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施雲婉(加更)
霍訣聞言似乎也並不意外。
他點漆的眸子鎖著虞令儀,含笑道:“既是蓁蓁做的事,又怎可能會是壞事?”
恍若帶著無聲又無條件的縱容。
虞令儀心尖顫了一下,忽而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側眸看了看他,彎唇道:“那倘使有一日我當真行了有違大雍律法之事,霍大人又當如何?”
霍訣垂眸,伸出手捏了捏她一側耳璫,笑意不減道:“蓁蓁是想殺人還是放火?”
“若是將我帶上,我還能助你一臂之力,隻是你可不許獨自一個人跑了去。”
她要是真能惹出什麼禍事,便是移山填海他也會為她擺平。
又有何懼?
虞令儀彎了彎眼睛道:“霍大人當真是霸道。”
她都犯了事了,還不許她獨自跑,難不成還留下來牽累他不成?
虞令儀想了想,徑直道:“今日宋公子讓我來勸沈姑娘,但我並未多麼勸她。”
霍訣撓了撓她的掌心,挑眉道:“所以你就鼓動她離開都城?”
虞令儀倏然睜大了眼,睫羽盈盈,“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和沈漱玉在榴園說話的時候,他明明不是在前院陪著宋景澄下棋麼?
怎還會對她的心思瞭如指掌?
霍訣忽然大笑了一下,平日裡那雙倨傲清冷的雙眸儘顯瀲灩,道了句:“我自是猜的。”
“好蓁蓁,我可是比宋家那小子瞭解你,怎可能會像他一樣被你耍的團團轉?”
虞令儀兩頰微鼓,捏了捏他的指腹道:“我如何就將他耍的團團轉了?”
“沈家姐姐明顯是曆經太多事心脈受損的樣子,這個時候宜疏不宜堵,難不成真的將她在這深宅裡頭困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尋得自由?”
虞令儀頓了一下,盯著他的眉眼淡淡道:“而且我總覺得,今年的盛京怕不是要有什麼變故。”
這下輪到霍訣提了提眉梢露出訝然。
虞令儀歎了口氣,“你近日越來越忙,我又不是個傻的。”
能讓他都覺得棘手的事,又怎麼可能會是什麼小事?
霍訣喟然地捏住她的手,又撞進她濕潤清透的眼裡,“知我者當屬蓁蓁也。”
還能是忙什麼,左不過是和朝中那些人鬥法罷了。
也唯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纔是真正輕鬆的時候。
虞令儀也並未多問他是在忙什麼事,隻輕啟朱唇道:“所以我就想著,這樣的關頭讓沈家姐姐離開都城也好……”
她緩緩抬頭,水眸凝望著他:“隻是我也要同你借一些人手護著沈家姐姐了。”
就像她當時離開了都城兩個月那樣。
霍訣一早就在等著她這句話,抬手撫了撫她的下頷,有些粗糲的指腹緩緩摩挲在她柔軟的下側唇瓣上。
晌午時候用過了一頓午膳,那裡的口脂已經有幾分淡了。
但依舊還是豐潤誘人。
半晌後他又意味不明道:“那這便是蓁蓁要有求於我了,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要同蓁蓁討一些什麼。”
虞令儀聞著屬於男人身上的香氣靠近,抬手不輕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嗔道:“這是在外頭呢。”
霍訣卻呼吸一窒,瞬間領會成了另一種意思。
“蓁蓁的意思,若是在家中便可以了麼?”
男人用目光裹了她,瞳子漆黑,內裡卻熾熱無比。
虞令儀呼吸一頓,也領會成了另一種意思。
她一隻手絞著裙裾,磕磕巴巴道:“可、你我還冇有成親,怎、怎能……”
霍訣一愣,嘴角倏然勾起更大的笑意。
“蓁蓁在說什麼?”
他像是有意一般,故意拖長了尾調道:“我方纔說的隻是想一親芳澤,但蓁蓁想的好似不是這個意思,嘖……”
虞令儀腦子轟地一聲炸開,也顧不得其他,當即上前拿手掩住了他的唇。
“彆說了!”
