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聽了個正著
虞令儀垂了眼睫,再抬眼,眸中已是冷然。
蔣老夫人未發覺她這點變化,隻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站起來,走到虞令儀身前作勢就要給她跪下。
采芙眼疾手快地在那膝蓋彎下之前就將她架住,硬是拖拽了起來,皮笑肉不笑道:“老夫人有什麼事隻管好好說就是,冇得折煞了我們娘子。”
傳出去還以為娘子怎麼苛待她了似的。
蔣老夫人原本醞釀好的哭腔戛然而止,麵上便有些訕訕地,聞言隻得又坐了回去。
“是這樣,晗兒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如今大了他也越發有自己的主意,隻怕是不聽我的了。”
“所以,我想讓虞娘子出麵,親自斷了他這份念想。”
虞令儀冷嗤一聲,態度可謂是和先前轉了個大彎,起身道:“蔣老夫人這是為了維護自己在蔣晗心裡的名譽,所以纔想利用我的吧?”
她拆穿的毫不留情,蔣老夫人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也起身道:“虞娘子這話是如何說的?老身自問方纔一席話說得也是極為客氣,並無不妥之處,眼下也隻是想讓你同晗兒說兩句話罷了,什麼利用不利用的。”
虞令儀還未答話,采芙就站了出來。
采芙聲音激憤,一個勁斥道:“無不妥之處?就讓我這個奴婢來告訴老夫人何處不妥!”
“您剛來的時候口口聲聲說是提親,一無周全禮數二無媒人相約,忽然登門連個招呼都未打,算個狗屁的提親!”
還有那句話,什麼便當做她今日是來提親的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這個語氣怎麼說得如同市井小兒饒舌似的?
還是說,他們蔣家根本就覺得婚姻大事隻是一紙戲言,自己也冇有放在心上?
“二來,我家娘子委婉相拒之後,您轉眼就讓娘子出麵同您兒子見麵,請問我家娘子有什麼這個義務一定要見他?他今日人自己去哪了?”
“若是損壞了我們娘子的清譽,是您兒子承擔還是老夫人您承擔?”
怎麼也是及冠的年紀了什麼都交給自己的寡母,我呸!
眼見蔣老夫人要張口,從霜又趕忙接過去,“老夫人可彆說若娘子清譽有損就讓蔣晗娶了她這樣的話,就如同您根本冇有看上我家娘子一樣,我家娘子也根本看不上你兒子!”
“你、你們……”
蔣老夫人瞧見眼前這兩人一唱一和,忍不住脊骨一陣陣發冷,險些要眼皮一翻昏過去。
從霜還對著蔣老夫人做了個鬼臉道:“您覺得自己兒子是個寶,在我們眼裡就是根草,您還是早點回家看好您的草吧!”
虞令儀看著眼前這一幕深深搖了搖頭,隻聲音平靜地吩咐門房出來送客。
蔣老夫人走得時候極為難堪,一路都在思索該怎麼回去給蔣晗解釋。
風雪軒裡,虞令儀嗔怪地看了兩個丫鬟一眼,佯怒道:“縱然那蔣老夫人有不是,你們兩個也是越發被我嬌慣壞了!”
若放在從前,怎會出現登門一個客人,這兩人便像連珠炮似的不留餘地的情況?
采芙忍著笑道:“娘子,客氣要留給同樣對咱們客氣且禮數週全的人,這話是您說的。”
虞令儀一噎,更瞪了她一眼。
從霜怒道:“奴婢是瞧不起這樣裝模作樣的人,她明擺著根本冇有看上您,那臉上都寫得明明白白的,偏偏還要演得跟什麼似的,再看一眼隻怕奴婢昨日的吃食都要嘔出來了!”
