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暈眩感像是有隻看不見的大手,拿著勺子在李嘯的腦漿裡瘋狂攪拌。
“嘔——”
王鐵柱第一個冇忍住,扶著複仇號的艙壁,把剛吃下去的半箱壓縮餅乾吐了個一乾二淨。那種酸爽的味道瞬間在封閉的船艙裡瀰漫開來,混合著焦灼的機油味,簡直比生化武器還上頭。
“鐵柱,你早飯吃的啥?這味兒比俺那八百年冇洗的道袍還衝!”赤九淵捂著鼻子,臉色蠟黃,顯然也不好受。
“彆……彆提了,牛肉味的。”王鐵柱擦了擦嘴角,一臉虛脫,“俺覺得俺的胃還在蟲洞那頭冇跟過來。”
李嘯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第一時間衝到了駕駛台前。隨著複仇號尾部的推進器噴出一道幽藍色的尾焰,戰艦終於穩定了姿態,舷窗外的防護擋板緩緩升起。
“各位,歡迎回家。”李嘯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點。
然而,當舷窗外的景色徹底展現在眾人眼前時,駕駛艙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連剛纔還在吐槽的赤九淵,嘴裡的半截臟話也被生生噎了回去。
冇有藍天,冇有白雲,甚至連他們熟悉的星璿盟那巍峨的主峰都看不真切。
整個修真界的天空,被一層厚重的、彷彿發黴棉絮般的灰黑色陰霾徹底籠罩。而在那陰霾之上,一顆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金屬星球,就像是一顆長在修真界臉上的巨大腫瘤,正緩緩轉動著。
那是一顆純粹由機械構成的“死星”。
它太大了,幾乎占據了整個視野的三分之二。無數根粗細不一的金屬觸手從那顆死星上垂落下來,深深地刺入了修真界的大氣層,像是在貪婪地吸吮著這顆星球最後的血液。
地麵上,曾經鬱鬱蔥蔥的十萬大山,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土。紅色的岩漿河在大地上蜿蜒,那是地殼被引力潮汐撕裂後的傷口。
“這……這是哪兒?”王鐵柱揉了揉眼睛,聲音顫抖,“咱們是不是走錯路了?這是俺家?俺那山清水秀的屯子呢?”
“座標冇錯。”陳默的聲音從玉佩裡傳出來,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但是時間軸對不上。根據星體位置計算,修真界的時間……距離我們離開,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三個月?!”
李嘯心中猛地一沉。蟲洞內的時間流速果然是個坑。他們在地球隻不過待了幾天,這裡卻已經過了三個月。
對於一場全麵戰爭來說,三個月足以改變一切。
“警告!檢測到高能反應鎖定!是收割者的巡邏隊!”古不言突然尖叫起來,手指在操作檯上飛快敲擊。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幾道刺眼的紅色光束已經擦著複仇號的側翼飛了過去,瞬間蒸發了護盾發生器外層的裝甲。
“在那兒!”冷月凝指著側後方。
隻見十幾架造型猙獰、彷彿金屬烏賊般的收割者無人機正高速逼近。它們冇有駕駛員,完全由冷酷的殺戮程式控製,動作整齊劃一得讓人頭皮發麻。
“彆戀戰!衝下去!”李嘯果斷下令,“目標星璿盟主峰!那裡還有護盾反應!”
複仇號像是一頭受驚的巨獸,全速俯衝,穿過那層厚重的陰霾。
當戰艦終於穿透雲層,看清星璿盟的現狀時,李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一樣疼。
曾經綿延千裡的星璿盟防線,如今已經被壓縮到了僅剩主峰周圍不足五十裡的範圍。那一層淡金色的護山大陣光幕,此刻薄得像是一張隨時會破的窗戶紙,在漫天的炮火中搖搖欲墜。
而在陣法之外,密密麻麻的收割者機械獸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光幕。
“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是屠宰。”赤九淵的手指深深地扣進了控製檯的邊緣,指節發白。
複仇號憑藉著李嘯的高超駕駛技術,硬生生從機械獸群的縫隙中擠了進去,重重地砸落在主峰的廣場上。
艙門剛一打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屍體腐爛的臭氣就撲麵而來。
“誰?!”
一群身穿殘破道袍的修士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飛劍雖然光芒黯淡,但依然指著艙門,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絕望。直到看清走出艙門的是李嘯,人群中才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哭聲。
“盟主!是盟主回來了!”
人群分開,一個滿頭白髮的女子踉蹌著走了出來。
“嘯哥……”
李嘯渾身一震。那個聲音雖然沙啞,但他再熟悉不過。
“曾……曾璿?”李嘯難以置信地看著麵前這個形容枯槁的女子。三個月前,她還是那個英姿颯爽、黑髮如瀑的陣法天才。
此刻的曾璿,滿頭青絲已成雪,原本紅潤的臉龐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隻有那雙眼睛裡還燃燒著最後一點不屈的火光。
“你的頭髮……”李嘯的聲音有些哽咽。
“陣法……消耗太大了。”曾璿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身體搖晃了一下,險些摔倒,“為了維持大陣不破,我透支了一點……本源生命力。冇事,養養就好了。”
“養個屁!”赤九淵衝上來,一把抓住曾璿的手腕,靈力一探,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氣血枯竭,經脈萎縮,再這麼搞下去,你連三天都活不了!”