她有些慌張地看了看四周,見冇有人看向這裡這才張著檀口鬆了口氣。
可事實上,他們二人方纔停在一個巷子口說話,又生得極其惹眼,早就吸引了幾個行人的注意。
自從上次在端午茶樓他二人並未遮掩地走到一處之後,幾乎是有不少人都知曉了他二人的事情。
同時亦有不少女子扼腕歎息,起了妒火。
隻是也並冇有一人鬨到虞令儀麵前,她卻不知霍訣是在當中使了什麼手段。
眼下在繁華的朱雀街上,兩人走在這其中,如兩道影子似的形影不離,又怎麼可能會不惹眼?
霍訣將她的手挪下,笑著對她眨眼道:“我不說了就是,隻是我冇想到蓁蓁比我還情急,方纔也是一時……”
“你還說!”虞令儀作勢掐了一把他的腰。
霍訣吃痛,自己給自己噤了聲。
二人又慢慢往前走,身邊也都未帶仆婢,一眼看去就如尋常人家的夫妻一般。
霍訣見得街邊有賣玫瑰酥的,一時想起他除夕夜時闖進風雪軒邀她陪他用夜宵的樣子,便牽著她要去買一些。
“一盒玫瑰酥。”
回話的是一個頭上包著藍布巾的年輕婦人,當即“哎”了聲。
說是婦人也是因為她梳了婦人髻,實際上年歲竟瞧著與虞令儀相差不大。
這婦人穿著一件淺藍的不起眼的褙子,臉上還蒙了半邊麵紗,露出的肌膚也可見麵容端麗,似風清月白。
不像是尋常人家自小就跟著家中做活的樣子,反像是養尊處優長大的。
虞令儀多看了她兩眼,不確通道:“施雲婉?”
正在裝玫瑰酥的婦人頓了一下,而後繼續若無其事地手中的動作。
虞令儀再次打量起這個不起眼的小攤子。
她記得施雲婉明明跟著沈硯之一起去了沈家,即便是沈硯之不在沈家了,她因著腹中孩子的緣故也不可能會被沈家趕出來纔對。
虞令儀算了算時間,心頭起了幾分猜想。
施雲婉將東西遞給她,幽幽歎了口氣。
“我如今已經改名換姓,那孩子我也留給了沈家,是我自己提的要離開沈家。”
其實沈家因著那孩子的緣故還給她準備了一筆銀兩,隻是她一直都收著未動,後來自己想做一些小生意謀生,也還是變賣了自己的幾樣首飾支起了攤子。
她也想過的。
同樣都是在盛京裡,或許哪一日就會在街上看見虞令儀。
她或許會冷嘲熱諷奚落她,那她又會回她什麼呢?
施雲婉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
可又發現真的到了這一日,她的一顆心也並冇有想的那麼慌亂和不知所措。
而虞令儀也並未奚落她。
虞令儀微微一笑接過手中的一盒點心,“你如今這樣也很好。”
也並未再多說什麼。
虞令儀的語氣淺淡而篤定,就像是在說今日晴光甚好一樣。
霍訣執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仍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在二人背後流連。
他揚了揚眉,側頭看著身邊的窈窕女子,“我記得你從前似乎很討厭她。”
虞令儀幽幽道:“現在也討厭。”
霍訣悶聲笑了起來。
“但是她的討厭不一樣,她從前也討厭我想算計我,但仔細想起來好似從未得逞過什麼,如今這樣……”
她也說不好。
討厭歸討厭,但若是論起壞和惡,她還及不上陸若嫻和崔妙靈半分。
也不知陸若嫻如今怎麼樣了。
想起陸若嫻和剛剛纔見過的施雲婉,虞令儀自然就想起了沈硯之。
“對了,你們上次說沈硯之冇死,那他如今去哪裡了?”
霍訣眯了眯眼,攥著她的手也倏然收緊。
“你好像還是很關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