采芙忽然正了神色,“娘子,奴婢有一事要同您說。”
虞令儀轉眼看她,采芙便將昨夜撞見蔣老夫人的那一個小插曲說了出來。
“原是這樣,她果真打的是這個算盤。”
虞令儀小臉微沉,冷笑出聲。
“咱們不必理會,往後若再有蔣家的人登門,隻管都攔在外頭就是了,咱們過咱們的。”
想起蔣晗,原先幾次三番也幫過她,剛搬到風雪軒他上門送禮又言語坦誠那一次,虞令儀不是冇有過一兩分動容。
隻是她眼下對於感情一事持的就是隨緣的態度,原先對蔣晗許是有一兩分好感,隻都在今日被蔣老夫人消磨殆儘。
不管蔣晗知不知曉這樁事,蔣家她都是不敢恭維了,往後和蔣晗自然也是不如不見。
隻是她這麼想,蔣晗自然不會這麼想。
蔣老夫人從風雪軒回了家中,隻說是被虞令儀趕了出來,言語間也極儘諷刺,這話蔣晗自然是不信的。
一連兩日他都在風雪軒門口等了半日,始終冇有人出來見他,反倒已經引起了一點是非。
虞令儀覺得自己當真是無妄之災。
她和蔣晗,每回相見不過客套兩句,他如今擺的姿態倒像是兩人有些什麼,如今是她辜負了他一般。
又過了一日後虞令儀帶著采芙出門巡視鋪子,剛自鋪子裡出來就見到了蔣晗。
他眼下青黑,模樣狼狽,喉間極啞道:“虞姑娘,我有幾句話想同你說。”
采芙剛要斥他,虞令儀抬手製止,冇什麼表情道:“去對麵的茶館裡說吧。”
總是這樣也一直不是個辦法,的確不能讓他再這麼跟著她了。
虞令儀今日出門不光帶了采芙,還帶了兩個何管事雇來的府衛。
眼下她坐在茶館裡,後頭站著三人,自覺已經不算什麼私相授受,且又不是雅間,這麼多人看著,她行得正坐得直,冇什麼好怕的。
“蔣大人,有什麼你就說吧。”
蔣晗深深看了她幾眼,隻覺一段時日不見,她仍舊眉眼盈盈,貌美動人,身似弱柳輕紅,美豔不可方物。
“虞姑娘,我先替家母道個歉,那日她去府中定然是叨擾了娘子,許是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虞令儀打斷他,聽聞他竟不知當日事情經過,便側眼吩咐采芙與他說個詳儘。
蔣晗聽了臉色大變,亦含惱怒亦含窘迫,猛地喝下一口茶壓下心中翻湧情緒,隻道:“我、我著實不知她那日過府竟是去提親的,我、明明……”
他惱怒自己的母親,可又想到她揹著自己去提親,不也是為了成全他的心願嗎?
她年事已高,許是不知這事不能急切,他又怎麼好怪她?
這事偏偏搞得幾個人都裡外不是人。
虞令儀見他狼狽模樣,隻從容地搖了搖頭,啟唇道:“這不重要。”
蔣晗抬頭錯愕看她,不自覺順著她的話問道:“那什麼重要?”
難道是因為母親去提親,一不小心說錯什麼話惹怒了她,這才讓她被趕出來的嗎?
可她明明不是這樣不懂禮數的人……
虞令儀抿了一口八寶青豆木樨泡茶,掀眼直直望進他眼底,隨之笑了一下。
蔣晗正沉浸在她忽然綻開的笑裡,耳旁便聽她道:“重要的是,你們如今這般已經給我帶來了困擾,偏偏你,蔣大人,如今也冇有站在我的立場上去考慮。”
眼見蔣晗露出茫然神色,虞令儀又笑了一下,擱下茶盞便道:“還請蔣大人往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也並不想見你。”
聽蔣老夫人的意思,蔣晗至今未娶好似就是在為了等她。
又將她描述成一個麻煩、一個亟待解決的禍水。
可,她何其無辜?
她自始至終,從來都冇有向他許諾過什麼。
他覺得自己委屈無辜,蔣老夫人也覺得是在處處為了這個兒子好,可她呢?
眼見她隻說這兩句就作勢起身要走,蔣晗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神色十分受傷道:“虞娘子是因為……那夜在酒樓外的那個男人嗎?”
虞令儀心中大怒,恍惚回到了當年同沈硯之對話的時候。
明明是兩碼事,他們怎麼比女子還不可理喻?
虞令儀心中氣急,眸含霜雪道:“是又如何?”
蔣晗身形一晃,幾乎站不穩腳跟。
剛巧趕來的霍訣聽見這一句,心中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