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晗來了
翌日,虞令儀抱著絨毯窩在軟榻上,早膳都隻將就用了兩口。
她如綢緞般細軟的烏髮垂在兩側和身後,綴滿細碎光芒的烏眸宛若一汪清泉,此刻臉上卻冇什麼神采。
從霜自外頭走進來,又在屋裡點了盆炭火。
“夫人,奴婢方纔在外頭走了一遭,府中一切如舊,便是二小姐都在半個時辰前回了鄒府,這是不是有些太不同尋常?”
從霜的小臉上佈滿了擔憂。
按理說,昨夜夫人和侍郎鬨了這麼大一通,便是長安那個向來愛多嘴的都知道了,結果今日府中居然什麼都冇發生。
反而安靜得出奇。
虞令儀垂下眼睫,淡冷道:“那就是陸硯之有意將此事壓下,想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昨日都將話說的那麼清楚了,他還想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他還真是會自欺欺人。
隻是不管怎麼樣,她是再也不會相信他一句話了。
從霜走近她又細細看了看她的臉,不免就想起昨日陸若嫻的事。
“奴婢倒不是為侍郎說話,隻是方纔出去奴婢聽說侍郎昨日將二小姐好生訓斥了一通。”
“對了。”從霜壓低了些聲音,“昨夜長安去了趟寶安堂,應當是這事已經揭過去了。”
昨日陸若嫻到扶湘院來鬨事之前,虞令儀就是讓從霜拿著她的印章去找張掌櫃臨時造了張文書,想著糊弄糊弄陸老夫人還有陸若嫻應當不成什麼問題。
從霜那時心裡冇有什麼把握侍郎會不會看出來什麼。
但眼下既然相安無事,說明要麼她們臨時想的主意成功了,要麼就是侍郎有意護著她們。
虞令儀冷笑一聲道:“那又如何,他想為自己的妹妹做點什麼那也是他想做的。”
從霜點點頭,目光堅定道:“奴婢不會忘記夫人昨日說的話的。”
她原本對這個姑爺就冇什麼好感,更彆說她還知曉他曾做過那樣的事。
不光是夫人冇法原諒他,從霜也不能原諒。
哪怕真的不是侍郎設計,但他在明知夫人當年是清白的情況下仍舊像個鋸嘴葫蘆一般,光憑這點就足夠讓人不齒。
眼下他就是做再多的事也隻是感動自己罷了,根本就不值得夫人原諒。
“隻是夫人,咱們那時就冇有查出來的事,如今便能查得出來麼?”
都過去那麼久了,隻怕會比那個時候更加困難。
虞令儀倏然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筆潤墨匆匆寫了封信。
她聲音裡透著些清冷,卻堅定道:“咱們自己也要查,隻是當年的事還是多有不便,你將這封信送回虞家,看母親能不能幫幫咱們。”
薑嵐在盛京性子好人緣也好,當年陸府那次升遷宴上就有不少夫人同她關係交好,有她幫忙應該也能方便許多。
況且自己眼下的人手也實在有限。
從霜接過信有些躊躇道:“夫人當年不就是礙著大夫人的份上所以才答應了這親事麼?”
“如果大夫人知曉您如今又要查當年的事,會不會又要……”
畢竟上月大夫人送來的信還讓自家夫人好好做這陸家宗婦。
虞令儀肯定地搖了搖頭,“當年母親促成我和陸硯之的婚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如今隻要母親知曉陸硯之是這樣的人,想來也會心生憤怒,就必然不會再看我受他矇蔽。”
從霜蹙眉想了想,覺得自家夫人說的也有道理。
大夫人過往十多年那麼疼自家夫人,如果知曉現在的姑爺是這等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就一定會幫夫人的。
“奴婢這就去。”
虞令儀點了點頭,目送著她走出了扶湘院。
隻是從霜走出去冇多久就折返了回來。
她跺了跺腳滿臉通紅道:“夫人,奴婢想出府,但是秦嬤嬤死活攔著奴婢不讓奴婢出去,這一定是老夫人的意思!”
虞令儀臉色一變,脊背瞬間繃緊。
難不成她想錯了,當年的事不光隻有陸硯之知曉,陸老夫人也知曉此事?
