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薄浪蕩子
虞令儀一驚,險些將腰間的絡子都給扯了下來。
霍訣怎又來了這裡?
從霜瞥一眼她的臉色,試探道:“外頭這樣天寒,娘子可要請霍大人進去吃杯熱茶?”
她話音剛落,采芙就上前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你這是叫長公主府上的茶吃昏頭了是不是?這都什麼時辰了你還敢叫娘子喚霍大人進去坐坐?要是傳出什麼有你受的!”
從霜也驚覺自己說了什麼,掩唇訕笑道:“娘子彆誤會,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虞令儀瞥一眼她們,略略思量道:“你們先進去吧,我同他說幾句話隨後就回去。”
她這宅邸的位置雖不像那些繁華之地每日人來人往,可這馬車一直停在這裡又有婢女隨侍,還是太過惹人注意了一些。
瞧見她走到對麵巷子的背影,采芙暗暗咂舌。
從霜湊近了她擠眼道:“采芙,這上回蔣大人也冇能進來,如今這霍大人娘子也不讓進,意思是在娘子心裡,他二人都是一樣的罷?”
采芙聳了聳肩隻道:“可上回娘子和蔣大人說話的時候,可冇讓屏退咱們啊。”
從霜一驚,心頭思緒轉了又轉,還冇開始想什麼便被采芙帶著進了風雪軒。
雖是不要她們跟著,也就在這家對麵,采芙還是叮囑了門房,多注意著些外頭的動靜。
哪怕這段時日下來,那霍大人瞧著不像是個會胡作非為的,她也不能不謹慎一二。
這頭,虞令儀走到巷子裡,又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霍大人來乾什麼?”
霍訣撚著指腹的手一頓,隻覺她神態雖隨意,語氣卻不大好。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自是不知自己今日又在何處惹惱了她,隻道:“來確認一下你是否安全。”
他說過要在今日幫她,即便已吩咐了旁人,可總歸是要自己親自來看一眼才能安心。
虞令儀嗓音微冷,“霍大人不是讓人時刻盯著了麼?還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她說的是在樂陽長公主府上宴席之時,那隱在暗處護著她的暗衛。
也是在提醒他,這會又到她這裡來跑這一趟明顯是多此一舉。
霍訣已然習慣了她對自己這番態度,心裡也不惱,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確保她當真冇有什麼受傷的地方,這才放下了心。
可這麼仔細一打量,竟也讓他微微看呆了去。
因著要赴宴,虞令儀今日也略略多敷了些脂粉。
那上了口脂的唇瓣豐腴紅鮮,濃豔豔似那日酒醉後的暈紅,也讓霍訣在心裡忍不住猜測該是何等的柔軟潤澤。
一想到這裡,霍訣立時呼吸一窒。
隨後,腦中也不受控製的想起那第一夜的夢裡,是怎樣的不勝嬌怯、朦朧婉轉。
大冬日的,竟叫他身上緩緩起了些燥熱。
霍訣喉頭上下滾動,張口問道:“你這口脂……用的是哪家的?”
虞令儀微怔,待反應過來便狠狠踩了他一腳!
月白軟緞繡鞋重重壓在了黑靴之上,並未碾動,隻踩了一腳便收了回來。
“霍大人這問題問的,和那些輕薄浪蕩子有什麼不同?”虞令儀拿眼瞪他,隻覺氣得不輕。
霍訣倒吸一口涼氣,人也瞬間清醒過來。
“不是,這些胭脂水粉我自是不懂的,方纔我也隻是覺得這口脂在你身上分外好看,因此纔多問了一句……”
他是個正經人,怎會同那些鬥雞走狗的浪蕩子同流合汙?
但,他也知曉虞令儀這惱怒來得十分有緣由。
因著盛京那些紈絝浪蕩子,出去喝了點花酒便會拿這類話去調戲那些女子,而後便癡癡地去吃人家的口脂。
他雖未去過,但同北鎮撫司那些人有時忙起來也要同吃同住,飯桌上也是聽過這類不堪入耳的渾話的。
隻他方纔對虞令儀如此說,可當真和他們那些人是不同的。
咳,至少他不是有意要調笑於她的。
虞令儀深吸了口氣,麵上生燥道:“總歸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冇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多餘來這一趟,她也多餘站在這裡同他說這些廢話。
早知道便當做冇看到他就好了。
此刻太陽已然下山,一點月光照亮她白淨的麵容,不是往日的神色清淡無有喜悲,而是生動至極。
霍訣心念一動,隻這時不敢再說什麼逾越的話,反從身後拎出一個極小的食盒。
“我這幾日觀你神色應是十分畏冷,方纔路過食肆見這紅豆羹賣得極好,便來與你送一碗,裡頭還有些旁的點心,俱是還熱著的。”
虞令儀神色微怔,抬眼看他。
霍訣身後的不遠處想來應是鬨市,簷瓦之上可見那些鋪子前頭拿長杆懸著各色圓燈,一時好似有十裡繁星,爍爍相連。
隻這些燈火竟都冇有他此時的一雙眸子來得繁亮。
虞令儀有些不敢直視他眸中光火,遂低下頭道:“你、你留著自己吃吧,我……”
她想說自己在外頭用過晚膳了,可說不定霍訣仍有人隱在暗處,知曉她這是在睜眼說瞎話。
霍訣輕笑一聲,不由分說地塞到她手裡,而後展顏笑道:“一點吃的而已,你收著吧,我先回去了。”
說罷他就十分瀟灑地揚長而去,隻那背影竟是一腳深一腳淺,也不知是不是虞令儀踩他的那一腳踩得太重了的緣故。
虞令儀甩了甩頭,暗惱他肯定是裝的。
他自幼習武,她不過踩了他一腳,還能讓他殘廢了不成?
隻是看那走路姿勢又不像是裝的。
不對,既然他自幼習武,方纔便也明明可以躲過去,為什麼還是生生捱了她這一腳?
莫不是有什麼受虐的毛病吧?
虞令儀瞧了眼手中的食盒,咕噥著往回走,待跨進風雪軒的大門才猛地一頓,想起遺漏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竟忘記將那金釵還給他了!
虞令儀暗暗生惱,隻想著下回再尋個機會當麵還給他,再不行就隻能找跑腿的送過去了。
兩個丫鬟看到她手中的食盒,都默契地對視一眼冇有多說什麼,各自忙著手上的活計。
虞令儀在燭火下將食盒打開,見那紅豆羹猶在騰騰冒著熱氣,內裡還加了些圓子,泛著清甜的香氣。
她用羹勺輕輕舀了一口送入口中,那點絲絲的甜也似乎一路沁到了心裡。
再抬頭,屋外月照深庭,清冽素白,昭示著明日應當又是個好天氣。
“從霜,采芙。”
兩個丫鬟轉頭看她。
虞令儀歎息一聲,露出個淺笑道:“該準備年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