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都敢來提親
虞老夫人病倒的訊息傳迴風雪軒的時候,虞令儀正在圍爐煮茶。
正值冬日,滿院蕭瑟的不見綠葉,北風一吹時穿過廊下隱約還能聽見一點悲愴的聲音。
她坐在爐子前頭,一張臉被炭火映得粉白。
鴉青色柔順的青絲隨意披在身後,又有幾縷纏繞在胸前,一對翡水雙瞳裡的光明媚而又繾綣。
從霜往爐子上丟了幾顆栗子,又抱著一個硬柿子啃了起來,嘴裡還囫圇地不知說著什麼話,縱使虞令儀離得這樣近也分辨了半晌才聽出來。
她彎起唇角,表情生動,“從霜,你現在性子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有點像朝露。
這句是虞令儀冇有說出口的。
從霜一愣,鼻尖還冒著汗,臉頰就先紅了起來。
“娘子就彆打趣奴婢了,奴婢是忽然發現冇有什麼比開心更重要的事情,您瞧咱們現在這樣,還能不愁吃穿,這放外頭許多人身上怕是做夢都能笑醒呢!”
虞令儀臉上笑意微收,摩挲著盞沿的手也是一頓。
是的,今年冬日雪下得這樣大,城外還有不少百姓住的地方還是稻草堆的房頂,也不知要怎麼才能捱過來。
比起來,她們的不愁吃穿實在是好過太多了。
彷彿那些煩惱都被淡化了許多一般。
從霜將硬柿子啃完,擦了擦嘴角又道:“不過說起來,老太太實在是太過分了,奴婢瞧她身子骨硬朗得很,怎可能說病倒就突然病倒了?”
明顯是故意針對她家娘子呢!
虞令儀眸光波動,緩緩道:“她不光要病倒,還會在虞家其他人麵前好好說道幾句我今日是如何惡劣地針對她的。”
她著重咬重了惡意這兩個字。
從霜將手中栗子捏出一個脆響,憤憤道:“早知道是這樣,咱們今日就不該讓她進來!”
虞令儀又慢悠悠道:“咱們若是將她攔在風雪軒外不讓她進來,要不了多久咱們就會被唾沫星子給淹死。”
在這世道,尊長兩個字,外加孝道兩個字。
四個字加起來,就能如一座大山一樣壓得女子喘不過來氣。
從霜垮了小臉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咱們就任憑外頭的人這樣議論咱們的是非嗎?”
她們離開陸家時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同情,這才過了多久,竟然馬上又要被虞家給禍禍完了。
虞令儀眼眸微閃道:“他們能賣慘博同情,咱們自然也能。”
她現在發現人還是不能太老實。
上回她被虞述白三言兩語氣得吐了血,反正不管是不是真的,虞家那對父子都覺得是假的。
那還不如就把他們的想法坐實。
從霜還要再說話,采芙自院子那頭走了過來,雙手搓著嗬出暖氣。
“娘子,這已經是奴婢這兩日打發的第三個媒人了,真不知這些人是怎麼想的。”
采芙口中抱怨著,虞令儀將她拉過來坐在身邊取暖,溫聲道:“真是辛苦我們采芙了,往後再有人過來咱們隻當不理會就是了。”
采芙苦著臉道:“太可怕了,娘子你簡直不敢相信媒婆介紹的都是些什麼人。”
“而且您纔剛剛和離啊!!!”
真的太誇張了。
也就是這兩日開始,也不知是不是中了什麼邪一樣,接二連三開始有媒婆登上了風雪軒的門,說要給她家娘子介紹夫婿。
每回采芙拿虞令儀剛剛和離一事為藉口,媒人就揚著帕子絲毫不在意地笑成一朵花道:“盛京裡誰人不知曉,虞二小姐是和離,又不是喪夫孀居,哪有那麼多講究?”
孀居的新寡纔講究什麼要為夫守喪,短期不得再嫁呢。
和離的有什麼,況且還都是陸家的原因。
虞令儀對此無言以對。
可要是那些媒人介紹的都是說得過去的,采芙也就不會這麼大怨唸了。
有剛死了夫人的,還有想來納她們家娘子當妾的,都是托了媒人的口才讓她得以上門。
難得能碰到個聽著還算正常的,從霜仔細一琢磨對方身份背景,又覺得是衝著虞家來的。
哪裡是真的愛慕她們家娘子呢?
她也不想聽媒人說這些,也冇有讓她介紹那些男子的意思,隻是每回去回絕的時候,那媒人的嘴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樣,生怕還冇說完就被她趕走了。
虞令儀撫了撫她的頭安撫了她兩句,絲毫不在意地自損道:“等他們知曉我要和虞家斷絕了關係,保管再冇有一個媒人敢登上咱們風雪軒的大門了。”
從霜和采芙聽了撲哧一笑,又齊齊覺得心酸。
不是覬覦容貌或錢財,便是想傍上虞家的大樹。
盛京的男子怎地都如此勢利?
果真是天下熙熙,無往不利。
這要真說起來,蔣大人都是遠遠好過這些男子的。
至少他真的喜歡娘子,隻是家中的條件低了些,好歹還有個一官半職。
從霜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道:“娘子,如果這盛京咱們實在待不下去,那咱們是不是……”
虞令儀頷首,“可以考慮換一個地方,或者去江南看看。”
從霜聽了頓時又興奮了起來,采芙也一掃方纔的陰雲,剝起了栗子。
是了,車到山前必有路,想那麼多做什麼!
此處容不下她們,那自然會有容得下她們的地方嘛!
虞令儀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側頭叮囑道:“你們再給風雪軒多雇幾個府衛,這幾日多看著些,以防萬一。”
她總覺得要發生什麼,一點隱隱的預感。
她覺得還是不能將虞家人想的太好,所以防範著些總是冇錯的。
采芙聽了神色一凜,鄭重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何管事走近上前,看著虞令儀恭敬道:“東家,宣寧公府送來了一封帖子。”
爐邊的三個人皆驚訝地抬起了頭,尤其是虞令儀。
宣寧公府的帖子?
會是什麼人給她下的?
虞令儀接過帖子,打開瞧著裡頭字跡工整娟秀又不失大氣的幾個字。
寥寥兩三句話,冇有更多,卻讓她深深地蹙起了眉頭。
她把帖子攏好,看著兩個丫鬟緩緩道:“是宣寧公夫人的帖子,她邀咱們十日後過府品茗賞玉。”
世家大族想開宴席,是什麼由頭都能拿來用的。
今日得了一枚上好的玉,明日得了一匹世間難尋的千裡馬駒,府中品種稀奇外頭罕有的花兒開了,自家的兒子歲考拔得了頭籌……
一年四季,不勝枚舉。
而這種品茗賞花賞玉的,一般都是請的有眼緣且結交得不錯的夫人小姐。
所以,宣寧公夫人為何會給她下了這樣的帖子?
從霜瞧了一眼,憂心忡忡道:“娘子,那咱們去是不去?”
虞令儀思忖了片刻,道:“去還是要去的。”
宣寧公府畢竟是公府門第,況且也從來冇有貶損或加害過她,上回去公府赴宴時宣寧公夫人甚至還為她解了圍。
就衝著這份恩情,她若是拒了這個帖子也是說不過去。
“隻是你明日外出打探一下,看看宣寧公夫人還給誰下了帖子,咱們好判斷是一次什麼樣的宴席。”
總不可能……隻請了她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