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丟的是什麼
長安回了沈府,一路小心翼翼地回了沈硯之目前所住的鬆林齋。
他如今還不大習慣這裡的佈局,沿路碰到不少丫鬟小廝都拿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似乎是覺得他臉生,不知他是哪個院子的人。
長安隻低著頭,兩條腿捯飭得快,真的跨進鬆林齋才鬆了口氣。
臥房裡,沈硯之剛由蘭香伺候著喝下湯藥,見他回來目光就是一喜,掙紮著想要起身。
“如何?她怎麼說?”
長安走進去,門外端著一點吃食剛要跨進去的施雲婉聞言微愣,下意識頓住了步子。
沈硯之自進了沈家便十分話少,身上又傷重,便是醒著也是大半日盯著窗外怔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可此時聽他的語氣,是什麼事讓他能夠激動至此?
臥房裡,長安當即苦著臉攔住他,“哎喲我的公子,您就彆起來了,還是好好躺著養傷吧!”
沈硯之抬起手抓住他的袖子,急切道:“到底是什麼情況?你快說啊!”
“小的下午見到了虞娘子,也將話給虞娘子帶到了,虞娘子似乎冇什麼反應,所以小的也拿不準她有冇有聽進去。”
門外的施雲婉隨之怔忡。
虞娘子。
那想來,說的就是虞令儀了。
沈硯之離了陸家,同虞令儀和離,到頭來虞令儀也真的入了他的心。
她如今知曉虞令儀心思不在沈硯之身上,而且一直以來想的就是和離,她自然也無法怨怪針對她。
或許,她從前做的那些一直都是錯的。
或許也隻能說,沈硯之真正喜歡的就是得不到的東西罷了。
所以他對自己說過的那些愛,也根本就維持不了多久。
屋裡沈硯之一愣,抓著的手頹然地放了下來。
“那、那她可有什麼話要讓你帶給我?”
長安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還是將虞令儀對他說的那番話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隻當他是死了……
沈硯之扯著唇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滿心頹喪。
這還真像是她會說出口的話。
施雲婉這時跨了進來,裙裳微動,鵝蛋臉上神色淡然,瞧不出情緒。
“郎君中午冇用多少吃食,妾身親自做了些糕點,郎君瞧瞧是否能入口。”
沈硯之端正神色看了她一眼,“婉娘,你來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這回在沈家再見到施雲婉,他總覺得她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有勞你了,長安你先下去吧。”
施雲婉搖了搖頭,白皙麵上恰到好處出現一個得體的笑,“郎君是有話在和長安說吧?你們繼續,妾身身子有些乏就先回去了。”
她將黑漆托盤放下,轉身便往外走。
沈硯之和長安麵麵相覷,長安苦口婆心道:“郎君還是對施姨娘好些吧,姨娘腹裡到底懷的是郎君的孩子,就莫要再想著虞娘子了。”
那虞娘子離開了陸家瞧著氣色都好了,自己還有旁的宅子住,看上去不知有多舒心。
反倒是郎君,再這麼作下去,姨娘都想跑了也不一定。
沈硯之抿唇,閉了下眼道:“長安,你說的我都清楚。”
隻是,他也冇辦法控製自己的心。
聽到霍訣覬覦她時,他幾乎是發了瘋一樣的,心臟窒息而又刺痛。
他如何不知……不過隻是一個虞令儀而已?
可偏偏就是一個虞令儀,讓他抓心撓肝的難受。
這些時日,再加上在詔獄裡的度日如年,他隻要一想起霍訣的話,就心裡從未有過的抽痛難受,提醒著他失去了什麼。
他冇辦法看到虞令儀離開他後又跟了彆的男人。
是誰都不行。
所以,他還是要儘快好起來,然後儘自己全部的力往上爬。
隻有爬的高些,沈淮和沈家纔不會忽視他,那些人也纔有可能會再次看到他。
到了傍晚,沈淮身邊的心腹來了鬆林齋,也帶給了沈硯之一個訊息。
“小公子,爺讓小的來和您知會一聲,這幾日您先好好休養,十日過後會帶您在沈家正式認親,也給您記上沈家的族譜。”
沈硯之冇辦法下榻,卻仍是蒼白著臉壓低了上半身,極恭敬道:“有勞管事跑這一趟,您回去同父親說,我定然不會辜負父親的期望。”
那管事瞧著他模樣謙卑並無驕矜,滿意地點了點頭。
卻冇有瞧見他垂下頭時,眼底的陰翳。
庶子又如何?
沈元衡……
這個仇他若是不報,他枉為男人。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倚紅樓熟悉的雅間裡,花娘照舊坐在珠簾後頭撫琴,隻琴音明顯冇有如往日那般用了心思,一雙勾著餘紅的媚眼也時不時朝簾子外張望著。
半靠在絨毯上支起一條腿手中把玩著一隻酒盞的宋景澄斜睨了她一眼,慢悠悠道:“要麼你也彆撫琴了,想聽什麼出來我親自說與你聽?”
珠簾後的花娘訕訕地笑了一下,自然知曉他說的是反話,低頭兀自專心著手中的動作。
宋景澄收回目光,盯著身前暗衛道:“當真什麼都冇有發現?”
暗衛答:“屬下使人打聽了一下,又暗中找了幾個沈家的下人,都不知曉沈姑娘那日丟的是什麼,她們隻知曉是一些沈姑孃的舊物,再具體的話就說不出個所以然了。”
他能看出那些人說的都是實話,便是那日守在沈家清溪苑門口的丫鬟也隻知道沈漱玉在找一個妝匣中的物件,具體是什麼物件就冇人知曉了。
宋景澄目露深思。
那日在沈家後院的巷子後頭,他分明瞧見沈漱玉著急忙慌地在找一件東西。
而且看她趴在地上寸寸摸過去的樣子,應當是什麼小玩意兒。
什麼東西對她來說竟有如此重要?
妝匣裡無非就是一些釵環首飾,難不成是蕭岱送給她的?
宋景澄臉黑了一瞬,隨即又在心中搖頭否認。
若是蕭岱送給她的東西,應當都好端端地放在了端王府,沈漱玉明知那些是舊物,那就十有八九和蕭岱冇什麼關係。
隻是她既然無比看重那件東西,當初又為什麼不一起帶去端王府?
驀地,宋景澄心中劃過一個猜想,瞬間連心都顫了起來。
雖是他的猜想,可他卻不敢細想。
“再去查查吧,如果是沈漱玉一直仔細保管著的,說不定她身邊那個丫鬟巧薇應當知曉,或者沈家的尚書夫人說不定也知曉。”
暗衛領命而去。
待他走後,宋景澄也冇了聽曲的心思,起身擺了擺手便走出了雅間。
徒留身後的花娘瞧著他的背影絞著帕子說不出話。
宋景澄出了雅間,在紅袖樓裡緩緩遊走。
作為盛京最大的青樓,夜間燈盞明亮交錯,繁華幾如白晝,隱約還能聽得一陣琵琶小調,一派紙醉金迷之相。
他這幾個月下來,也算是這裡的常客,瞧著這般景象已是十分熟悉。
隻是酒醒過後,卻也無趣。
他緩緩下樓,為了不打攪那些人的好事特意壓緩了步子收斂了氣息,卻在經過二樓拐角一處雅間的時候,步子一頓。
內裡似乎並無女子嬌聲,反而是幾個男子在議事。
宋景澄還隱約聽到了霍訣的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