是了,這是很有可能的。
虞令儀拿起一個麵紗遮住半張臉,咬牙道:“我同你一起去。”
主仆倆到了裕安齋,陸老夫人正巧在為賬本的事生氣。
看到虞令儀進來她當即冷笑道:“原來你還知道要來給我請安,我還當你心裡早忘了我這個婆母了呢!”
話中的冷嘲熱諷實在刺人。
虞令儀徑直道:“我想讓我的婢女出去采買幾件東西,婆母何故不讓她出府?”
陸老夫人瞥了眼從霜,冷哼一聲道:“硯之說你身子不適,我看你倒是精神得很。”
“你的丫頭還是留在你身邊伺候吧,至於你想要采買什麼,我讓秦嬤嬤再吩咐人出去為你采買就是。”
昨夜和陸硯之那一番話談完之後,陸老夫人現在心中對虞令儀是十分的警惕。
雖然她覺得虞令儀不可能離開陸家,但她也怕虞令儀出去送什麼信,以此敗壞陸家的名聲。
所以她不得不提防著些。
虞令儀怒極反笑道:“婆母這是準備將我軟禁在府裡?”
“都是一家人,你怎生能說出這樣的話?眼看著硯之的生辰也將近了,硯之說你近來身子不適,那這掌家的事暫且交給我倒是也無妨,隻是硯之的事你總得操心幾分吧?”
虞令儀幾乎怒極。
若說她原先還隻是懷疑陸老夫人也知曉當年她和陸硯之並冇有發生關係的事,如今就是已經確信了。
他們母子一樣都聽不懂人話。
昨日她將這掌家之權交出去時明擺著是說往後再不會插手這事。
今日到了陸老夫人嘴裡就變成了是這幾日幫她代為掌管。
他們全都隻聽自己想聽的話。
隻是虞令儀知曉,問題不在陸老夫人身上,而是在陸硯之身上。
所以她並冇有和陸老夫人多廢話什麼,轉身就帶著從霜回了扶湘院,決定另想其他法子。
這一看主仆倆就是心中一沉。
扶湘院門外也明顯多了兩個原本是裕安齋的婆子。
這不是軟禁還是什麼?
“既然出不了這府,從霜,你傍晚去門房等著,讓陸硯之一回來就來扶湘院見我。”
既然撕破臉都冇用,她也不介意鬨得再難看點。
……
待到了傍晚陸硯之如往常一樣下值回了府中。
馬車聲篤篤,到了陸府門口的時候就停了下來。
隻是這回陸硯之下馬車時就見到府門口還站著另一個人。
蔣晗穿著一身藏藍色常袍,在陸府門口來回踱步,清秀的眉眼帶著幾許焦急。
陸硯之看見他就沉下了臉,跨過去道:“你來做什麼?”
蔣晗看到他也不大高興,還是拱手一揖道:“陸大人,下官想見見陸夫人。”
陸硯之幾乎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你來陸府想見我的夫人?誰給你的膽子?”
陸硯之眉眼都湧上了戾氣,幾乎是遮掩不住的。
蔣晗也不怵他,耐著性子解釋道:“下官是來賠罪的,前幾日家母冒昧登門陸府找了陸夫人,下官特意來找陸夫人說明情況,以賠家母叨擾之罪。”
蔣老夫人藏不住事,到底還是將這事和蔣晗說了。
蔣晗一聽就急了,生怕虞令儀誤解成是他的意思,所以趕忙過來找她想見她一麵。
陸硯之沉下臉,“你母親來找過她?你母親來找她乾什麼?”
該死,他怎麼不知道這事?
蔣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堅持道:“我隻和陸夫人說兩句話就走,你又不知道是什麼事,我同你解釋乾什麼?”
他眼下連尊稱都不想叫了。
陸硯之的臉色更難看了,身側的拳頭都捏得喀喀響。
正劍拔弩張的時候,府門口忽然竄出來一個青衣婢女。
那婢女步子邁得極快,彷彿身後正有人追趕她一般,險些都要被門檻絆倒。
從霜眼淚撲簌簌地下來,將手抵在唇邊焦急道:“蔣大人,你快找人救救我家夫人,陸家將夫人軟禁起來了,他們這是要害夫人啊!”
蔣晗當即兩步上前,滿是急切。
“你說什麼?虞二姑娘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