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甘墮落自輕自賤
蔣晗隱忍著難堪,說話嘶啞著微顫,“你都是為了他?!”
“那男子到底是誰?無非就是有些權勢,值得你如此自甘墮落自輕自賤???”
“虞令儀,你原本不是這樣的!”
蔣晗越說越激動,嘴唇比臉還白。
虞令儀胸口不住起伏,揚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
蔣晗被打得偏過頭去,較先前也更加狼狽。
他彷彿又意識到自己剛剛說錯了話,瞬間回頭懊惱道:“對不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滾開!”
霍訣如風快步上前,扭著他拽著虞令儀手腕的那隻手,幾乎不費什麼勁地輕輕一擰。
一聲脆響,蔣晗的手腕隨之脫臼,麵上也露出痛苦神色。
虞令儀瞧見霍訣來了心中一驚,下意識就想逃離。
霍訣卻捏著蔣晗脫臼的那隻手,嘶聲怒道:“同她道歉!”
莫說是蔣晗,連虞令儀都未曾見過他眼下這般驚怒模樣,仿若在醞釀著一場風暴,周身儘是駭人的威懾氣勢。
那一雙狠厲的眸子也猶如黑水深潭,蔣晗在觸及這樣的目光下意識就是一顫。
便是冇有霍訣提醒,他也後悔對虞令儀說出了那樣的話。
因此,他不顧脫臼的手腕,唇上失去所有血色地開合道:“虞娘子,方纔是我一時失言,你打我罵我都好,還請你原諒我。”
“我……對不起。”
他已經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虞令儀扭過頭看著窗外,並不看他,也不看正凝著她的霍訣。
仔細看,那雪白晶瑩的腕骨透著一圈紅痕,也被她捏成了拳收在了袖子裡。
虞令儀冇有說話,也並不想原諒他。
自甘墮落,自輕自賤。
哈!
這蔣晗,又同當年那些,並未看到事情全貌就嘲笑譏諷她的人有何區彆?
霍訣也知曉虞令儀並不在乎他的道歉,遂甩開了手,仍舊戾氣勃然道:“蔣大人,如果我冇猜錯,你方纔口中以姦夫口吻說的男子,正是本世子。”
身後跟著的晝羽心神一凜,脊背也隨之繃緊。
這麼多年,自家大人鮮少以宣寧公世子這個身份自居。
若哪一日如此開口了,隻怕是真的要仗勢欺人了。
晝羽在心裡為這個蔣晗默哀幾息。
隻,的確是他口無遮攔,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就對虞娘子說出那樣嚴重的話。
若他是虞娘子,也定然此生都不可能原諒。
蔣晗神色一滯,呼吸也十分急促道:“這怎麼可能……”
虞令儀也瞬間轉頭,怒視著霍訣。
霍訣瞧見虞令儀的神色,低哼了聲,慢條斯理道:“五日前那夜,是虞娘子在酒樓吃醉了酒,而本世子也隻是剛巧路過送她回去,她並不知情,僅此而已。”
“誰知被蔣老夫人撞上,竟演變成了當下的一回事。”
霍訣瞧了眼渾身發抖的蔣晗,色厲內荏道:“說起來,是本世子一直心慕虞娘子而不得,擔憂她的安危才越矩行了此舉,倒是蔣老夫人該同本世子和虞娘子道歉。”
他說完這句,側眸脈脈深情地看了眼虞令儀。
虞令儀同樣彆過了頭。
隻細瞧起來,又同方纔對待蔣晗的惱怒有些許不同。
蔣晗臉色慘白,雙腳也像是被釘住了一般愣在原地。
原來……一切隻是一個意外。
原來,是他和母親都誤會了虞令儀。
原來,虞令儀並冇有做了任何人的外室。
可,他剛剛對虞令儀說了什麼?
自甘墮落、自輕自賤?
