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心思
宋景澄這夜回了榴園並未去書房,而是直接去了沈漱玉房中。
沈漱玉看見他也還是僵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麼,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宋景澄看在眼裡,心頭也掠過一抹受傷。
二人相對沉默地用完了晚膳,到了就寢的時辰宋景澄攬著渾身僵硬的沈漱玉,聲音儘量柔和地道:“睡吧,今日我不碰你。”
沈漱玉將懸著的一口氣放下,背對著他無聲地卷著薄被睡在了裡側。
仍舊是竭力與他避開接觸的模樣。
到了第二日早上,宋景澄先起來梳洗換好了衣裳,見青荷正在屏風後給沈漱玉穿外裳,便上前道:“你先出去,我來吧。”
青荷退下,沈漱玉有些不大自然地抿了抿唇。
宋景澄一邊手中動作一邊道:“我與你道歉,這幾日是我不對。”
“上回我一醒發現你發了熱,真的是六神無主地不知道怎麼樣是好,那也是我第一次給一個女子穿衣裳,到瞭如今竟然已經熟練很多了。”
見男人動作細緻地給她繫係帶,又抬手攏了攏領口,沈漱玉張了張唇,還是冇有說什麼。
宋景澄也未惱,看了她一眼溫聲道:“今日中午霍執安和虞令儀過來,屆時我們同他們一道用個午膳,將好這兩人你也都是認識的。”
沈漱玉愣了一下,慢慢地開口道:“隻是用個午膳?”
宋景澄深深凝著她的眼,“隻是用個午膳,我怕你一個人會悶壞,將好讓虞娘子陪你一道走走散散心。”
沈漱玉呼吸微頓了下,也有幾分明瞭他的用意。
說是這麼說,等真的到了午膳的時候,沈漱玉也的確因為多了兩個人的到來而轉移了些心神,整個人看著也多了幾分精神氣。
宋景澄便暗想他這個做法還是正確的。
四個人的午膳用得也還算融洽,期間霍訣幾次給虞令儀夾菜,宋景澄看在眼裡竟也給沈漱玉夾了一些。
起先沈漱玉礙著有旁人在也並未多說什麼,隻在他第三次這樣的時候才冷聲喚他自己用膳,不必管她。
宋景澄訕訕的,虞令儀看在眼裡。
唯有霍訣彷彿事不關己,等用完了膳就被宋景澄拖著去前院下棋去了。
虞令儀自然是主動去找沈漱玉。
“沈姑娘,聽聞這榴園裡景緻頗好,不知沈姑娘可願意領我去走走?”
端王妃已是過去的名諱,虞令儀也不會遵從榴園婢女的話喚她宋夫人,還是唯有這沈姑孃的稱呼是伴了她最久的。
沈漱玉垂眸低歎,笑著應好。
二人身姿窈窕麵容昳麗,遠遠看去也是極為賞心悅目。
青荷和紅蕖也刻意避開,獨留她二人在院中四下散步。
夏日的日光透過橫斜的枝椏越發顯得疏疏杳杳,沈漱玉在池邊頓住步子,黯然道:“虞娘子,我知你今日前來是所為何事,你也不必多勞費心神了。”
宋景澄昨夜回來也不與她再爭執,今日就喚了這二人前來,又叫她在一旁看這二人恩愛,是什麼算盤她已經很清楚了。
月白軟緞繡鞋踩在鵝卵石地麵上,虞令儀先抬手拂去了她髮髻上的一片落葉,而後無聲地笑了笑。
“沈姑娘心中還有他,他心中亦有沈姑娘,我又何必過多插手你二人之間的事?”
沈漱玉愣怔地看著她。
虞令儀道:“今年春日的時候,我帶著身邊婢女去了趟洛陽和江南等地,那些地方與盛京都城不同,風光也各有各的好,我便覺得從前在閨中和拘泥後宅時的許多煩惱都不算什麼,過眼雲煙罷了。”
她彎唇一笑,“或許沈姑娘也該出去走走。”
她今日的荔枝紅妝花羅裙比枝頭的石榴還要奪目,唇邊笑意粲然,便是沈漱玉都看呆了兩分。
可更讓她驚訝的是她的話。
沈漱玉睜大了美眸,喜不自勝地托住她的一雙手道:“你願意幫我讓我從這裡逃出去?”
虞令儀清麗的眉眼含著幾分豔色,笑吟吟道:“沈姑娘貌美可人,況去年在陸家的事也是沈姑娘幫了我,我今日又是何樂而不為?”
沈漱玉隻覺自己也跟著鮮活了兩分。
她的確,就如虞令儀所說的一樣,這麼多年不是在閨中被教導如何做一個大家閨秀的典範,就是在後宅學著為人妻。
而且過得並不如意。
“你……”
沈漱玉心裡頗有些五味雜陳,虞令儀伸出食指抵在唇邊,俏皮道:“某些事情上,我想我與沈姑娘是一樣的。”
有一段相似的經曆,有過去並不如意的婚姻,所以更添了幾分惺惺相惜。
但有些話她也並未宣之於口。
譬如,她上次在出去遊曆的時候,隨著時間拖長也會越來越掛念心中的那個人。
有時候,一個人獨自與自己相處一段時間,反而更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沈漱玉眼眶泛紅,聲音也有幾分哽咽道:“多謝你,我便知曉你是能懂我的。”
二人明明見過的次數不多,但就是很奇異地與旁人有著不一樣的感情。
虞令儀回之一笑,“彆怕,後頭的事我來安排,隻是可能需要一些時日。”
她與沈漱玉分食了一碗楊梅冰飲,而後虞令儀便去了前院去找宋景澄。
“宋大人,我有幾句話想同你說。”
宋景澄與她一同走到了門外簷下,霍訣隻要一偏頭便能看到他們二人相對而立的樣子。
虞令儀平靜看著眼前人,想了想認真叮囑了幾句。
“宋大人,沈姑娘這幾年經曆太多,我也知你二人各有難處,隻是如今既然還能走到一處,宋大人也莫要再做那些令她傷心之事。”
宋景澄鄭重點頭。
虞令儀又道:“我知人都是會變的,但宋大人與沈姑娘相識了五六年,心中可都還記得當初是心儀對方哪些地方的吧?”
宋景澄一呆,皺眉認真地想了想。
“宋大人也不必這會急著去想,沈姑娘心思敏感,往後你可以多花時間陪著她,也可以帶她在這個院子裡走一走,遇到事情也不妨多站在她的立場去想一想。”
“男子與女子的心思不同,你執意要將她留在身邊,卻未關心過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有時候女子最在意的也隻是你的態度罷了。”
虞令儀側了側目看了眼霍訣,又轉頭道:“還有一事。”
“即便是我,也聽說過宋大人這幾年流連過青樓的不少風流傳聞,如果你還想與沈姑娘修好,還需將這事處理乾淨才行。”
宋景澄皺眉道:“這事我也與她解釋過……”
虞令儀打斷他,直言不諱道:“光解釋不夠,宋大人不妨做得再細緻一些。”
“言儘於此,宋大人若還有什麼事再來找我吧。”
“霍執安!我們走了。”
霍訣上前執住她的手,二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榴園和風雪軒相隔不算太遠,二人打算在街上慢慢走走,就這般走回去。
虞令儀駐足看他,笑吟吟道:“霍執安,我今日乾了一樁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