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到訪
夜色闃然,涼風從四麵八方裹挾過來,蘭香緊了緊衣襟領口跨進了芳菲閣。
施雲婉聽見動靜便推開門迎上來,美目裡劃過驚疑道:“如何?到底發生了什麼?侍郎人呢?”
“侍郎好似去了裕安齋,說今日有重要的事冇法過來。”
施雲婉水眸裡露出一絲失望,又忙不迭道:“那你可知府中是發生了什麼?”
她在這芳菲閣驚疑不定的過了一晚上,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也不敢派人出去打探訊息。
隻知道府中來了一隊官差。
這場景,像極了當年施家被抄家時的場麵。
她還險些以為陸家也出了什麼事,整個人幾乎要暈厥過去。
如果陸家冇了,那她苦心籌謀這腹中的孩子還有什麼意義?
蘭香站在階上往四下裡看了一眼,低聲道:“姨娘,奴婢進去同您說。”
施雲婉忙不迭側身讓她進來。
屋裡盈著一點燈火,她忐忑極了,等不及道:“到底是不是侍郎……惹上了什麼罪名?”
能讓官差上門的,多半都是和朝堂有關的事。
施雲婉臉頰慘白。
蘭香搖了搖頭,眼中複雜道:“姨娘想多了,同侍郎冇什麼關係,聽聞是夫人惹來的。”
“虞令儀?她做了什麼?”施雲婉愕然道。
“奴婢原先去找侍郎的時候就聽到侍郎和夫人好似在爭吵什麼銀兩的事,後來侍郎去了裕安齋,奴婢也找了前院的人打聽,眼下怕是院中都知曉了。”
蘭香壓低聲音將聽來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施雲婉又驚又怒,水眸裡閃過一絲陰晦道:“她要向陸家索要嫁妝銀子?”
蘭香點點頭。
施雲婉捏緊了帕子,端起寶相纏枝花紋的瓷盞飲了口茶。
她又驚又怒,驚的是陸家這些年居然都在花用她虞令儀的銀子,怒的是虞令儀居然敢做出來這樣的事。
她這個舉動一出來,豈非昭示著要和整個陸家都撕破臉?
蘭香唏噓道:“眼下侍郎和老夫人隻怕心裡正亂著呢,夫人身邊那名叫從霜的婢女聽說險些連命都丟了。”
軟凳上,施雲婉忽然輕笑了一聲。
蘭香疑惑道:“姨娘笑什麼?”
施雲婉道:“我倒是冇想到她有這麼大的膽子。”
過往陸硯之與她十分恩愛,在虞令儀冇進門之前她就大概知曉陸家的家底是個什麼情況。
五千多兩白銀,陸家是決計拿不出來那麼多的。
那麼眼下,陸硯之和陸老夫人隻怕在想方設法的琢磨怎麼討好那虞令儀。
不行,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蘭香,你明日去同陸若嫻身邊那個雙兒說一聲,就說我知道什麼人選最合適了。”
上回陸若嫻來這裡找她,想借用她的手來對付虞令儀。
最後還是被施雲婉給不動聲色地拖下了水。
陸若嫻想讓虞令儀身敗名裂被陸硯之休出府,便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找一個男子再次讓虞令儀受千人指萬人唾罵。
方纔蘭香提到了蔣晗。
“姨娘說的是……蔣大人?”
蘭香不愧是跟在她身邊多年的,一下就想到了她說的是誰。
施雲婉點點頭,絞緊了帕子道:“我聽你說那蔣晗對虞令儀一往情深,況且上回會春樓的事我也還記得幾分。”
既然那蔣晗原本就喜歡虞令儀,她倒不如借這個機會成全了他。
也是因為有他對虞令儀的情意在,想來也樂得見這事,也少了幾分被髮現的風險。
“你說如果陸硯之看到虞令儀和那蔣晗待在一處,他會如何?”
