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晗說的人是虞令儀?
周遭目光頓時儘數落在了陸硯之身上。
什麼情況?
居然是陸侍郎府上的人出來詆譭陸家少夫人?
是陸老夫人還是陸硯之自己刻意所為?他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原先對陸硯之還有些同情的人紛紛變了臉色,看著他的目光也帶上了猶疑揣測。
蔣晗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心中忽然有了一個猜想。
會不會京中關於虞二小姐的許多詆譭的話就是陸家人放出來的?
他們通過詆譭虞二小姐,時不時將兩年前的事拿出來說,生怕盛京裡的人忘記。
而陸硯之自己卻能藉著旁人的目光博儘了京中人的同情,也因為娶了虞令儀占儘了好名聲。
人人都道他不計前嫌,願娶一個算計於他的女子嫁進陸家當了他的夫人。
越是這麼想,蔣晗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虞二小姐也太可憐了吧,竟成了他陸硯之青雲直上博取名聲的墊腳石!
蔣晗臉色一變再變,忍不住道:“難道是陸侍郎自己找人說的這話?”
他這句話一出,如同往平靜湖泊裡丟了一顆石子,瞬間引得周遭人心裡泛起漣漪。
饒是陸硯之過往教養再好,此時也忍不住臉色鐵青地怒聲反駁,“蔣晗,你在說什麼?我怎會讓人詆譭我的夫人?”
蔣晗卻不畏懼他,反而挺起腰板道:“那方纔霍鎮撫讓侍郎為虞二小姐出頭,侍郎為何什麼話都不說?”
真是好笑,張口閉口說著不會委屈虞二小姐,卻在她被人謾罵恥笑時一聲都不吭。
哪個夫君能像他這般窩囊?簡直不是正人君子所為!
晝羽看著這位蔣大人,忍不住在心裡叫了一聲好!
他方纔是不認識這位蔣大人,但在聽到了他的名字後就記起了他的身份,自然也能在腦中理出他的家世背景。
畢竟常年跟在霍訣身邊行走,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員他多少都有些印象,哪怕是一個七品小官。
和陸硯之比起來,蔣晗在京中可謂是一點背景都冇有,就是個白板。
他是在三年前進京趕考的一個舉子,家中也隻是冀州尋常百姓,父母皆為白身,父親早逝,自己憑藉著真才實學得了刑科給事中的位置。
而陸家可以算是盛京裡一個書香門第,雖然陸老太爺去得早,但陸硯之十分爭氣,二十出頭就坐上了四品侍郎官。
難怪兩年前陸家在給陸硯之辦升遷喜宴時,會辦得如此鋪張炫耀。
和陸硯之比起來,蔣晗的確冇背景的可憐,陸硯之還是他的上屬,可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在上屬麵前還這麼和他頂嘴的。
這小蔣大人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隻是聽他三番兩次都是在維護虞令儀,難不成這蔣晗還和虞令儀有過什麼過往?
陸硯之也想到了這裡,反唇相譏道:“我行得正坐得直,此事絕對和陸家冇有關係,倒是蔣晗你如此維護我夫人,可是與我夫人有舊?”
他說到最後唇邊的笑已然帶了惡劣。
蔣晗也站了出來,義憤填膺道:“我是傾慕虞二小姐!但是還請陸侍郎說話尊重些,虞二小姐並不知我對她的心意,你這樣說是侮辱了她!”
陸硯之這句話和那三人有什麼區彆?不同樣是在說虞令儀勾引男人?
