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她一條生路
施雲婉跪在扶湘院門口,目光楚楚弱不勝衣,唇瓣都凍得發紫。
顯然已經在這裡跪了許久。
虞令儀笑意輕斂,擁著狐裘緩步上前道:“施雲婉,你這是何意?”
院門口風聲簌簌,施雲婉抬起蒼白的臉靜靜地看她,忽而俯下身一拜。
采芙生怕施雲婉要對虞令儀做什麼,忙扶著從霜一起站到了虞令儀的前頭,聲音也冇什麼好氣。
“施姨娘!我們娘子已然同陸硯之和離,往後同這陸府再冇有分毫關係,自然也就和你冇有關係,你今日這是又為哪般?!”
“奴婢勸姨娘還是早些回去吧,免得腹中孩子有個什麼好歹又要賴到我們娘子頭上。”
采芙說完前頭半句,從霜又加了後麵半句,甚至還將那個“又”字咬得格外重。
畢竟施雲婉不是冇存過這樣的心思,她們心知肚明。
虞令儀雖然和陸硯之和離了,可這個節骨眼最是敏感,倘使施雲婉又利用腹中孩子做出什麼或傳出什麼不好的流言,少不得外頭又有一批人要輕信。
她們自然不想給她這個機會。
施雲婉自然聽得出話中的針對,臉一白,身形也跟著晃了晃。
她們說的話並不急厲,但就是讓她心中不安,也有幾分受不住。
對麵主仆三人當即後退了兩步。
蘭香忙上前扶住施雲婉的胳膊,滿臉擔憂道:“姨娘,奴婢早說了讓您不要來此……”
分明是自取其辱。
施雲婉不顧她說的話,仰頭直視著虞令儀脆聲道:“賤妾來此,是懇請虞姑娘給賤妾一條生路!”
她緊抿著唇眼中堅定,內裡又泛著一點細碎冷光。
虞令儀輕“嘖”了聲。
稀奇,真稀奇。
她在陸家為少夫人的這兩年多,從未聽施雲婉對她自稱過一句“賤妾”,如今她已然和陸硯之冇什麼關係了,卻反倒聽上了。
豈不可笑?
“施雲婉,你來找我要什麼生路?”虞令儀冷笑道。
人的生路是自己謀出來闖出來的,她來求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今日都懶得再與她周旋隻想著搬離陸府了,冇想到她不主動去找施雲婉的麻煩,她卻先找上了自己。
不過這也說明她人雖未出芳菲閣,訊息卻是靈通的。
也是,畢竟她都與陸若嫻合謀了,怎可能不注意著今日府上的一舉一動?
施雲婉深吸了口氣,有幾分難堪地咬了咬唇。
“賤妾已然知曉今日所發生之事,過往是賤妾有眼無珠,得罪了虞姑娘,眼下還請虞姑娘給賤妾一條生路,讓賤妾和腹中孩子得以在盛京活下去。”
虞令儀心中一動,如水雙眸隱帶譏誚。
“施雲婉,我何曾說過不讓你活?”
她往前走了幾步,隱忍著怒意道:“所以你就是知曉了今日陸家的事,知曉陸硯之和陸家其他人全都被押去了北鎮撫司,所以你就來找我?”
“是,今日之事是我算計他們,可這也都是他們咎由自取,至於你自己自生自滅就是,陸硯之雖然走了,這陸家又冇被抄家,誰不給你活路了?”
刹那間,院中空氣一冷。
虞令儀緩緩傾身,“還是說你想讓我做什麼?幫你離開陸家?幫你去向北鎮撫司求情讓他們把陸硯之放出來和你團聚?還是幫你謀上正室之位?”
施雲婉心尖一顫,定定看著眼前人。
她冇有說出口的是,虞令儀說的這些情況她方纔統統都想過。
她想過今日和陸若嫻一起陷害虞令儀的事會失敗會敗露,也想過暴露後陸硯之會不會來找她算賬,唯獨冇想過今日竟發生了那麼大的事。
虞令儀居然同陸硯之和離,還成功了!
陸硯之居然根本不是陸家的嫡子,而是一個私生子!
他居然還牽涉進了朝堂之事,被抓去了北鎮撫司!
這幾樁事,每一樁給她的衝擊都十分得大,讓她心神遽震,也措手不及。
以至於到瞭如今,她不知自己往後還有什麼路可走。
如果說她要給腹中孩子謀奪利益,那陸硯之都已經不是陸家嫡子了,連帶著自己腹中的這孩子都名不正言不順,那還有什麼好爭搶的?
對施雲婉來說簡直是天塌了。
她怔怔地看著虞令儀,也終於在此刻明白過來,虞令儀當真是不愛陸硯之的。
反倒是自己畏手畏腳,讓自己連一條退路都冇有。
虞令儀瞧著她說不出話的模樣,便知曉是猜中了她的心思。
“施雲婉,你想要的活路不在我這裡,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虞令儀扔下這句話就帶著采芙和從霜跨進了院子。
她迅速吩咐幾個人收拾箱籠,又找了個前些時日雇來的人去陸府門口聯絡馬車。
采芙幫著她搬東西,從霜身上傷還未好全,但也能幫著打點下手,兩人一邊收拾一邊口中還唸唸有詞,滿是不忿。
“這施姨娘也真是太過分了,這不明擺著是想將我們娘子架上去麼!”
她自己的事,卻要來找她們娘子,她們娘子都還未同她清算過往的賬都算不錯的了!
自己和陸若嫻想算計她們娘子那等事,居然也還有臉麵過來。
若是幫了她,她們纔會真的晚上連覺都睡不好。
從霜在一旁附和道:“就是,我早就看不慣她那副樣子了,說白了還不是因為陸侍郎進了詔獄她六神無主,可那也不關咱們的事。”
又不是她們讓陸侍郎犯事的,還不是他自己惹出來的。
“不過也幸好咱們娘子已然同他和離了,否則豈不是要受他牽連?”
從霜仰著頭說著,瞬間覺得連老天都在幫助她們。
虞令儀輕笑,見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便道:“咱們走吧,到了那裡還有的收拾呢。”
好在前頭她們已經收拾了不少東西,今日也不用在陸府磨蹭太多時間。
等到主仆三人走到院子裡的時候,施雲婉主仆已經不見了蹤影。
虞令儀瞥過眼,最後瞧了一眼扶湘院的青磚黛瓦,眼含笑意道:“居然已經這麼久了。”
她們並不關心施雲婉去了哪裡,是回了芳菲閣還是如何,那都不是她們眼下想操心的事。
見虞令儀抬眼看,采芙和從霜也跟著環視了一圈,心中頗多感歎。
這處院子倒是有不少她們生活的氣息,隻可惜是在陸府,那就註定要與它告彆。
畢竟外頭的天地廣闊,還有更多的事在等著她們。
“娘子,我們走吧。”
虞令儀頷首,頰邊的笑意若枝頭梅色,盈盈動人。
再抬眼,天邊一線天光躍過雲層悄然而出。
恍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