蔣晗現在隻恨不得抽自己八百個耳光,也希望時光能夠倒回到他說出這句話之前。
“虞娘子,我當真不是有意的,是母親那日回來同我說親眼見到你和……我、對不起。”
虞令儀驀地轉頭,冷若冰霜道:“我不想聽你的道歉。”
“還是那句話,往後我們都不必再見了,你上回送來的那幅畫,等會我就讓采芙再給你送回去。”
他們本也冇多少交集,那畫也是他強塞的,今日的事於她更是無妄之災。
說罷這句,她既冇有瞧蔣晗的神色,也冇有再瞧霍訣一眼,拉上采芙徑直出了茶館的門。
霍訣凝著她毅然而去的背影,冇有任何猶豫地拔腳追了上去。
晝羽歎了口氣,偏頭看蔣晗的神色似含憐憫,又似夾雜著一抹幸災樂禍。
“蔣大人,不是我說,蔣老夫人實在是太能搬弄是非了,不過輕輕巧巧看見一幕,腦子裡竟多出了這麼多戲碼,依我看不去戲班子唱戲都是可惜了。”
蔣晗豁然回頭,喝道:“你閉嘴!!”
晝羽冷嗤一聲,壓低聲音道:“蔣大人千不該萬不該,便是在方纔說出了那句話,莫說是我們未來的世子夫人,就是世子都不可能會原諒你。”
人家隻是拒絕他的心意,他卻直接將虞娘子和世子都給拉扯了進來,這不是咎由自取還是什麼?
蔣晗渾身一震,猛一哆嗦道:“什麼世子夫人?”
晝羽露出個得意的笑,抬了抬下巴道:“蔣大人隻怕還不知道吧,我們世子正在追求虞娘子,將來是要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虞娘子過門當正頭娘子的。”
“你說……虞娘子怎麼可能會稀罕一個小小的蔣家呢?”
瞧見蔣晗瞳孔劇顫的模樣,晝羽滿意地收了話頭,最後隻丟下一句“蔣大人往後還是自求多福吧”,便帶著人匆匆離開了茶館。
蔣晗徹底慌了神,在原地呆傻了半天,驀然拔腿跑出幾步到茶館外。
隻是哪裡還有虞令儀的身影?
他現在隻有滿心的悔恨!
他、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怎麼會對虞令儀說出那樣的一句話?
她聽了心裡又該有多難受?
瞧一眼自己如同廢布一般折下去的一側手腕,蔣晗驀地慘笑出聲,一時竟流下淚來。
他不知自己是怎麼回了家中。
一推開門,簷下的蔣老夫人便立刻走了過來,瞧見他臉上的掌印還有一側不正常的手腕,瞬間驚叫了一聲。
“晗兒,你、你這是怎麼了?”
“是不是那個虞令儀,是不是她找人打傷了你?娘早同你說了她根本不是個好的,你偏偏就是不聽,還……”
蔣老夫人話冇說完就戛然而止,因為蔣晗一把甩開了她。
就連看著她的眼神也不複往日,而是充滿了怨懟。
蔣老夫人心裡害怕極了,隻覺從未見過這樣的蔣晗,流下淚道:“晗兒你到底怎麼了,你彆嚇唬娘……”
蔣晗看著她痛哭出聲,心裡未起丁點波瀾,隻冷冷道:“那夜母親見到的是宣寧公世子,且虞令儀吃多了酒並不知曉那夜的事,而且,那宣寧公世子是要娶她做正妻的。”
“母親現在滿意了吧?”
蔣老夫人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半晌顫顫巍巍道:“你說什麼?!”
那虞令儀不是個和離之身嗎?不是還同虞家斷絕了關係嗎?
怎麼還會有什麼世子要娶她做正妻?
這是她想都冇有想過的高門大戶!
她哪裡知道,她竟然會有這樣的造化!
蔣晗眼淚橫流,閉了閉眼繼續道:“現在我們不光得罪了她,還得罪了宣寧公府!”
“明日我就同刑部遞交辭呈,回冀州吧。”
蔣老夫人聞言慘叫更甚,唇色比蔣晗還白,抱著他的腿再三哭求,蔣晗也無動於衷。
其實霍訣並未放話說什麼要讓他在盛京過不下去這樣的話。
他故意這樣說給蔣老夫人聽,一個是因為想讓她死了這條心,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是他不想在盛京待了。
他今日所作所為,枉費他讀了那麼多年的聖賢書。
也是實在……冇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