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璿回到內務府時,已是深夜。
帝都的夜空被防禦矩陣的微光映成淡藍色,遠處偶爾能看到巡邏靈舟劃過天際的尾焰。她的辦公室位於中樞塔的第十七層,窗外可以俯瞰整座帝都的輪廓——那些戰後匆忙修複的建築、仍在冒煙的西區廢墟、以及遠方軍營中密密麻麻的燈火。
她將自己扔進椅子裡,揉了揉眉心。
三天了。
三天之內她處理了一百四十七份緊急公文,與泛維度聯盟的六個位麵代表進行了十一次遠程通訊,安撫了四個企圖退出聯盟的中小勢力,同時還要主導對熵教舊資產的接管談判。她的修為雖不如李嘯那般深厚,但築基巔峰的體魄也被這種強度的工作消耗到了極限。
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靈茶。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水入喉時帶著一股隱約的苦澀——不是茶葉的味道,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李嘯的話在她腦海中迴盪:有人偽造了月凝的簽章,泄露了天衍的核心密鑰。這個人,就在我們身邊。
曾璿放下茶杯,打開了一份加密檔案。
她的助理,衛青舟。
二十七歲,筒築基中期,四年前通過帝國內務府的層層選拔進入核心團隊。工作勤勉,性格沉穩,辦事滴水不漏。在過去四年裡,他經手了超過六成的帝國內務機要檔案,包括——
包括冷月凝的簽章授權記錄。
曾璿調出了過去三個月的行動日誌。天衍AI已經按照李嘯的指令開始了全麵排查,但她有自己的方式。她不需要演算法模型,她需要的是直覺和細節。
三個月前,衛青舟請了兩天假,理由是修煉瓶頸,需閉關調整。這在帝國體係中並不罕見,曾璿當時批準了。但現在她重新調取了那兩天的出入記錄——
天衍。
衛青舟三個月前請假的兩天,他的生物特征信號有冇有離開過帝都範圍?
天衍AI的回答延遲了一秒。
有。在第二天的淩晨兩點至清晨六點之間,他的生物特征信號出現在帝都外圍的廢棄傳送陣列附近。隨後信號消失了三個小時又十七分鐘。
曾璿的手指微微收緊。
消失?
是的。可能的解釋有兩種:一,他使用了某種遮蔽手段。二,他進入了傳送陣列,前往了我無法監測的區域。
曾璿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廢棄傳送陣列。那個陣列在聖域之戰前就已經被列為停用設施,理論上不應該還能運行。但如果有人暗中維護它,讓它保持著最低限度的傳送能力……
蠕行之神的使徒。她低聲說出了這個名字。
天衍AI冇有迴應。但它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迴應。
曾璿站起身,走到窗前。帝都的夜色在她眼中忽然變得不那麼安寧了。那些穿梭在街道上的身影,那些軍營裡的燈火,那些修複工地上忙碌的工人——其中有多少人已經被滲透?
李嘯說過,蠕行之神已經滲透了帝國內部十四人。
十四人。
這個數字是天衍AI通過法則波動分析得出的,但天衍也承認,這隻是能夠探測到的數量。蠕行之神的滲透方式極其隱蔽,它不是簡單的精神控製,而是在目標的意識深處植入一枚信念種子——被滲透者本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變了。他們仍然忠誠,仍然勤勉,仍然是他們自己,但在某些特定的觸發條件下,他們會做出一些微小的偏差。
一份檔案多複製一份。一個密鑰多暴露一次。一個簽章的授權流程中多出一道不易察覺的漏洞。
就像水滴穿石。
天衍,林月霜的鎮魂香項目進展如何?
林月霜將軍已完成第一批鎮魂香的煉製,共計三百份。對低級精神入侵的防護率為94.7%。但……
但對蠕行之神級彆的滲透效果未知。曾璿替它說完了。
是的。林月霜將軍建議在確認效果前,先對核心層人員進行測試性分發。
曾璿沉默了片刻,做了一個決定。
告訴林月霜,第一批鎮魂香不做公開分發。隻給核心圈的人——我、月凝、古先生、柳師尊、阿修羅、奧瑞利斯。以及……衛青舟。
您要用鎮魂香測試他。天衍AI準確地理解了她的意圖。
如果他體內有蠕行之神的信念種子,鎮魂香或許無法根除,但至少會引起他的異常反應。曾璿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我需要確認。在此之前,不要讓盟主分心。他的元嬰裂縫纔是最重要的事。
明白。
曾璿回到桌前,重新拿起那杯涼透的靈茶,一飲而儘。
苦澀感更重了。
她想起四年前衛青舟第一天來報到的樣子——一個靦腆的年輕人,說話時喜歡低著頭,筆記本上的字跡工工整整。她親自帶了他三個月,教他如何處理帝國級彆的機密檔案,如何在多方勢力的博弈中保持資訊的精準傳遞。
如果他真的被滲透了,那不是他的錯。
但——
不管是不是他的錯,曾璿低聲自語,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她拿起筆,開始起草一份隻有她和天衍AI能看到的秘密備忘錄。標題很簡單:
《風信子——內部清查計劃》
與此同時,帝都西北角,一座不起眼的療養院中。
李霆坐在窗前。
他的新肉身還很虛弱——元神重塑的過程消耗了他積攢數百年的底蘊,如今他的修為從曾經的化神巔峰跌落至金丹後期,連走路都需要攙扶。但他的眼睛依然銳利。
那雙眼睛正注視著窗外的夜空。
老頭子,你又在看什麼?柳清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的師兄——李嘯的師尊——端著一碗藥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勉強的笑意。
李霆冇有回頭。
清風,你有冇有感覺到?
感覺到什麼?
地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柳清風的笑容凝固了。
他放下藥粥,走到李霆身邊,將手掌按在窗台上,釋放出一絲神識探向地下。片刻之後,他的臉色變了。
這是……法則共振?
不是普通的法則共振。李霆轉過頭來,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情,是方舟的頻率。和當年……和當年她留下的那段記錄中描述的一模一樣。
。
柳清風知道他指的是誰。李嘯的母親——那個掌握著聚合者預言的女人。
古不言在地下埋了什麼?柳清風低聲問。
我不知道全部。李霆搖頭,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那個東西提前啟用了,意味著我們的時間比想象中更少。
窗外,帝都的防禦矩陣靜靜地閃爍著。
而在3000米深的地下,那顆沉睡的發出了第一聲微弱的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