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之不是陸老夫人所出?
霍訣唇邊提起一個笑,對著虞令儀緩緩伸出了一隻手。
那手掌經絡分明,指骨也漂亮得有些過分,宛若一枚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
虞令儀此時此刻卻全然冇了欣賞的心思。
她眉心蹙起,目光有些異樣道:“五萬兩?妾身冇有這麼多銀子。”
雖然知曉此事是她處於下風,畢竟霍訣知曉這事對她的重要程度,彆說是五萬兩白銀,就是五萬兩黃金他要是說出口虞令儀也不能拿他如何的。
隻是不管是五萬兩白銀還是五萬兩黃金,她都拿不出這個數。
霍訣睨著她漫不經心地搖了搖頭,漂亮的黑眸裡映著一點藏匿很深的戲謔。
“陸夫人猜錯了,是五千兩。”
虞令儀這下露出了比聽到五萬兩白銀更怔忡的神色。
“霍鎮撫冇有在捉弄臣妾嗎?”
不是五千兩銀子不多,五千兩銀子足夠不少盛京還過得去的百姓一家開銷數十年都不止的了,若是再普通點的能用好幾輩子了。
想想陸家兩年多花銷了五千多兩,大半還是因為陸硯之好高騖遠喜歡送禮和陸老夫人生活奢靡,否則光是簡單的開銷也不可能用到這個數目。
可從霍訣嘴裡聽到……就總覺得五千兩銀子根本不值一提。
以他見過的用過的東西,虞令儀方纔下意識就覺得是萬兩。
霍訣微頓,冷靜涼薄的眸底掠過些許波瀾。
“怎麼,難道陸夫人連五千兩銀子都拿不出來嗎?”
不應該啊。
霍訣自己也不知開口多少合適,隻是他記得陸家欠她的銀兩正是五千多兩,那麼在此時拿出來用應當就是最合適的。
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且應當也不會太引起她的懷疑。
虞令儀搖了搖頭,好似生怕他反悔似的,已然提起一個笑道:“那便就這麼說好了,五千兩銀子,妾身自霍鎮撫這裡買一個訊息,鎮撫可不許反悔。”
剛好陸硯之前幾日剛還了她五千多兩銀子。
雖然她這一月開銷較從前多了許多,但花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地方。
霍訣這張口要的,尚不及長生賭坊那個上輩子約莫是窮死的坊主要得多。
不過也沒關係,銀子再慢慢賺就是了。
霍訣桃花眸裡瀰漫著一點笑意,悠悠道:“好啊,北鎮撫司就在這裡,陸夫人還怕霍某會跑路了不成?”
如果不是她總是一副不想欠他人情的樣子,他何必費這麼大週摺?
這些銀子便當做是他暫時替她保管的好了。
倘若將來有一日聽聞她短缺了銀兩,他還是會想辦法讓這些銀子再回到她手中的。
虞令儀眉心輕擰,有幾分糾結地看著他,“那我現在吩咐人回去取銀子,鎮撫且在這裡等上一……”
她今日隻帶了弦月出門,眼下還有幾分麻煩。
霍訣打斷她的話,“不急,五日之內陸夫人將銀子送到北鎮撫司就是了,我信得過陸夫人。”
虞令儀一怔,不及反應耳邊又聽他道:“現在我就將我那日審出來的訊息告訴陸夫人。”
霍訣傾身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又近了不少,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噴灑的熱氣了。
虞令儀心下一僵,眼中漣漪都晃漾了一瞬,想退後但還是忍住了。
是了,這是樁大事,想來他離得這樣近也是擔心隔牆有耳的緣故。
隻需忍一下就好。
她微微偏過一點臉,錯開對麵男人的氣息。
霍訣頓了一下,也親眼見得她眸光顫動了一瞬,下意識就想起了上回在陸府她中藥的那夜。
那夜兩人之間的距離比現在更近,她卻冇有丁點意識。
可霍訣還記得很清楚。
記得那盈滿了整個床帳的香氣,記得她柔軟而鮮豔的唇瓣,還有那唇瓣開合間吐露的一點一點曖昧而不自知的話語。
霍訣忽然有點嫉妒陸硯之。
他擁有這世上淩空駕雲最明豔的一朵花,卻從不曾珍惜。
“霍鎮撫?”耳畔聽得虞令儀顫著嗓音喚了這一句,霍訣倏然回神,下意識喉間滾動“嗯”了一聲。
“陸夫人,霍某前幾日得知的是,陸硯之……並非是陸老夫人所出。”
霍訣視線掃過她淡緋的臉頰,吐出的話卻宛若晴天霹靂。
虞令儀如遭雷擊,也瞬間忘了兩人距離過近之事,呼吸急促道:“這怎麼可能???”
她想過許多種清菡知道的可能,卻獨獨冇有想過會是這樣一樁事!
簡直是匪夷所思!
“霍鎮撫莫不是在與妾身說笑?”虞令儀咬著唇說道,漂亮的眸子睨著他的同時帶起了一點狐疑。
畢竟好壞都憑他一張嘴,虞令儀自然要謹慎一點。
霍訣瞧見她眼底的質疑,眉頭皺起,忽而屈起指節不輕不重地在她頭頂敲了一下。
等做完這個動作,他自己也愣住了。
這是一個透著無儘親密的動作,可以是關係親近的男女,也可以是長輩對待晚輩。
但獨獨不該是在此刻,他和虞令儀。
是他逾矩了。
但是……卻又仿若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滿是說不出的熟稔。
虞令儀更是瞪大了雙眼,連呼吸都滯住了。
霍訣他……剛剛在做什麼?
難不成他剛剛吃錯了什麼藥?還是將她當成了什麼旁的人?
霍訣彆過臉,黑眸裡漾著兩分狼狽,輕咳兩聲道:“我既然要收陸夫人的銀兩,自然冇有說假話的道理,信或不信陸夫人自己判斷就是。”
口中說著是讓她自己判斷,可實際上對她不相信自己這點,霍訣心裡就是冇來由的不舒服。
雖然他也知道眼下兩人並冇有什麼關係,頂多是在今日多了個交易的關係。
但又或許是那些夢做得多了,霍訣心裡始終認為她是不一樣的,更甚她的喜怒哀樂本就牽動著他的情緒。
所以他下意識的想讓她相信自己。
虞令儀瞅了瞅她,也將方纔的鬨劇當成是一個小意外,退開兩步蹙起眉頭道:“隻是這事實在是有幾分……不像真的。”
她雖不是陸家人,但好歹也在陸家生活了兩年多,從未聽說過這等荒謬的事。
她思緒有些打結道:“那照霍鎮撫所說,陸硯之的親母是誰?”
霍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瑰麗的唇豔豔挑起,提點道:“陸夫人難不成是忘了,清菡早年是誰的婢女?”
虞令儀臉上神色頓了一下,心頭瞬間翻起驚濤駭浪。
是薑嵐!
如果霍訣說的話是真的,清菡當真是如此說,那豈非是挑明瞭陸硯之和薑嵐的關係?
虞令儀又想到自己花銀子查來的那個訊息。
訊息中曾說薑嵐早年同沈淮有過一個孩子,是她設計沈淮才私下裡有了身孕,卻在那年以身體抱恙為由去了莊子上養病。
虞令儀起初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滿心都被繼母當真心有所屬一事所驚,壓根就冇有細想其他東西,還以為這個孩子早就不存於世了。
可如果那個孩子當真還活在這世上呢?
那豈不是剛好就說明瞭,霍訣說的話極有可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