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赫拉克的信使到了。
不是通過跨位麵通訊,不是通過貿易聯絡網,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穿著虛空商會標誌性銀白色長袍的中年女子,獨自駕駛一艘冇有任何武裝的小型靈舟,大搖大擺地穿過了帝國的三道防線。
她冇有攜帶任何武器,冇有使用任何隱匿手段,甚至在第二道防線時還主動停下來,配合巡邏靈舟的檢查。
我叫沈織。她站在議事殿的中央,向坐在上方的李嘯微微欠身,虛空商會首席談判使。赫拉克會長命我前來傳達善意。
她的修為是元嬰後期,在這座滿是化神級強者的殿堂裡並不算高。但她站在那裡的姿態從容自若,彷彿身處自家客廳。
曾璿站在李嘯側後方,目光冷冷地掃過這個女人。
善意?曾璿的聲音帶著一層薄冰,貴商會扣押了我們三十七艘貨船,八百名船員至今下落不明。這就是赫拉克的善意?
沈織微笑:曾管事多慮了。那三十七艘貨船上的輻射晶石經過我們的鑒定,混入了約一成的偽劣品。按照泛維度貿易公約第四十七條,虛空商會作為質檢方有權暫扣可疑貨物。至於船員——他們正在商會的中轉站接受妥善安置,餐食標準不低於貴國軍營。
曾璿冷笑:偽劣品?那批晶石是我親自驗收的。
或許是運輸途中被人做了手腳呢?沈織的笑容不變,畢竟……貴國內部最近似乎不太平。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最敏感的地方。
議事殿內的氣氛驟然緊張。
古不言坐在東側的位置上,渾濁的老眼半睜半閉,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但他的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彈,一道無形的法則屏障籠罩了整個議事殿——他在防止任何資訊外泄。
李嘯一直冇有說話。
他注視著沈織,目光平靜得像一麵湖。
你說赫拉克想傳達善意。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那就把善意拿出來吧。
沈織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色的契約卷軸。
那捲軸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法則波動——不是修真法則,不是科技法則,也不是魔法法則,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商道法則。
至高級商神契約。沈織將卷軸雙手捧起,赫拉克會長願以此契約為基礎,與星璿帝國就六大位麵的貿易權分配進行重新談判。
古不言的眼睛睜開了。
商神契約……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這東西,虛空商會上一次拿出來,還是三百年前與龍族簽訂深淵通行協定的時候。
沈織看了古不言一眼,微微點頭:古先生博聞。確實,至高級商神契約一旦簽訂,雙方皆受商道法則約束,違約者將承受法則反噬。這是虛空商會能給出的最高誠意。
誠意?李嘯輕輕重複了這個詞。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
契約的核心條款是什麼?
沈織微笑著展開卷軸。金色的字跡在虛空中浮現,每一個字都帶著商道法則的光芒。
核心條款共三條。第一,虛空商會將釋放所有扣押貨船及船員,並賠償因行動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第二,星璿帝國開放方舟核心中的位麵導航權限,允許虛空商會在不違反聯盟法律的前提下使用導航數據進行商業開拓。第三——
她停頓了一秒。
第三,赫拉克會長希望與李嘯盟主進行一次麵對麵的私人會晤。地點由貴方選定。
議事殿內陷入了沉默。
第一條是示好。第二條是真正的要價——位麵導航權限是方舟核心的衍生能力之一,雖然不涉及核心本體,但那些導航數據本身就是帝國最核心的戰略資源。第三條……
第三條纔是關鍵。
他想見我。李嘯低聲說。
古不言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李嘯身邊,壓低了聲音:小子,我之前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吧?
他們的目標商品是你本人。
記得。李嘯的聲音很平靜。
古不言點了點頭:那你還要見他?
李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沈織。
回去告訴赫拉克——第一條我接受,第二條需要修改,導航權限隻能以有限共享的方式開放,具體範圍在會晤中商定。
那第三條呢?沈織問。
第三條——李嘯站起身來。
混沌元嬰中的裂縫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我答應。地點——虛暗界,第七中立港。七天之後。
沈織的笑容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實的意味。
赫拉克會長會非常高興。
她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還有一件小事。沈織從袖中取出一枚極小的水晶球,輕輕放在石桌上,赫拉克會長說,這是一份見麵禮,請盟主務必親自過目。
水晶球在桌麵上緩緩旋轉,內部浮現出一段影像——那是一處空間裂隙的實時畫麵。裂隙中,一群形態扭曲的生物正在蠕動,它們的身體由黏液和骨骼構成,每一次蠕動都會在周圍空間留下腐蝕性的法則印記。
蠕行之神的使徒。
但關鍵不在使徒本身,而在影像的角落——那裡有一條清晰的貿易航線標記,標註著星璿帝國通往蒼穹位麵的第三備用航道。
赫拉克會長想讓您知道,沈織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蠕行之神的使徒正在向貴國的備用航線滲透。而虛空商會恰好掌握著這些裂隙的分佈圖。
說完,她不再停留,行了一禮,飄然離去。
議事殿中沉默了很久。
古不言率先打破了寂靜。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枚水晶球端詳了片刻,然後冷冷一笑。
好一個赫拉克。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末了還要再添一把火。他這是在告訴你——不光商會能掐你的脖子,蠕行之神也在盯著你,你冇有選擇的餘地。
但他選擇把這個情報交給我們。李嘯說。
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古不言轉過身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赫拉克和蠕行之神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如果他們是敵對的,這份情報是善意。如果他們有默契……那這就是一個你不來談,我就放這些東西咬你的威脅。
天衍,能分析出來嗎?李嘯問。
數據不足,無法給出確定性結論。天衍AI坦誠地回答,但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這段影像的拍攝角度和清晰度表明,虛空商會在該區域部署了長期監控。這說明赫拉克至少在三個月前就已經知道蠕行之神的使徒在滲透貿易航線。
知道了三個月,卻等到現在才告訴我們。曾璿的聲音冰冷。
因為三個月前,他不需要我們。李嘯說,現在他需要了。
他將水晶球收入方舟戒指,轉身看向古不言。
古先生,七天之後的會晤,我需要您同行。
古不言搖頭:你帶上我,赫拉克會把這當成一種防備。商神契約的談判,講究對等與信任。你帶太多高手去,反而是示弱。
那您建議?
帶天衍就夠了。古不言拍了拍李嘯的肩膀,枯瘦的手掌比看起來有力得多,天衍能幫你算,承影劍能幫你打。至於老頭子我——留在帝都替你看家。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順便看看地底下那個東西到底怎麼回事。
李嘯與他對視了一瞬。
兩人都冇有再說什麼。
但彼此都明白——從這一刻起,兩條線已經同時拉開。明麵上,是與虛空商會的博弈。暗地裡,是關於、關於方舟碎片、關於那個越來越近的終局的準備。
七天。李嘯低聲說,彷彿在對自己確認。
七天之後,他將直麵那個持有Beta核心的男人。
而他的混沌元嬰上那道裂縫,留給他的時間可能比七天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