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地球文明還有什麼遺產，那絕不是什麼詩歌和藝術，而是那些用來毀滅自己的大傢夥。
這是赤九淵在地球待了這段時間後，得出的唯一結論。
此時此刻，大漢聯盟的最高級彆軍事基地內，一場史無前例的“零元購”正在進行。
“那個，那個，還有那個！”赤九淵站在懸浮平台上，手指像點菜一樣指著下方巨大的廠房，“那個大鐵罐子是造核彈頭的離心機吧？裝上！那個生產線是搞外骨骼裝甲的？也要！還有那個冒著綠光的池子……嗯，那個味道正，必須帶走！”
大漢聯盟的指揮官張大雷站在一旁，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他看著這個穿著破爛道袍的老頭，大袖一揮，施展出一招“袖裡乾坤”。
隻見空間一陣扭曲，那座足足有三層樓高的重型鍛造機，就像被吸塵器吸走的灰塵一樣，嗖的一下鑽進了老道士的袖子裡。
“這……這就是修真界的仙術？”張大雷嚥了口唾沫，轉頭看向李嘯，“李先生，你們真的要把這些……破爛都帶走？”
在這個已經被打廢了的地球，這些工業設備雖然珍貴，但在缺乏能源和原材料的情況下，也就是一堆廢鐵。
“這叫戰略轉移。”李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其實心裡也冇底。他原本隻是想帶點軍火防身，誰知道赤九淵這老貨跟瘋了一樣，簡直是把地球當成了自助餐廳。
“破爛？”赤九淵耳朵尖，聽到了這兩個字，猛地轉過頭，渾濁的老眼裡閃著精光，“小子，你懂個屁！在和平年代這叫工業垃圾，但在玩命的時候，這就是保命的本錢！”
他指著遠處一個貼著骷髏標誌的生化實驗室：“那裡麵存的是你們之前的病毒原液吧？給我打包！彆那種眼神看著我，老道我不是要拿去害人，我是要拿去喂……咳咳，總之我有用。”
李嘯皺了皺眉，走到赤九淵身邊低聲說道：“赤老，核原料帶上我能理解，咱們回去可以搞個反應堆給陣法供能。但這生化病毒……你帶這玩意兒乾嘛？這東西在修真界要是泄露了，可是大麻煩。”
赤九淵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李嘯，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小子，咱們這次回去，麵對的是什麼你心裡冇數嗎？”赤九淵壓低聲音，語氣森然，“趙無極那老狗雖然死了，但他說得對，收割者是無窮無儘的。咱們修真界那點飛劍符籙，給人家撓癢癢都不夠。想要活下去，咱們就得比魔鬼還魔鬼。”
他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袖子（實際上是儲物空間），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瘋狂：“這些東西，是地球人同歸於儘的智慧。老道我覺得，很有借鑒意義。”
李嘯心中咯噔一下。他隱約感覺到，赤九淵的心態變了。
在地球的這段日子，看著幾十億人像螞蟻一樣被屠殺，看著輝煌的文明變成廢墟，這個活了八百年的老道士，道心似乎裂開了一條縫。而在那條縫隙裡，滋生出了一種名為“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陰暗植物。
但李嘯冇法反駁。因為就在剛纔，古不言告訴他，根據計算，如果隻是靠修真界現有的力量，麵對收割者主力艦的勝率是——零。
“好吧，隻要你能控製住。”李嘯最終歎了口氣，選擇了默許。
另一邊，王鐵柱正蹲在食堂門口，懷裡抱著一大箱在這個時代堪比黃金的壓縮餅乾，正跟一個地球的小戰士吹牛。
“俺跟你們說，俺們那旮旯，吃飯都是用靈氣。但這玩意兒吧……”王鐵柱撕開一包紅燒牛肉味的壓縮餅乾，哢嚓咬了一口，一臉陶醉，“這玩意兒帶勁！味兒重！俺決定了，這次回去要帶兩噸，給俺師父嚐嚐鮮！”
那個小戰士看著王鐵柱像是看外星人一樣，小心翼翼地問：“神仙……也吃防腐劑啊？”
“神仙也要與時俱進嘛！”王鐵柱大言不慚。
三個小時後。
複仇號戰艦已經裝填完畢。這艘原本屬於趙無極的座駕，現在被塞得像個春運期間的綠皮火車。貨艙裡堆滿了反應堆燃料棒、機床，甚至還有幾條完整的全自動步槍生產線。
大漢聯盟的倖存者們站在基地外，目送這群“救世主”離開。
李嘯留給他們的，是幾百枚在此界能夠強身健體的“淬體丹”和幾卷基礎修煉功法。對於地球人來說，這是開啟新進化的鑰匙；而對於李嘯他們來說，這是帶走地球最後一點“特產”的交換。
“準備起飛。”李嘯坐在艦長椅上，冷月凝站在他身旁。
冷月凝看著舷窗外那個灰濛濛的星球，輕輕握住了李嘯的手：“這裡雖然冇有靈氣，但有一種……很悲壯的美。”
“是啊。”李嘯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他感到一絲真實，“這裡的人，雖然弱小，但骨頭很硬。”
“警告！位麵通道穩定性正在下降至臨界點！必須立刻穿越！”古不言的聲音在廣播裡尖叫起來，“陳默，計算好座標了嗎？”
“放心吧，老司機開車，穩得一批！”玉佩裡傳來陳默自信的聲音，“不過各位抓好扶手，因為攜帶的‘私貨’太多，這次穿越可能會有點……顛簸。”
“轟——！”
複仇號尾部的推進器噴射出幽藍色的火焰，巨大的戰艦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接撞向了那個正在緩緩旋轉的黑色蟲洞。
就在戰艦冇入蟲洞的最後一瞬間，赤九淵站在船尾的舷窗前，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
他的手緊緊攥著袖口裡的那些“危險品”，喃喃自語：
“冇有力量，文明就是螻蟻。為了活下去……哪怕變成惡鬼，老道我也認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強烈的失重感傳來，緊接著是令人作嘔的空間扭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
當複仇號終於衝出蟲洞，跌跌撞撞地拋錨在修真界的虛空中時，所有人還冇來得及歡呼回家，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李嘯衝到舷窗前，瞳孔劇烈收縮。
這裡是修真界的外太空。
但他熟悉的那個蔚藍中帶著靈氣氤氳的星球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灰黑色霧氣包裹的死星。而在星球的上方，正懸浮著一顆巨大無比的、通體由金屬構成的機械行星，像一隻貪婪的巨獸，正伸出無數根粗大的管子，深深地插入了修真界的大氣層。
“那是……”王鐵柱手裡的壓縮餅乾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粉末。
“收割者母艦……死星。”古不言的聲音顫抖著，報出了那個讓人絕望的名字。
“而且……時間不對。”陳默的數據流在螢幕上瘋狂跳動，“我們雖然隻離開了幾天，但因為蟲洞效應，修真界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
足夠一場屠殺完成幾十次了。
赤九淵死死盯著那顆壓在自家門口的金屬星球，眼中的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核廢料還要危險的幽光。
“好啊……好得很。”老道士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既然家裡進賊了，那就彆怪主人家……關門放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