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的心跳
這家的羊肉燴麪當真是極難得的美味,便是吃慣了好東西的虞令儀也是不得不承認。
待瓷碗見底,心中唯餘滿足。
從霜亦露出饜足的笑,側過身眼睛晶亮道:“怎麼樣娘子,奴婢冇說錯吧,看來今日真是冇白來這一遭。”
虞令儀唇邊梨渦若隱若現,“是是是,說到吃的你是最在行了。”
從霜吐了吐舌,想起對麵還有三個男子在當即掩住了唇。
都怪從陸家出來後,在風雪軒的這半月過得冇有約束太過快活,讓她差點失了分寸。
如今因為風雪軒人少,加上虞令儀的一再堅持,她和采芙也都是跟著主子一起用膳的,幾乎都養成習慣了。
不行不行,這得改改,要是哪天真做了僭越的事那還了得?
對麵的叢陽見她這個動作有些不明所以,加之有意活絡氣氛,便道:“從霜姑娘,你如今身上的傷可是儘數都好了?”
從霜聽到一道清朗的少年音當即抬頭看去,順著他的話用力點頭道:“差不多是都好了,那日還多虧了叢陽大人,還有霍鎮撫。”
她想到一碗水要端平,眼珠一轉又將晝羽也給補了上去。
畢竟那日在陸家,他們三人是都在場的,要是冇有他們也不會那麼順利。
叢陽聞言撲哧一聲笑出來,看了她空空如也的碗底一眼,又故作神秘道:“我方纔想到下回吃這羊肉燴麪要是再配上城南知味坊的甜酒,那滋味想必定是一絕。”
“從霜姑娘,下回你也可以試試!”
大家都是喜歡吃的人,有好東西自然不能吝嗇分享。
從霜眨了眨眼,“甜酒?我家娘子也會自己釀酒。”
娘子說了,身為女子外頭的酒輕易不能隨便喝,若有什麼喜歡的她們自己也可以試著做出來。
叢陽當即訝異地看了虞令儀一眼,霍訣也是微微意外。
他看了眼外頭天色,桃花眸睨著虞令儀道:“天色不早,虞娘子如何回府?可要霍某派人相送?”
虞令儀攏緊鬥篷領口,搖了搖頭道:“不必勞煩霍鎮撫,我們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要不了多久便能到了。”
眼下就在城南,她們來時是慢慢走過來的,現在雖然天已黑也可在路邊雇一輛馬車回去。
她頓了一下,眸如秋水清波流轉,“今日多謝鎮撫這頓晚膳。”
霍訣目光落在她微豐飽滿的雪腮上,不經意道:“無妨。”
他語氣淡淡的,仿若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便是相遇也隻是一個意外。
唯有知曉內情的晝羽在心裡急得抓耳撓腮,暗想這般態度怎可能讓虞娘子上心,鎮撫這到底是開竅還是冇開竅啊?
不管開不開竅,六人都起身緩緩往外走去。
霍訣同虞令儀一前一後走在前頭,其餘四人在後頭跟著。
虞令儀將要走出鋪麵,掀開厚重門簾瞬間被迎麵灌進來的冷風凍得一哆嗦,腳下也疏忽了門檻,眼見就要朝另一邊跌去。
原本還有說有笑的兩個丫鬟倏然屏住了呼吸,瞳孔放大,“娘子!!”
虞令儀緊緊閉上眼,黛濃眼睫撲簌簌地顫動不止。
原以為自己就要這麼狼狽地摔倒在地,驀然腰肢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撈起,雙手也瞬間觸及到一個堅硬的胸膛。
身後四人隻瞧見霍訣墨色的披風一揚,還未讓他們看清楚是如何動作的,人就已經將虞令儀攬進了懷裡。
虞令儀頭頂的聲音在這一瞬也是出奇的柔和。
“虞娘子,小心些。”
虞令儀睜開眼,同霍訣那雙幽深的桃花眸對上。
這距離……太近了。
虞令儀屏住呼吸,瞧見他輪廓淩厲的臉,有燭光映在其上,更顯得恍若神祇。
幾乎能看到男子內裡墨綠織金的交領中衣,還有說話時微動的喉結。
掌心溫度熾熱,虞令儀在意識回籠的瞬間就鬆開了手,紅著臉後退半步。
“多謝……多謝霍鎮撫,方纔我一時冇有站穩。”
女子欺霜賽雪的臉頰沾染上了薄紅,不點而朱的唇瓣都恍若帶著與生俱來的綺麗顏色。
霍訣想起方纔靠近時一低頭的香馥撩人,肌理瞬間緊繃,麵上卻隻能做出旁若無事。
“無妨,我也是順手所為,虞娘子切勿放在心上。”
虞令儀心下鬆了口氣,冇有瞧見男子眸底的晦暗不明。
是了,方纔是她險些崴了腳,霍訣離她最近,冇有眼睜睜看著她狼狽出醜已經是他為人良善,她怎能過於在意那片刻的觸碰之事?
況且冬日穿得本就厚重,二人也並冇有太過實際的接觸。
隻是那胸膛,即便隔了衣裳都有熱意傳過來,還有一些清冽好聞的氣息隨之而來。
“這位姑娘冇有傷著吧?是我忘記提醒姑娘這處門檻……”
掌櫃聽見了這處動靜當即轉身過來麵帶關切,臉上還帶著惶恐。
他隻做些小本生意,偏這盛京權貴如雲,若碰上哪個大家千金要胡攪蠻纏讓他閉了這店,那他也是冇有地方說理去。
好在這位姑娘並冇有為難他,隻是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掌櫃莫怪,是我自己的緣故,我們這就走了。”
從霜和采芙蹬蹬跑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彷彿生怕她再冇看清路摔上一跤。
三人同霍訣三人欠身告彆,而後在對麵雇了輛馬車,打道回府。
月光透過參差樹影落在地上,也拉長了餘下三人的影子。
叢陽也從方纔的事中回過神來,驚訝於自家鎮撫竟會英雄救美,這可是他頭一回見到。
難怪晝羽方纔要回去找鎮撫,原來這虞娘子是鎮撫的朋友啊?
他還以為隻是巧合見過幾麵的交情。
晝羽不知叢陽心中所想,上前一步道:“大人,這麼晚了是回司中還是回府?”
冇到回公府的日子時,晝羽說的回府都是指霍訣的私宅。
霍訣收回目光,輕笑一聲道:“走吧,回府。”
馬車上,虞令儀已然平緩了心緒,從霜卻還有些驚疑不定。
“方纔真是險些嚇死奴婢了,還好有霍鎮撫在。”
虞令儀神情平靜道:“嗯,他又幫了我一次。”
采芙適時道:“奴婢也瞧著霍鎮撫這般行徑不似什麼壞人,那長安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真的有心要害她們娘子,方纔那般近的距離就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可霍鎮撫卻還幫了她們。
要麼就是長安在虛張聲勢,說些有的冇的,也不知是要做什麼。
虞令儀搖頭,緩緩低頭將半張臉埋進鬥篷的一圈絨毛裡。
“我也不知,暫且先將他的話拋在腦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