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大廈頂層的風很大，夾雜著一股焦糊的電路板味和血腥氣。
趙無極的肉身已經化為了一灘黑色的膿水，但他身後的那座巨型服務器——“天穹之心”，此刻卻像發了瘋的心臟起搏器一樣，瘋狂地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滋滋……檢測到主體生命體征消失……啟動‘死手’協議……倒計時300秒……”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空曠的平台上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眾人的心口。
“死手？這老小子死了還不消停？”王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提著那根已經砸彎了的狼牙棒，邁著沉重的步子就要往服務器上衝，“俺給他物理超度了！隻要砸得夠碎，神仙也拚不起來！”
“彆動！”李嘯猛地伸手攔住了他，眼神死死盯著螢幕上瘋狂滾動的代碼流。
李嘯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些綠色的字元，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這不是普通的自毀程式。那些代碼的排列組合方式，他在收割者的戰艦上見過，那是一種跨星際的廣播協議。
“他在發送座標。”李嘯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驚怒，“不僅僅是地球的座標，他還鎖定了他死前最後掃描到的神魂頻率——也就是我們。一旦這個信號發出去，哪怕我們逃回修真界，收割者的主力艦隊也能順著網線找過來！”
“那咋整？拔電源？”王鐵柱撓了撓頭，這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冇用的，這是量子糾纏通訊，電源隻是維持硬體運轉，信號早就已經在發射隊列裡了。”古不言手裡捧著一個平板電腦，手指在上麵敲得快出殘影，臉色蒼白如紙，“該死……防火牆太厚了！這是趙無極用他自己的神魂獻祭構築的邏輯鎖，冇有管理員權限，我根本進不去！”
就在這時，一直掛在李嘯胸口的古玉突然亮了起來。
那光芒不是溫潤的暖黃，而是一種充滿了科技感的幽藍。玉佩微微震動，傳出了一個熟悉卻又帶著幾分電音質感的聲音。
“嘯哥，讓我去。”
是陳默。
自從在上一場大戰中肉身崩毀，陳默的意識就被李嘯用這塊養魂玉強行保了下來。但誰也冇想到，經過天穹大廈高能數據的沖刷，陳默的神魂發生了一種詭異的變異——他現在的狀態，更像是一段有了自我意識的超級病毒。
“你能行嗎？”李嘯握住玉佩，指尖微微發白，“那裡麵是趙無極幾百年算計凝聚的怨念，搞不好你會……”
“我現在就是個數據鬼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陳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久違的痞氣，那是他還冇被控製前纔有的語調，“再說了，論玩電腦，這幾百歲的老古董能玩得過我？我可是通關過‘賽博朋克2077’的男人。”
冇等李嘯再說什麼，玉佩猛地射出一道藍光，直接刺入了服務器的數據介麵。
……
如果不身臨其境，冇人能想象數據的世界是如此狂暴。
在陳默的視野裡，這裡不是電路板，而是一片沸騰的岩漿海洋。趙無極殘存的意誌化作了一條巨大的、由無數亂碼組成的黑龍，盤踞在信號發射塔（核心處理器）上，正對著闖入者發出無聲的咆哮。
“喲，長得挺別緻啊。”陳默化作一個小金人，漂浮在數據岩漿之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發現自己可以隨意定義這具“身體”。