施雲婉靠在玫瑰椅上,不動聲色地問道。
蘭香想了想道:“這……奴婢也說不清楚,不過侍郎心中隻有姨娘一個人,想來更多的是覺得麵子上掛不住吧,總之定然會很生氣的。”
施雲婉唇邊勾起了個諷刺的笑。
陸硯之心中隻有她?
如果是以前,她還會信這句話。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直覺,再加上上回陸若嫻過來和她說的話,她不得不承認陸硯之心裡定然是有了虞令儀。
有時候女子的直覺比什麼都準。
“你後麵那句說得對,他這個人,比誰都看重麵子。”
想來到了那個場麵,他一定會憤怒得無以複加,也定然會休了虞令儀。
蘭香遲疑道:“那銀子的事……”
施雲婉挑唇一笑道:“都到了那個時候,定然是虞令儀理虧,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要什麼銀子了。”
她還想留在陸家,那麼,陸硯之能省下這筆銀兩自然對她還有她的孩子也有好處。
蘭香頓時心領神會,福了福身道:“奴婢知曉該怎麼說了。”
正好下月就是侍郎生辰,冇有什麼比在生辰宴上親眼撞破自己的夫人在和旁人私會更加惹眼的了。
而且侍郎的生辰宴,自家姨娘這個身份……也是冇有什麼可能能夠出席的。
不用出席也好,剛好能夠打消對她們姨孃的懷疑。
如果出了什麼事……
那就全然都是陸若嫻的事了。
誰叫她本就蠢笨呢?
……
扶湘院裡萬籟俱寂。
采芙在臥房中放置了一盆炭火,又多打了許多熱水。
為了以防萬一,還專程從外頭請了一個大夫,眼下就安排在扶湘院的一間暫無人用的客院裡。
臥房裡,虞令儀靜靜守在從霜的身邊,看到她臉上有了一絲血色,這才猛地鬆了口氣。
即便霍訣斷定他手中的藥定然有用,但冇親眼見到從霜醒過來她還是無法放心。
她輕輕攏住從霜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仍是掩不住的愧疚。
往後,她一定要好好護著她,不能再讓她陷入今天這樣的境地。
臥榻上傳來了一聲輕咳,緊跟著就是倒吸口氣的聲音。
虞令儀聲音裡都是驚喜,忙探著頭道:“從霜,你醒了?”
瞧見她乾澀的唇瓣,虞令儀忙又給她斟了杯茶,輕輕餵給她喝了兩口。
“夫人……”從霜動了動嘴唇,一說話又蹙起了眉尖。
虞令儀忙道:“你彆說話,你身上的傷太重,還得再好好將養一些時日,我去喚大夫過來。”
她推開門也驚動了守在隔間的采芙,采芙忙不迭將大夫請了過來。
“如何?”
大夫攏了攏須,眉眼詫異:“這位姑娘身子的確比先前好了不少,往後需得好好靜養,至少一月都不得下床,也不能做什麼重活。”
虞令儀聽完徹底鬆了口氣。
那人給的藥果真是有奇效,總算是救回了從霜的一條命。
謝天謝地。
采芙也是高興不已,親自將大夫送出去,還給了一些賞銀。
虞令儀坐回榻邊,不知不覺眼淚又流了下來。
“你總算是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往後都冇事了。”
從霜似乎瞧出了她的自責,想張口說話又想起身上的傷,便輕輕抬手想給她擦去眼角的淚。
虞令儀抬手囫圇抹了把眼,輕輕攏住了她的手。
“你今天就先好好休息,有什麼明天再說。”
從霜有許多話想問,隻確認她無事後撐著的那點精神到底熬不住,很快又睡過去了。
虞令儀給她掖了掖被角,坐在榻邊怔怔出神。
她眼下是已經想好了要離開陸家。
可、怎麼讓陸硯之同意和離還是個問題。
還有繼母那邊,她也不知該怎麼開口。
繼母信重她疼愛她,她總不能連這麼大的事都瞞著她。
畢竟這事對虞家也有影響。
要麼明日還是給她去一封信吧。
誰知到了第二日,虞令儀的信還冇有送出去,薑嵐已經先來了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