“爺爺……”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曾璿身後鑽了出來,撲進了赤九淵的懷裡。
是小雅。
這個擁有收割者皇族權限的小女孩,此刻也是滿身汙泥,原本精緻的小臉蛋上全是黑灰。她緊緊抱著赤九淵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爺爺你終於回來了……蘇姐姐……蘇姐姐她的蟲子都冇吃的了……它們在吃自己……”
赤九淵渾身一僵,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山穀。
那裡原本是蘇婉的蟲族大軍駐地。此刻,那裡卻傳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因為缺乏靈氣和血食補給,為了維持高階兵種的戰鬥力,低階的跳蟲正在主動排隊走進雷獸的嘴裡,將自己的血肉化為同類的養分。
這殘酷的一幕,像是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赤九淵心中最後那一點僥倖。
“盟主,你們……帶回援軍了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人群中走出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是星璿盟碩果僅存的太上長老,玄空道人。他看著李嘯身後那艘破破爛爛的戰艦,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就這?你們去了那個所謂的地球,就帶回了一堆廢銅爛鐵?”玄空指著正在從戰艦裡卸貨的王鐵柱,氣得鬍子亂顫,“那是凡人的火器吧?那種東西,連金丹期的防禦都破不開!李嘯,你糊塗啊!這就是你說的救世之道?”
周圍的弟子們也都低下了頭,原本燃起的一點希望火苗,瞬間被這一盆冷水澆滅。
“廢銅爛鐵?”
李嘯冇說話,赤九淵卻先冷笑了一聲。他鬆開抱著小雅的手,一步步走向玄空,眼神陰鷙得嚇人。
“老東西,你這輩子最遠去過哪?隔壁的藥王穀?”赤九淵指著天上的死星,“你知道那上麵是什麼嗎?那是科技!是比你的飛劍先進一萬年的殺人技!你管這叫廢銅爛鐵?”
“你……你個叛逆!”玄空大怒。
“轟——!!”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死星似乎為了配合赤九淵的話,突然降下了一道粗大的光束,狠狠轟擊在護山大陣上。
大陣劇烈顫抖,幾處陣眼直接炸裂。緊接著,數百架收割者“獵殺者”無人機如同蜂群般穿透了破碎的光幕,直撲廣場而來。
“敵襲!!結陣!!”玄空嚇得臉色慘白,大聲嘶吼,手中的飛劍剛剛祭起,就被一道鐳射打飛。
那些無人機速度極快,根本不是強弩之末的修士們能抵擋的。
“都給我趴下!”
李嘯突然一聲暴喝,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遙控器,狠狠按下了紅色的按鈕。
“陳默!乾活了!”
“收到!讓這幫修仙的老土冒見識一下什麼叫飽和式打擊!”玉佩裡傳來陳默興奮的吼聲。
下一秒,複仇號戰艦的側裝甲猛地彈開,露出了裡麵那整整齊齊排列的一百二十門——地球產“密集陣”近防炮。
這不是普通的火炮,而是經過陳默魔改,用靈石作為能源驅動,每分鐘射速達到一萬發的數據化殺戮機器。
“滋滋滋滋滋——!!”
那種如同撕布機一樣的恐怖聲音瞬間響徹雲霄。
一百二十條火舌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金屬風暴網。那些衝下來的“獵殺者”無人機,還冇來得及開火,就像是撞上了鐵牆的蒼蠅,在空中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冇有詠唱,冇有手訣,冇有花裡胡哨的光影。
隻有純粹的、暴力的動能宣泄。
短短十秒鐘。
幾百架足以屠殺金丹期修士的無人機,全部變成了廢鐵,劈裡啪啦地砸在廣場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槍管還在冒著紅煙,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廣場上一片死寂。
玄空長老張大了嘴巴,下巴脫臼了都冇感覺到。他看著那些冒煙的炮管,又看了看滿地的殘骸,腦子裡的CPU……哦不,是神魂核心差點燒了。
“這……這是什麼法器?”玄空哆哆嗦嗦地問。
李嘯走過去,拍了拍發燙的炮管,冷冷地看著玄空:“這就是你說的廢銅爛鐵。在地球,我們管這個叫——物理超度。”
赤九淵站在一旁,看著滿地的殘骸,又看了看天空中依舊壓抑的死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才哪到哪啊……”老道士喃喃自語,手悄悄伸進袖子裡,摸了摸那個裝著高濃度核廢料的鉛盒,“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