘯淡淡地阻止了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甚至還對著反光板理了理頭髮。
“傑克，接通視頻。”
全息螢幕亮起。
對麵是一個長著魚頭人身、穿著一身筆挺製服的巡邏隊長。他那一雙死魚眼輕蔑地瞥著這邊，手裡還拿著根牙簽在剔牙。
“喲，還是碳基猴子？”魚頭隊長冷笑一聲，“哪來的鄉巴佬？有冇有入港許可證？有冇有檢疫證明？要是冇有，趕緊滾蛋，或者……嘿嘿，交點‘茶水費’，大爺我心情好或許能放你們過去。”
典型的“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李嘯麵無表情，冇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抬起手，兩根手指夾著一張散發著淡藍色幽光的卡片，在攝像頭前晃了晃。
那張卡片上，並冇有複雜的圖案，隻有一個簡潔的、類似於“眼睛”的符號。
那個符號在出現的瞬間，似乎微微眨動了一下。
僅僅是一瞬間。
原本還在剔牙的魚頭隊長，動作僵住了。
那一根牙簽直接戳破了他的牙齦，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那雙死魚眼瞬間瞪得滾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觀……觀……”
他結結巴巴，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冷汗像是瀑布一樣從他光滑的腦門上流下來。
他是這裡的老油條，自然知道這個符號代表著什麼。
那是“觀察者”！
是這個宇宙中最神秘、最不能招惹的勢力！擁有這種級彆ID的人，要麼是某個高等文明的大使，要麼是觀察者選中的代理人。
無論哪一種，捏死他一個小小的巡邏隊長，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而且，據說觀察者最喜歡“微服私訪”，故意開著破船來釣魚執法……
“完犢子了，撞槍口上了！”
魚頭隊長心裡哀嚎一聲，身體反應極快。
“啪！”
他猛地立正，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動作之大差點把自己的帽子甩飛。
“長官好！歡迎光臨天環七號！剛纔……剛纔那是例行程式的玩笑！對！是玩笑！為了活躍氣氛！”
他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腰彎得像隻煮熟的大蝦：“您的證件級彆為‘特級免檢’！請進！快請進！我親自為您開道！”
說完，那艘原本氣勢洶洶的巡邏艦，立刻像個哈巴狗一樣調轉船頭，閃著警示燈，把周圍其他的飛船粗暴地趕開，硬生生給方舟號擠出了一條VIP通道。
“嘖嘖嘖。”王鐵柱看著螢幕裡那個卑躬屈膝的魚頭人，感歎道，“這就是權力的味道嗎？真香啊。嘯哥，以後這卡借俺去洗浴中心打個折唄？”
“出息。”冷月凝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方舟號在巡邏艦的護送下，緩緩駛入了巨大的港口泊位。
“哐當。”
起落架落地，巨大的機械臂鎖住了船身。
艙門打開。
一股混合著機油味、香料味、烤肉味和各種奇怪荷爾蒙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是文明的味道。
李嘯帶著眾人走出船艙，踏上了堅實的金屬地麵。
周圍人來人往，各種長相奇特的外星種族行色匆匆。有身高三米的石頭人搬運工，有飄在空中的水母族商人，也有揹著劍的修真者在討價還價。
冇有人多看他們一眼。在這個萬族混雜的地方，幾個人類實在是太普通了。
“咱們先找個地方休整一下，補充物資，順便打聽一下情報。”李嘯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
既然到了這裡，那就必須儘快融入。他需要錢，需要裝備，更需要提升實力。
突然，李嘯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港口出口處，一塊巨大的懸賞告示牌上。
那是一塊滾動播放全星域通緝令的螢幕。
此刻，螢幕正好重新整理。
一張模糊的照片出現在上麵。
照片裡，是一艘破破爛爛的飛船，正在從一頭巨大的屍鯤口中逃脫。
雖然由於拍攝距離遠，看不清飛船的細節，也看不清裡麵的人。
但在照片的下方，赫然印著一個血紅色的徽章。
那是一個骷髏頭，眼眶裡插著兩朵玫瑰。
“收藏家”家族的標誌。
而在照片下麵，是一行觸目驚心的通用語大字：
【懸賞令】
目標：不明型號飛船（疑似攜帶世界樹伴生神獸）。
罪名：竊取“收藏家”大人的預定藏品。
賞金：一億星幣（提供線索者賞一千萬）。
釋出人：收藏家·薩諾斯。
“個、十、百、千……萬、億？！”王鐵柱數著那一串零，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聲音都劈叉了，“一億？！俺們的命這麼值錢？這要是把俺自己賣了，能換多少豬肉燉粉條啊？”
李嘯看著那個血紅色的數字，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剛出新手村，就被全服通緝？
這“收藏家”的訊息網，比想象中還要快。
周圍的幾個傭兵模樣的外星人，看到懸賞令重新整理，頓時興奮地議論起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李嘯不動聲色地壓低了帽簷，遮住了自己的臉。
“走。”
他低聲對身後的同伴說道。
“看來，咱們的這場‘狩獵’，纔剛剛開始。”
方舟號的眾人迅速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消失在天環七號那霓虹閃爍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