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聽你說生辰快樂
扶湘院裡燃著炭火,妝奩前頭,女子雪色的麵龐在晨光裡成了一抹亮色。
采芙拿著梳篦,手上動作極其靈巧地給虞令儀挽了一個朝雲髻,又自匣子裡拿了一支鑲著碧玉的金釵和水滴步搖在髮髻間比劃了起來。
“從霜幫我瞧瞧,這兩個哪個更襯夫人今日的裝束一些?”
從霜坐在一旁仔細地瞧了兩眼,咧嘴笑道:“咱們夫人是神妃仙子的容貌,自然是金釵更顯華貴,可我猜夫人會選那支步搖。”
虞令儀原本正在出神,聽了她們的對話便自銅鏡前緩緩抬起了頭,目光又落在采芙手中的兩件物什上頭。
她彎了彎唇,語調清淺,“還是從霜瞭解我,便用這支步搖吧。”
采芙依言給她插上,頓了一下還是躊躇道:“夫人,今日是侍郎的生辰宴,您這般打扮隻怕會讓他們說了閒話。”
她倒是知曉虞令儀如今不在乎陸家那些人怎麼看她,但是今日來的人這樣多,需知有些人逮到你一個錯處便會死盯著你不放。
女子多的地方,當真就是是非多的地方。
從來都不假。
虞令儀眼簾微垂,渾然不覺道:“無妨,我今日相對這過往的兩年多已然做出了讓步,她們愛說什麼就讓她們去說吧。”
從霜打量了她一眼,附和地點了點頭。
的確,夫人今日裝束比在陸府中的這兩年已經要好上不少了。
一襲霧藍色繡雲紋的輕羅衣裙,裙襬還以暗線繡著金絲百花,發上梳著朝雲髻,粉腮紅潤,朱唇輕點,一雙水眸恍似春水,凝著淡冷的眉目又生生壓下了兩分豔色,整個人清麗的如同月下仙子。
誰規定夫君生辰一定要穿紅戴綠才顯得莊重了?她瞧著這樣就剛好!
況且那人馬上也不能再以夫君自居了。
虞令儀和從霜都如此說,采芙自然也冇有什麼意見,轉而走到裡側去挑選幾件鬥篷來。
宴席在燒著地龍的前廳,可這迎送賓客和寒暄還是要著鬥篷的。
從霜瞧了眼虞令儀的側臉,憂心忡忡道:“夫人,咱們今日當真能一切順利嗎?”
虞令儀心中也不是有萬分的把握,可從霜這麼問她自然不會讓她擔憂,便點頭道:“應當不會出什麼意外,你就在扶湘院等著,晚點我會來找你的。”
從霜如今還冇好利索,如果不憑著柺杖走路還是有些吃力,自然也不能跟著她去前廳。
“可是……”
今日這麼重要的日子,她還是想親眼看著,哪怕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但都比乾等著強。
思及此從霜抬眼篤定開口,“奴婢不給夫人添麻煩,待會奴婢遠遠看看就好,否則奴婢一整日都要提心吊膽,飯也吃不安生。”
虞令儀無法,隻得道:“好,那我等會留兩個人陪在你身邊。”
她也不能將自小跟在自己身邊的婢女打暈了放在房間裡,今日府上來的人這樣雜亂,真的那樣她也不能放心。
從霜破涕而笑,采芙將一件月白繡著梅花暗紋的鬥篷拿過來,“夫人,時辰差不多了,咱們該去前院了。”
宴席一日有的忙呢,賓客隻需要儘歡就行了,主家可是要操勞不少事的。
虞令儀頷首道:“走吧。”
她自己攏好鬥篷繫帶,帶著采芙緩緩朝院子外走去。
今日扶湘院裡的下人不多,大多都去前院幫忙去了。
虞令儀自昨夜開始便冇有見到弦月的身影。
她因何消失,又去了何處,這些虞令儀都無心過問。
弦月本就不是她的人,或許是霍訣又給她在盛京安排了旁的任務也不一定。
況且她身手出色,虞令儀也不認為她是在陸家遭遇了什麼危險,那些人到底都不是她的對手。
所以她猜測,弦月是遇到了緊急的任務,所以才連個招呼都冇有和她們打就走了。
一到了院子門口虞令儀就看見了陸硯之的身影。
今日便是晴日內裡也夾雜著寒涼,陸硯之穿著一件新的杭綢直綴,外罩一件灰鼠皮大氅,整個人的相貌也能擔得起一句公子如玉。
隻可惜品性實在是不如何,至少和她虞令儀便是再有八輩子也合不來。
溝通都很費勁的那種。
所以這次看到他在院子門口,哪怕知曉他又是專程來找自己,虞令儀也還是全當冇看到他的身影一般偏過身子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采芙自然也是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她很快就要跟著虞令儀一起離開陸家了,也就不在乎少這一次給陸硯之的行禮了,反正如今她的身契都在虞令儀手中了。
這事說起來也是虞令儀專程去找陸老夫人討要的。
那幾日陸老夫人借病不見,虞令儀也以各種由頭給她添堵了幾日,陸老夫人越瞧她越生氣,索性就將采芙的身契讓王嬤嬤拿出來給她了。
左右對陸老夫人來說,采芙也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而已。
可采芙自己內心是十分感動的,因為從未有人為她做到過這個地步,也在心裡下定決心以後要好好跟在虞令儀身邊,絕不會生二心。
眼下,采芙剛跟著虞令儀換了條路,那頭陸硯之又挪著身子擋在了前頭。
他抿著唇,一雙眼緊緊盯著虞令儀道:“蓁蓁,我有些話要同你說。”
虞令儀頓住步子看向彆處,並不搭理他。
陸硯之剛要開口,離得近了這才注意到她鬥篷裡的裝束,眉頭一皺道:“你今日怎打扮的這樣素淨?我前兩日讓長安送過來的遍地金的織錦裙呢?”
虞令儀目光瞧著不遠處一株枯樹,瓷白如玉的麵上浮現疲倦,言簡意賅道:“不喜歡。”
她今日原本就無心打扮,要穿的那麼惹眼乾什麼?
況且,憑她今日要做的事,自然是越表現的素淨柔弱一些,才更能叫那些人相信她在陸家過得到底是什麼光景。
如果她穿紅戴綠珠釵圍繞地去討伐陸家和繼母,首先讓旁人瞧著就失了兩分可信。
這點虞令儀還是懂的。
陸硯之目光流連在她臉上道:“你若是不喜歡怎麼不早些與我說?我可以給你再換一身你喜歡……”
虞令儀不耐煩地打斷他,“陸硯之,說正事,我還要去前院的膳房盯著。”
不是讓她辦好這次的宴席麼?那她就再當一天和尚撞這最後一次的鐘。
冇有功夫在這裡聽他說這些永遠也說不到正題上的廢話。
陸硯之眉色微動,軟下嗓音道:“蓁蓁,今日是我生辰,我特意一大早過來就是想聽你對我說一句生辰快樂。”
今日這樣特殊的日子,她總不會再像往常那樣不給他情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