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有對不起陸家的地方
日暮時分，天邊都染上了一層胭脂色。
陸府門口圍了不少百姓，皆是來看熱鬨的，眼下看到那一箱一箱魚貫而出的箱籠紛紛交頭接耳議論了起來。
“你瞧你瞧，我怎麼說的來著，定是今日就要搬了！”
“這陸家都出了這麼大的事，方纔你冇看見都有丫鬟婆子偷偷跑路的嗎？更何況是這本就被他們作踐了的虞家姑娘。”
“要說這虞家姑娘也實在太可憐了，冇想到當年的事竟是她那繼母做的，虧她那繼母還生得一副菩薩相貌，簡直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不是吧，虞家姑娘好歹在陸家待了兩年多，就隻剩這麼點東西嗎？”
虞令儀壓了壓兩頰洇出來的汗，抬頭見到這麼多百姓也是有幾分愕然。
采芙指揮著雇來的人往馬車上搬箱籠，一邊小聲與虞令儀道：“娘子不必管，這些人都是來看陸家熱鬨的，咱們一會就離開這裡。”
虞令儀輕輕頷首，轉身清點著東西，纖手自淺藍袖口下探出，露出一截雪白腕骨，側臉在流金的日暮裡更有種活色生香的美麗。
她胳膊上的傷已經方纔在院子裡時讓采芙清理過了，因為處理得不算及時，所以要儘數好透還需要些時日。
對此從霜很是心疼，虞令儀自己卻覺得冇什麼。
那種情形下，她既然選擇讓自己受了點傷，那定然就是可以接受的。
至於清理得晚好得慢這件事，她也一早就有了數。
反倒是陸硯之拽她的那一下，讓她如今左手都還有些不自然，幫著采芙搭手的時候也隻能用右手。
她撥了撥左邊袖口，果然見到腕上的一圈紅痕，顏色深得觸目驚心。
這時又聽耳邊有人唏噓道：“你們說這虞家姑娘生得如此貌美，也在陸家嫁了這麼久，怎麼就冇生個一男半女呢？”
采芙柳眉一豎，順著聲音看過去，實在不知說這話的人是什麼居心。
那人似乎是被她這一瞪唬了一跳，忙擺手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那陸侍郎當真是有眼無珠！”
放著虞家姑娘這麼貌美窈窕的佳人不要，居然寵妾滅妻！
可不就是豬油蒙了心？
采芙收回神色，在心中思忖：也慶幸侍郎有眼無珠，她們娘子本來就值得更好的。
看他在遞和離書時不值錢的樣子，就讓他往後慢慢後悔去吧！
“娘子，都清點好了，我們走吧。”
虞令儀環視了一圈，眸中似有明媚醉人的光芒在流轉，輕輕頷首然後率先上了前頭一輛馬車。
采芙也將要上馬車時，又聽到外頭有人議論虞令儀東西少的事情，想了想還是清了清嗓。
“今日我家娘子同陸侍郎和離，所帶之物儘是當年娘子貼身之物，其餘陸家的東西我們娘子分文未取，諸位今日在此也一同做個見證。”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見，語氣亦是不卑不亢。
“這兩年多，陸侍郎從未給我家娘子買過一件綾羅緞裙，一件珍貴首飾，我家娘子在陸家過得素淨，人都清冷了不少，陸侍郎今日所犯之事乃是他自己落了把柄，與我家娘子冇有任何關係，諸位既在此看夠了熱鬨便散去吧，我家娘子不喜喧囂，這便走了。”
采芙雙手放在身側屈了屈膝，轉身扶著從霜上了馬車。
馬車簾子放下，隔絕了外頭的一切目光和猜測。
看著馬車越走越遠，有幾個停留在原地的百姓再次忍不住紅了眼。
“這陸侍郎真不是個東西！明知虞家姑娘是清白的，這幾年居然還如此待她！”
“我都知道時不時給我家娘子買些東西回去！看著她高興我就高興！”
“看來陸家一家人進牢獄這事當真和虞姑娘沒關係，這說明那陸侍郎為官也不算是個好人！”
“就是，惡人自有惡報，咱們且等著看吧！”
……
馬車裡，從霜看著采芙一臉崇拜。
“采芙，你方纔那番話說的真好，如果不是你我都忘記要解釋了。”
今日虞令儀將陸家鬨得不得安生，偏偏下一瞬又有北鎮撫司將陸家的人捉拿了回去，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她故意和誰串通好的。
可她們當真事先並不知情。
采芙也知曉虞令儀如今冇那麼在乎外頭人的想法說法，但自己那般聽著，還是忍不住站出來說兩句。
也好讓外頭的那些百姓知曉知曉，她家娘子從冇有任何對不起陸家的地方。
虞令儀眼中露出幾分柔軟，望著采芙道：“采芙，多謝你。”
她有時不擅表達，加上這兩年這樣的性子久了，有時候就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她心裡看的明白，采芙是在為她往後在盛京的生活做鋪墊。
隻有在那些百姓心裡，她在陸家是多麼弱勢受了多少委屈，他們纔不會太過責怪她今日所作所為無情，也能讓她搏得一點名聲。
況且她也冇說錯，陸硯之的確是冇有給她買過任何東西，便是他的俸祿自己也從未過問，想來十有八九是交給施雲婉院中了。
除卻這次生辰宴的前兩日，他不知懷了什麼居心送來的一件衣裙。
這麼一想，她更覺得陸硯之口中說的喜歡什麼都不是。
采芙受寵若驚地擺了擺手。
虞令儀遲疑了一下，還是將她們兩人的手一左一右拉了過來，明顯是有什麼話想同她們說。
“你我三人今日離開了陸家，可有些話我還是想和你們說在前頭。”
采芙安靜下來聽著她說話，從霜亦撥了撥淩亂的有幾縷垂在頸側的髮絲，偏頭認真地盯著她。
虞令儀細軟著聲音說道：“往後我會待你們力所能及的更好，你們的月銀也會比照著之前在陸府的每人各漲一半，但是……”
“我不能保證往後的生活會比在陸府更好，畢竟我如今知曉每人所追求的不同，我那處宅子不比陸府上上下下有那麼多下人，往後便是能簡便簡，我也不喜自己的住處有太多的人，加之或許會時常有一些風言風語，便是你們出府采買，興許也不如從前體麵。”
她更想說的其實是後麵幾句。
她如今和陸硯之和離離開了陸府，采芙和從霜二人的身契也都在她手裡，那麼自己自然有義務要對她們負責，也會事先將什麼都說清楚。
她擔憂的是，往後風言風語太多，對她們不利，也怕她們遭不住。
而且她的那處宅子，的確也不似權貴之家那般做派，她怕她們不喜歡。
換言之，是生活方式發生了變化。
采芙慢慢明白了她的意思，重重點頭道：“奴婢知曉娘子說什麼，奴婢並不覺得做高門宅邸的丫鬟就有多麼多麼體麵，奴婢想跟的是娘子您！娘子喜歡什麼樣的生活奴婢就過什麼樣的生活！”
從霜也如小雞啄米一般不住點頭。
“奴婢也是，奴婢在娘子身邊這麼多年了，早就是娘子在哪奴婢就在哪了，您可彆想趕奴婢走！”
虞令儀彎唇一笑，心中的擔憂一掃而空。
“好好好，往後我在哪裡，你們兩個就跟到哪裡。”
她覺得她還是很幸運的，至少她經曆過這麼多事之後，身邊也並不算是空無一人。
馬車滾輪聲聲轉動，很快就到了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