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璿帝國，中樞議事殿。
聖域之戰結束後的第三天，整座帝都仍籠罩在一種沉悶而壓抑的氣氛中。半空中的防禦矩陣已被天衍AI重新編排過兩次，淡藍色的符文光幕取代了此前被打碎的第一層屏障，但光幕上那些細密的修補紋路，像一道道傷疤，提醒著所有人——他們剛經曆了什麼。
李嘯坐在議事殿最上方的黑石座椅上，麵色淡然，但身上的氣息並不穩定。
他的混沌元嬰出了問題。
那是一道不算寬的裂縫，從元嬰的眉心處蜿蜒至胸口，像冬天湖麵上的冰裂紋。在聖域之戰的最後關頭，他以半步渡劫的暴走狀態引爆了位麵熔爐的法則編譯能力，硬生生將蠕行之神投下的法則湮滅彈反彈回去。那一擊保住了帝都，保住了三十萬軍民，卻讓他體內三種法則——修真、科技、魔法——的融合根基出現了不可逆的應力損傷。
短期內不可再承受同等級法則對衝。天衍AI的聲音直接傳入他的識海，語調比以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波動，主人，建議您在七十二小時內進入深層修複冥想。
七十二小時。李嘯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天衍，你覺得赫拉克會給我七十二小時嗎？
天衍沉默了零點三秒。這在它的運算速度下，相當於人類沉默了整整一個下午。
不會。它如實回答。
議事殿的大門被推開。曾璿快步走入，手中捧著一疊經過加密處理的玉簡。她穿著帝國內務府的深灰色製服，髮絲挽得一絲不苟，但眼底的疲倦騙不了人——聖域之戰結束後，她已經連續三天冇有合過眼。
盟主。她將玉簡放在石桌上，聲音沉穩，最新的貿易路線監測報告。赫拉克的行動升級了。
李嘯伸手拿過最上麵一枚玉簡，神識探入。
畫麵在他腦海中展開：一條條以金色標註的跨位麵貿易航線正被紅色的標記逐一切斷。虛空商會的艦隊並冇有直接攻擊帝國的運輸船，他們用的是更陰毒的手段——在六大位麵的中轉節點設置商神禁令，以商業法則的名義凍結了所有與星璿帝國相關的輻射晶石交易。
輻射晶石。
那是位麵熔爐運行的核心原材料，也是因果律道標充能的關鍵介質。冇有輻射晶石，帝國的法則級武器就是一堆精密的廢鐵。
六條主航線，被切斷了四條。曾璿的聲音帶著剋製的焦慮，剩下兩條也不安全。黑潮位麵的代理商臨時變更了交付條款，要求我們先支付三倍保證金。而深淵集市那邊……
她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李嘯抬眸。
深淵集市的情報員傳回訊息，說虛空商會以違規走私為由扣押了我們最後一批輻射晶石貨船。三十七艘。連同船上的八百名船員。
議事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嘯的手指輕輕叩擊著石桌。他冇有憤怒，甚至冇有太多情緒波動。經曆了這麼多年的征戰與博弈，他早已學會將憤怒轉化為算計。
天衍，分析一下赫拉克的行動邏輯。
已完成分析。天衍AI的迴應幾乎是即時的，赫拉克的行動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切斷物資供應線，消耗我方戰略儲備。第二階段：利用盟友的恐慌情緒瓦解泛維度聯盟內部信任。第三階段……
它又停頓了零點三秒。
第三階段呢？
第三階段的數據模型指向一個結論：赫拉克真正想要的不是貿易霸權。天衍AI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它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警惕，古不言先生四天前說過的話，概率匹配度為97.3%。
他們的目標商品是你本人。
李嘯的目光沉了下來。
曾璿顯然也聽到了天衍AI的分析，她微微皺眉：盟主，如果赫拉克真正的目標是您，那整場商戰就不是商戰。它是——
一張網。李嘯接過她的話，一張把我逼到談判桌前的網。
他站起身來，混沌元嬰中的裂縫隱隱作痛，但他麵上不顯分毫。
璿姐。
曾璿微微一怔。他很少在公開場合這樣稱呼她。
輻射晶石的替代方案，你之前提過一個備選項，用蒼穹位麵的碎星礦代替。可行性多少？
曾璿的表情恢複了職業化的冷靜：理論上可行，但碎星礦的法則親和度隻有輻射晶石的六成。用在位麵熔爐上會降低編譯精度，用在因果律道標上……
不夠。李嘯點頭，但足以維持基本運轉。先啟動備選方案，同時——
他轉身看向議事殿東側的一麵巨大輿圖。輿圖上標註著六大位麵的勢力分佈，其中虛空商會的標記呈鮮紅色，如一條蛇，蜿蜒盤踞在貿易網絡的核心節點上。
同時，讓天衍對帝國內部所有接觸過核心密鑰的人員進行一次全麵排查。
曾璿的瞳孔微縮：您是懷疑……
有人偽造了月凝的簽章，泄露了天衍的核心密鑰。李嘯的聲音極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鋒利，這個人，就在我們身邊。
他回過頭，目光與曾璿對視。
那目光中冇有懷疑她的意思，但曾璿還是感到了一瞬間的心悸。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助理，那個跟了她四年的年輕人，最近的一些行為確實存在無法解釋的異常。
我會親自處理。曾璿低聲說。
李嘯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殿後的靜修室。他需要在有限的時間裡完成混沌元嬰的初步修複，因為他有一種直覺——赫拉克的下一步棋，很快就會到來。
身後，天衍AI的聲音再次響起，隻有他一個人能聽到：
主人，我檢測到一個異常信號。來自帝國地基下方3000米處。
李嘯的腳步頓住了。
古不言的？
是的。它……似乎在迴應您元嬰裂縫中泄露的法則波動。
李嘯沉默了很久。
繼續監控。不要驚動任何人。
遵命。
靜修室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