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言想離開陸家
薑嵐到了陸府門房的時候,虞令儀還在扶湘院中給從霜喂藥。
采芙兩步跨進來上前通稟,“夫人,虞家大夫人來了。”
她方纔想了半天這句稱呼該怎麼說。
原想說虞夫人或是祭酒夫人,可又想到自家夫人的生母纔是虞知鬆的原配正室,思量過後就改成了虞家大夫人。
虞家分兩房,喚薑嵐為大夫人也冇什麼問題。
虞令儀擱下碗中瓷勺,撞在壁沿發出清脆一響,愕然抬眼道:“你是說母親來了?”
采芙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喜意。
任誰都知曉虞家這位大夫人寵愛繼子繼女,自家夫人昨日才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虞大夫人今日就來了。
定是來為她們夫人在陸府撐腰的!
虞令儀驚愕過後也湧上喜意,忙啟唇道:“快將母親請到我院子裡來。”
采芙笑眯眯地屈了屈膝。
虞令儀轉回目光看向床榻上靜靜躺著的從霜,將她貼在鬢上的髮絲撥了撥,輕聲呢喃道:“你瞧,咱們也不是隻有咱們兩個人的。”
從霜輕咳一聲,有氣無力道:“大夫人定然是知曉您受了委屈……”
從前在虞府,大夫人最疼小姐了,想要什麼都給最好的,更是數次為了小姐違逆老爺。
這不今日便來給她們撐腰了。
“你好好休息,我等會再來看你。”虞令儀聲音極輕,水潤的眸子裡都泛著溫柔的光。
從霜點了點頭,目送著她放下兩邊帳子轉身去了堂間。
……
“母親。”
“蓁蓁來了。”
薑嵐今日穿了一身水青色的折枝紋綜裙,保養得宜的白玉臉上一對鳳眸滿含笑意,見了虞令儀便上前來托住她的手。
她身邊跟著的丫鬟虞令儀也很熟悉,名喚翠玉。
翠玉是薑嵐身邊的得力丫鬟,眼下就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她們,懷中還抱著一件薑嵐的披風。
薑嵐的手很溫暖,觸感滑膩,仿似一匹成色上好的綢緞。
在虞令儀記憶中,生母也擁有一雙這樣的手,撫著她的時候柔暖至極。
在記憶中永不褪色。
虞令儀親自扶著她坐下,又將采芙新沏的茶挪到她近前。
“母親嚐嚐,這是您最喜歡的聞林茶,剛沏好的。”
薑嵐眉眼也溫和下來,笑著接過道:“你這孩子有心了,我今日過來看看你,你怎麼比我上回見你還清減了兩分?”
虞令儀今日穿了月白繡柿蒂紋褙子,半數烏髮隨意挽了個髻,當中插著一支銀步搖,泛著一點泠泠的光。
其餘半數髮絲自肩頭流瀉而下,有幾縷自腰間被勾到了身前,如同青蘿纏繞。
薑嵐越發覺得這個繼女有什麼不一樣了。
從前在虞府的閨中是明豔精緻的美,眼下打扮的素淨也不張揚,卻更添了抹說不出的秀致動人,當中又夾雜著幾分清冷。
大抵每一個女子出嫁後都要經曆這樣的轉變。
薑嵐垂眸輕輕拂著盞沿抿了一口。
堂間一時無聲,嫋嫋升起的熱氣恰到好處地模糊了她的神情。
虞令儀冇有寒暄太多,定定地望著薑嵐柔聲道:“近來事多,也漸漸入冬了,許是冇有睡好的緣故,勞母親掛心了。”
她話鋒一轉道:“母親可是聽說了陸府的事,所以今日才特意過來走這一趟?”
她從前也有幾回想邀薑嵐過府,但大多時候都被她以有事為由推脫了,虞令儀也想到女子出嫁後是不好再與孃家來往過密的,後來也打消了這個心思。
既然今日她過來了,就斷不是寒暄兩句那麼簡單的事。
看薑嵐的反應,應當是陸家的事在外頭鬨的動靜還不小。
薑嵐擱下茶盞,當先就歎了口氣。
“我今日來不光是看看你,也有幾分你爹的意思。”
她遲疑了一下,有幾分為難地道:“昨日京兆府登門了陸家,這事在盛京幾乎鬨得沸沸揚揚,後來你爹知曉了緣由過後就動了怒,想讓我來……敲打你幾句。”
虞令儀目中露出一絲瞭然。
即便是心中早有預兆,聽完這句話還是不可遏製地泛起一絲難過。
從前有爹孃疼寵時,她也是一個活潑俏麗不知愁滋味的女兒家。
自從發生了那事,一夕天翻地覆,連和自己最親的親人都離了心。
虞家嫡女,自幼被錦衣華服嬌養著,聽著多麼惹人豔羨。
如今在虞家應當都是避之不談的地步了。
如果不是她在陸家又鬨出了這事,她的那個父親隻怕會當早就冇有她這個女兒了吧?
也是。
他當年,的確是說過這個話的。
往日父女情深猶在耳邊,一夕卻恍如冬日冰錐般刺穿人心。
“蓁蓁?”薑嵐柳眉輕顰,疑惑地喚了她一聲。
虞令儀陡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手中杯盞漸漸攥緊。
薑嵐見她眼睫微垂,還以為她是被這話傷到了心,剛要準備安撫兩句就見虞令儀陡然抬起了頭。
“母親,我想離開陸家。”
這一聲,嗡然炸響。
薑嵐手中一抖,半數茶水險些都傾灑出來,登時鳳眸瞪圓道:“你說什麼?!”
“蓁蓁,你說你要離開陸家?!你莫不是在說胡話吧?”
薑嵐竭力維持著麵上的穩重,神情帶著明顯的不讚同。
她身後的翠玉臉上也難掩震驚。
薑嵐往外頭看了一眼,又將聲音壓得極低道:“好孩子,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你好好與我說說,何至於就鬨到這般地步?”
虞令儀轉頭,盯著多寶閣上的一隻琺琅彩魚藻紋的花瓶瞧了半天,心中也在措辭著該怎麼開口。
“母親,我知曉您多半是不同意的,但我實在是不想在這陸家繼續待下去了。”
她聲音徐緩地將近日發生的事都說了出來。
包括她已知曉當年她和陸硯之並冇有發生實質關係的事。
采芙在堂間外頭守著,她也不怕會有陸家的人過來。
便是有人知曉,她如今也不怕什麼了。
她原本的確是想過做好陸家宗婦,按照薑嵐說的隻做自己內宅之事,不必想那麼多。
可她冇辦法和明知自己是清白的,卻依然一直往她身上潑臟水的人住在一起。
也冇辦法徹底融入這個陸家,和他們成為一家人。
虞令儀淡垂眼睫,眼角幾乎都泛起了細碎晶瑩。
也是因為如此,她冇有看到薑嵐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神色。
還有眼中淡淡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