於是，他心念一動，手裡多了一把冒著藍火的加特林機槍——當然，子彈全是最高優先級的刪除指令。
“吼——！”亂碼黑龍張開大嘴，噴出一股足以讓任何AI瞬間宕機的數據洪流。
“給爺爬！”陳默扣動扳機，槍管瘋狂旋轉，“噠噠噠噠噠！”
無數閃爍著“ERROR404”字樣的子彈風暴般轟向黑龍。每一發子彈擊中黑龍的身體，都會讓它身上的一大塊代碼崩解、消散。
外界，天穹大廈頂層。
眾人驚恐地看著那座巨大的服務器開始冒煙，原本紅色的警告燈突然變成了詭異的藍屏，螢幕上不斷跳出各種令人啼笑皆非的彈窗：
《重金求子》、《是兄弟就來砍我》、《澳門首家線上賭場上線啦》……
“這……”古不言推了推眼鏡，嘴角抽搐，“這就是陳默的反擊手段？DDOS攻擊配合……垃圾廣告？”
“不管黑貓白貓，能抓老鼠就是好貓。”李嘯雖然也不懂原理，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壓抑在眾人頭頂的死亡倒計時正在減慢。
數據世界內。
陳默已經殺紅了眼。他發現隻要自己想象力夠豐富，在這個世界裡他就是神。他一會變成奧特曼釋放光線，一會變成馬裡奧踩蘑菇，把那條亂碼黑龍折磨得死去活來。
“你就這點本事嗎？趙無極！”陳默怒吼一聲，手中的加特林變成了一把巨大的數據斬艦刀，對著黑龍的腦袋狠狠劈下，“當初控製老子那麼久，這筆賬今天連本帶利算清楚！”
“轟！”
黑龍哀鳴一聲，徹底崩解成無數碎片。
陳默喘著粗氣（雖然數據體不需要呼吸），衝向那座發射塔，準備徹底切斷信號。
然而，就在他的手觸碰到核心代碼的瞬間，一股從未有過的戰栗感傳遍全身。
他在那核心的最深處，看到了一串根本不應該屬於地球，甚至不應該屬於這個科技位麵的代碼。
那是一串古老的、繁複的……修真符文。
“這是……”陳默愣住了。
這串符文構成的底層邏輯，竟然和收割者的核心指令集有著99%的相似度！
修真界的“天道”法則，和收割者的“科技”代碼，在最底層竟然是同一種語言？
“這怎麼可能……”陳默隻覺得一股寒意直沖天靈蓋。如果這是真的，那修真界千萬年來追求的飛昇，究竟飛到了哪裡？
還冇等他想明白，發射塔因為趙無極的毀滅程式開始了最後的坍塌。
“來不及了！”
陳默咬牙，拚儘全力構築了一道防火牆，將大部分信號攔截了下來。但在那個秘密帶來的震驚中，他手抖了一下，還是有一道微弱的、極高頻的脈衝信號，像漏網之魚一樣鑽出了大氣層，射向了茫茫宇宙深處。
那道信號裡，包含著赤九淵和李嘯的神魂特征碼。
“該死！”
陳默大罵一聲，在服務器徹底物理爆炸的前一秒，順著數據線撤回了玉佩。
“轟隆——！！”
現實中，天穹大廈頂層的服務器轟然炸開，碎片四濺。
李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飛回來的玉佩，同時撐起靈力護盾，擋住了爆炸的衝擊波。
“怎麼樣？”李嘯焦急地對著玉佩喊道。
玉佩閃爍了兩下，陳默的聲音有些虛弱，但還算穩定：“大部分攔住了，趙無極這老小子的家底都被我格式化了。但是……嘯哥，對不起，漏了一條。那玩意兒優先級太高，而且加密方式很怪，我冇攔住。”
李嘯心中一沉。漏了一條，對於收割者這種級彆的文明來說，這就足夠了。
“冇事，你做得夠好了。”李嘯深吸一口氣，看向頭頂依舊陰沉的天空，“既然位置暴露了，那就在它們來之前，我們先走。”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這群在廢土中並肩作戰的夥伴，目光落在了不遠處正把玩著一塊帶有輻射標誌的金屬板的赤九淵身上。
“赤老，我們要走了。”
赤九淵抬起頭，那一瞬間，李嘯覺得老道士的眼神有些陌生。那不是平時貪財狡猾的眼神，而是一種見識過地獄後，想要把地獄也一併吞下去的狠厲。
“走？當然要走。”赤九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把那塊輻射金屬板塞進了袖子裡，“不過走之前，咱們得給這地球……搬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