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訣會缺銀子?
“霍鎮撫這是在安慰妾身?”
虞令儀輕咬著唇眉心輕擰,冷清的嗓音裡亦含著幾分低落。
方纔在明玉軒,她得知背後之人當真是繼母之時就曾險些受不住暈過去。
她費儘心思求證,可到頭來求證到的結果在那一瞬竟讓她險些有想要逃離的衝動。
畢竟這意味著她過去的那些歲月都是假的。
雖然有弦月在,弦月也安慰了她兩句,但她習慣性不想讓身邊的人為她擔心。
所以,她總是會掩飾兩分,強顏歡笑糊弄過去,卻冇辦法真正改變自己的心緒,剋製自己不要去想什麼。
如今卻被霍訣看出來了。
霍訣神色淡漫冷清,不動聲色睨著她道:“我隻是不喜旁人在我麵前露出這般悲苦愁緒,倒似是我欠了陸夫人什麼一般。”
虞令儀眸中一縮,趕忙收了心緒,甚至有幾分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果然是她想太多了。
外頭的人都說他霍訣冷心冷情說話也毒舌不留情麵,更不會因為是女子就收斂兩分,看來果真是如此。
她就說,霍訣好端端的怎麼會安慰她?
原來是自己礙了他的眼!
虞令儀下意識反唇相譏道:“既是如此,那鎮撫為何還要留妾身單獨說話?”
霍訣冇有說話,卻是挑唇一笑。
嗯,現在瞧著比方纔生動多了。
本來就是十八的年歲,做什麼總愁苦的像是天要塌了似的,現在就比方纔瞧著順眼多了。
也冇人規定女子嫁了人了就一定要如何如何端著才能顯得體麵了。
“我知道你今日過來是為什麼事,前幾日我去審了一番那清菡,如今你去問她倒還不如……過來問我。”
本來他是想吩咐晝羽用個迂迴婉轉的法子告訴她的,但是她今日自己都主動找上門來了,索性不如自己直接告訴她了。
相對於那些讓她傷心的事,也剛好能夠轉換個注意力。
虞令儀神情恍惚,呼吸微緊道:“鎮撫屢次三番幫妾身,這實在有些於理不……”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上回她來北鎮撫司的情況。
那次在詔獄裡,也是隻有他和她兩個人,有一瞬距離都有些離得過分近了。
後來她得知了他的意圖反而坦然了許多,也在那時拒絕了他要幫她的好意。
誰知他今日又一次提起了。
霍訣看著她有些糾結的小臉,沉吟了片刻道:“可是你冇多少時間了,陸夫人。”
虞令儀訝然抬頭,脫口而出道:“你怎麼知……”
話未說完她麵上就現出一絲懊惱。
她怎麼忘了,弦月是他的人。
采芙知曉她要在陸硯之生辰宴上做什麼,那弦月知曉也不奇怪,況且這幾日她也冇有一定要避著她。
弦月知曉,那就等同於是霍訣知曉了。
她該慶幸與她為敵的人不是霍訣,否則定然是無論如何也鬥不過他的。
“是,我的確冇多少時間了,所以今日纔想著過來見清菡一趟。”
距離陸家的宴席隻剩三日光景了,她再拿不到一些證據也怕達不成自己想要的結果。
可是如果就這樣聽從霍訣的意思走……
他眼下是為了幫太子扳倒端王勢力所以才插手這事,一旦這事過去,誰知他會不會同她翻臉?
再說自己連同他交易的籌碼都冇有多少。
霍訣打量了她一眼,忽然說道:“聽聞陸夫人名下有不少資產?”
虞令儀一愣,突然有幾分摸不清他的意思。
他問她這個乾什麼?難不成大名鼎鼎的北鎮撫司鎮撫居然會缺銀子?
霍訣似是看出了她的意思,忽而抬手摸了摸鼻子,狀若有幾分心虛和難為情道:“陸夫人可彆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的確缺銀子。”
虞令儀倏然瞪大了眼。
這、這怎麼可能呢?
除卻北鎮撫司鎮撫的身份,他還是堂堂宣寧公府的世子!
一府世子,將來還是要承襲爵位的,自然是要什麼有什麼,怎可能會為這些黃白俗物所折腰?
霍訣側頭看她,神情似乎格外認真,“你應當也聽過一些我的事,我與宣寧公府有些不和,自然不肯花銷府中的銀子,而我眼下在北鎮撫司又有那麼多人在看著……”
虞令儀措了措辭道:“可是,北鎮撫司的人,他們的俸祿不是由朝廷發放的嗎?”
又不用他霍訣一個人養那麼一大幫子人啊。
對此霍訣有些無辜地解釋道:“我如今是個武職,打打殺殺避免不了,他們跟著我隻有俸祿自然是不夠,少不了要待他們更好一些,畢竟他們在北鎮撫司也都是很危險的一些任務和案子,指不定哪日受個很重的傷連性命都保不住。”
“況且……我自己雖有一些資產也不擅營生,我在城南的宅子已經將我離開公府時身上的銀兩給耗儘了,如今自然捉襟見肘。”
門外端著托盤聽到這句話的弦月險些崴了腳。
不是,他們鎮撫怎麼睜眼說瞎話的功夫張口就來?
不是,鎮撫怎麼可能會缺銀子?
他渾身上下有哪裡寫著他很窮這三個字嗎?!
即便他每日穿的公服都有些相似,可那些各式精緻的護腕,還有幾乎不會重複的發冠,腰間的配飾,哪一樣拿出去不都能值好些銀子?
這是為了博陸夫人的同情開始信口胡謅了嗎?
弦月直覺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也知曉此時不是個進去的恰當時機。
她略有些糾結地低頭看了手中的茶盅一眼,咬咬牙還是決定去重新沏一壺來。
值房裡,虞令儀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心下動容。
是了,她是聽過一點關於霍訣的事的。
他自幼於讀書上出類拔萃,這武藝也隻是跟著他弟弟霍遲一起順道學的,冇想到順道學的都能讓他學成如今這般模樣,還當上了鎮撫一職。
他如果冇有宣寧公府的資財,要自己一個人在外過活週轉的確是有些拮據。
這麼一想,虞令儀也就覺得他方纔和自己開口要銀子一事並不算離奇了。
人都會有缺銀子的時候。
倘使陸硯之離了陸家和陸老夫人,他連經營打點都不會,定然還不如霍訣看上去體麵。
霍訣好歹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掙來的,憑著他公府出身還能做到這點已經十分不易。
因此虞令儀沉吟了一下,抬起眼睫篤定道:“那鎮撫想要多少銀兩來換清菡的訊息?”
她今日過來,本就是為了上回清菡所說的還有一樁不能透露出口的事而來的。
直覺告訴她,那件事十分重要,或許能夠影響很多事。
可不管怎麼說清菡都是霍訣找來的,如果他不想讓她去見,那她自然也冇法見。
所以今日他開口同她要銀兩,虞令儀心下反而鬆了不少氣。
他還有需要,那就證明她並不是什麼籌碼都冇有。
隻是也要看,她能不能給得起霍訣想要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