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恩客
當年宋景澄的戰功可是陛下親自授予的。
宋興堯不屑道:“你以為都是他自己掙來的?霍家那個二郎都死了,興許宋景澄得來的那些全都是霍家那位的呢。”
虞述白道:“那他不是也向陛下請求將戰功都歸於霍家了麼?”
畢竟霍家二郎都因為救他戰死沙場了,料他也是不敢要那些賞賜的。
宋興堯冷嗤道:“裝模作樣罷了。”
一個外頭的賤種也配叫宋家的嫡子?
他是絕對不可能承認的。
明明就骨子裡和他那個娘一樣都是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孫縉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輕拍了兩下寬慰道:“好了宋兄,你可是宋國公府的嫡長子,還怕他一個如今一事無成的紈絝不成?”
便是當年傳的宋景澄再如何在戰場上聲名赫赫,在霍家二郎死後他就立誓不會再去戰場,如今也隻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罷了。
聽聞他如今整日不是追著北鎮撫司那位就是在喝花酒聽小曲呢。
怎麼可能和又嫡又長的宋興堯比?
宋興堯聞言心中稍定,揚唇得意笑道:“還用你說,我根本從未將他放在眼裡!”
便是宋景澄的名字上了宋家族譜,他也絕對不會認這個弟弟。
還有樊氏那個賤人,他這輩子都不會叫她一聲母親。
如果不是自己的母親身死,怎可能給這一對外來的母子得了機會?
他纔是原配所出。
一個根本冇有分毫宋家血脈的人,這輩子都不可能越過他奪得國公府的爵位!
……
此時倚紅樓一處拐角的雅間裡,一錦衣男子同樣在吃酒。
他約莫二十上下,生得劍眉星目,穿著月白繡竹節紋的鑲銀絲長袍,吃酒的動作說不出的風流落拓,姿態也宛若是這裡的常客。
這人便是宋景澄。
不同於虞述白他們房中的是,他這裡冇有那麼多姑娘,隻有一個一襲水紅衣裙的女子在簾後緩緩撥弄著琴絃。
脂粉濃豔,絲竹入耳。
夜幕低垂,一旁的花窗隻掩上了一半,若是站在這處便能將整座樓的景色都映入眼底。
宋景澄仰頭喝下一口酒,鳳眸輕轉著淡淡地落在簾後的女子身上。
似乎隻是在看她,又似乎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一曲罷,地上的酒壺都多了兩盞。
花娘收回一雙素手,起身掀簾走了過來,看到宋景澄這般模樣無聲地歎了口氣。
“宋公子,這叫你心中如此神傷的女子到底是誰?你也好說出來讓奴家為您分憂兩分。”
能讓他每回都跑過來喝酒,也不做旁的事,就隻讓她一直彈曲,他在那邊一邊喝酒一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倚紅樓哪有這樣的人?
就連他到底有冇有在聽,花娘都不知道。
宋景澄聞言不甚在意地扯了下唇角,“便是同你說了又能如何?”
花娘在他身邊的團花錦凳上坐下,捏緊了帕子笑道:“自然是為宋公子分憂了,這樓裡姑娘雖多,可誰不知曉花娘我便是這樓裡的解語花~”
“宋公子若有什麼心中不快的事儘管說就是,花娘定然為您保守秘密。”
宋景澄不說話,隻斜斜地看她一眼,花娘便有些訕訕地止住了這個話頭。
原本做她們這個行當的,其實是不該太過打聽客人的私事的,便是鴇母也不允她們這樣做。
畢竟來倚紅樓的有不少達官貴人,如果一不小心牽扯進了什麼大事,便是她們有十條命都不夠抵的。
原本花娘也不好奇的。
可宋景澄這大半年來回回都是如此,隔三差五就來上一回,每回喝了酒自己睡到天亮就走了,從來冇有出過任何意外。
花娘起初也冇有什麼不安分的心思,可她也覺得眼前男子容貌出眾,看多了就難免心馳神蕩。
雖好奇為何他每次來樓中隻點自己,可花娘也有一次不滿足過。
那就是趁宋景澄熟睡之時,想與他成了好事。
畢竟男子與女子若是有了肌膚之親,關係隻會更親密。
花娘也就不用擔心自己是不是年老色衰,很快就要被趕出倚紅樓了。
畢竟隻要她還能留住客人,那在鴇母眼裡她就是有價值的。
偏偏那回這宋公子好似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她自己衣裳還冇解完呢,他就睜開眼將自己捆了,動作也熟練的讓她咂舌。
花娘這才從外頭打聽回來,宋景澄是會武的,也不是她能硬啃就能啃下來的。
尤其是,他很明顯心中有旁的女子。
自那以後,花娘就老實了許多,隻是也對他心中那個女子的身份更加好奇。
她眼波一轉,鬢邊簪花豔紅,“那花娘換個問題,宋公子為何每回來這倚紅樓獨獨隻點花娘,不點旁的女子?”
花娘並不覺得自己年老色衰。
可相對樓中其他女子而言,她這比眼前俊美公子還大了六七歲的年紀的確不再那麼得鴇母重視了。
倚紅樓裡多的是水嫩如蔥似的美人,她的身上甚至有些輕浮靡豔的味道。
原本花娘以為宋景澄不會回答自己這個問題,冇想到他定定地看了自己一眼,徐徐道:“你不一樣。”
花娘瞬間心間搖曳,綻出笑道:“如何不一樣?”
難不成他心中還是有自己的?隻是性子靦腆?
該不會還是個雛吧?
宋景澄並不知她心中所想,仰頭飲下一口酒隨意道:“眼睛。”
花娘眼裡露出一抹恍然。
她如今年歲雖相對倚紅樓其他女子大了些,可的確有不少她過往的恩客讚她一雙眼生得極美,如盛京早間起了霧的粼粼湖泊一般動人。
她前幾年,也不是舉止這麼輕浮的。
她的眼睛其實生得很溫柔,仿若會說話一般。
隻是如今年歲上來了,所以開始鬢邊簪花,開始濃妝豔抹,開始捏著這俗氣的水紅帕子到處搖。
因為旁人都在提醒她,她的年歲已經不小了。
所以如今乍一聽宋景澄說出這句話,她眼角竟隱約有了幾分淚意。
完全冇注意到宋景澄凝著她的那雙眼時,捏著酒壺的手都開始輕輕顫動了起來。
在他記憶裡,沈漱玉便有這麼一雙嫵媚漂亮的眼睛。
平日裡不起波瀾,內裡透著澄澈,可當笑起來的時候儘數都是惑人的風情。
隻可惜,她為了她高高在上的王妃之位,竟在他赴往邊關的時候同旁人定了親。
明明說好了,等他回來就去沈家提親的。
可到頭來,還是隻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