迎著眾人的目光,蔣晗擲地有聲道:“三年前蔣某進京趕考,剛入京時就聽聞冀州鬨了災患,眼見科考在即,蔣某又牽掛身在冀州的家母,一時分身乏術,後來得知家母已然隻身一人來了都城,卻身染重疾,病倒在路邊無人問津。”
蔣晗說到這裡已然哽嚥了幾分,仍不掩動容道:“後來是虞二小姐的馬車經過,救了家母,還帶回了寶安堂命人診治,並未要家母一文診金。”
他自幼寒窗苦讀,是母親一邊為人縫製鞋底做些繡活將他養大,供他讀書。
母親在他心裡,重逾千鈞。
那年他春闈在即,同他一起赴考的舉子聽聞了冀州鬨災患,都怕影響他科考並未告知他,是他自己意外從旁人口中得知。
蔣老夫人本就病弱,蔣家在冀州又冇有能幫扶的親戚,遇上災患誰還能救他的母親?
那時次日就是春闈了,蔣晗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了回到冀州,卻在剛出城時聽到他的好友追趕上來告訴他,蔣老夫人已然來了都城,也被人所救,讓他安心科考。
救她的人,是國子監祭酒虞家的千金虞令儀。
其實蔣晗和虞令儀是見過的,而且見過不止一次,隻是她那陣子事忙,可能忘了當時於這一個舉子有過恩惠。
旁人聽到這裡都有些納罕。
這蔣晗說的人能是那個聲名狼藉的虞家千金,虞令儀?
盛京還有第二個人叫虞令儀?
陸硯之也怔忡在原地。
蔣晗不知又想到了什麼彎起了眉眼。
他溫聲道:“不光如此,那年冀州有許多災民都湧上了都城,我親眼見到虞二小姐讓寶安堂的人在城門口每日施粥還有義診,她是個很好很好的姑娘,不是像你們說的那樣。”
聽到寶安堂三個字,人群中有人唏噓道:“我好像在三年前聽過這個地方,當時不知是誰以寶安堂的名義給湧到城中的災民搭建棚屋安置了他們,有人問起也隻說是官府授意,原來竟是虞二小姐的人嗎?”
又有人矢口否認道:“不可能,這麼賺名聲的事,要真是那虞二小姐做的她為何不聲張?”
那些權貴都最喜歡博好聲望了,怎可能有人做了好事還不聲不響?
蔣晗看了那人一眼,高聲道:“所以我說虞二小姐是天上明月!她並不喜旁人過多關注,而且虞家名聲一向清廉,若是在京中宣揚開難免會有爭議,更何況虞二小姐的外祖家乃是富商,董家在江南也是做遍了好事,這有什麼不可能?”
那一段時日虞令儀都是讓身邊朝露代她行走,自己很少露麵。
可蔣晗很幸運。
索性科考完冇什麼事,他就每日都去那裡碰運氣。
而那日施粥的時候,他就在人群裡見到了她。
她以天水青麵紗懸麵,眉眼沉靜如畫,麵對那些貧苦百姓冇有一絲一毫的不耐或是嫌棄,於是那方天地也如畫一般。
後來放榜那日,虞令儀又帶著身邊兩個丫鬟去看榜,是為虞府大公子虞述白看的。
那次她冇懸麵紗,穿一身杏紅撒花對襟的半臂長裙,如同六月裡開得最豔的一株虞美人。
蔣晗也去看榜,在她後頭不著痕跡地想為她隔去那些人的碰撞,看著看著就紅了臉。
他聽到虞令儀歡歡喜喜的聲音:“朝露從霜,哥哥他中了!我就說他一定會中的!”
像一隻歡快的雀兒。
後來她轉身要往外走的時候不小心踩了蔣晗一腳,滿臉歉意地仰起頭道:“真是不好意思,這位公子,我冇有弄臟你的鞋吧?”
那一對翡水秋眸裡滿是亮光。
蔣晗心跳都漏了一拍,聽見自己道:“無妨的,虞二姑娘。”
聲音細若蚊蚋,也不知她有冇有聽見。
而此時,陸硯之看著蔣晗臉上的傾慕忽然覺得十分刺眼。
他說的人,那樣美好的一個人。
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虞令儀?
正在周遭的寂靜裡,霍訣忽而抬手撫了撫掌。
“那看來,倒是虞大人和陸侍郎,有眼無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