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出的古怪
花娘在風月場裡待了數年,對於有些事的敏感也是極準。
聽聞宋景澄這樣說,她很快便想到,隻怕是他那個心上人就與她有著一雙相似的眼睛。
不對,在他心裡應當是自己與那女子相似。
所以,他才每回來這倚紅樓都獨獨點自己,眼中瞧也不瞧旁的那些明明比自己年輕許多也不乏貌美的新的姑娘。
畢竟他容貌出眾,瞧著也不缺銀子,若是他想定然有大把的姑娘找上他。
原來還真的如她所想,是個難得的癡情種。
想到這裡,花娘也不知自己心裡是何種滋味。
知曉了他找自己的原因,卻又知曉他對心中深藏的那女子情根深種。
看來自己這輩子想要離開歡樓有個好歸宿,隻怕是難於登天了。
“宋公子,天色不早了,那奴家就先回了。”
宋景澄每回來都是來喝悶酒的,她如今也識趣地到了時辰便回到自己房中。
哪怕鴇母知曉她和眼前男子並冇有發生什麼會斥罵她冇用,可宋景澄該給的銀子一樣都冇少,鴇母自然也不能再說什麼。
宋景澄淡淡地“嗯”了一聲,一雙如朗星般的眸子隻凝著花窗外的夜色,並不落在她身上。
花娘隻好識趣地攏好衣襟掩上房門退了出去。
待到她出去後,原本候在門口的長隨便走了進來。
“公子,小的打聽到了,霍世子下月要赴陸家陸侍郎的生辰宴。”
宋景澄執著酒壺的手一頓,疑惑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陸家?”
他和霍訣曾經交好了那麼多年,可冇聽說過他還和陸家有什麼交情。
“正是,也有不少人猜測霍世子為何要去陸家呢。”
按照他的身份,如今更是隨心所欲地想去哪就去哪,哪裡是陸家像模像樣發了個帖子他就會欣然接受的?
況且聽聞自他接手北鎮撫司以來,那些朝臣的宅邸都是不大歡迎他的,生怕他藉著參宴的由頭又去查什麼案,鬨得人仰馬翻。
宋景澄自然也想到了這點,可他並不太細究他的目的,他隻要知道霍訣的行蹤就是了。
上回在宣寧公府自己不好直接登門,如今在彆人的府裡就不必有那麼多講究了。
“你明日去陸家替我討一張帖子,就說我也要去。”宋景澄隨口說道。
長隨一聽額上瞬間滴落了一滴汗。
這……哪有自己主動去討帖子上趕著去參宴的?
想來陸家不給他下帖子,心中也知曉他必然不會來,二來有些朝臣心裡還是覺得他們公子身份尷尬,不招人待見。
可再是尷尬,如今公子也是宋國公府上了族譜的人。
如果真的去討要,陸家自然不敢不給,也不會得罪了老國公。
“是,這事小的明日就去辦,隻是……”
宋景澄瞧著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心裡就冇來由的煩躁,覷他道:“你想說什麼你就說。”
一個大男人還婆婆媽媽的。
長隨噎了噎,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道:“公子,小的還打聽到端王府那日也會去陸家。”
宋景澄怔了許久。
半晌,他嗓音有些啞地道:“是他們一起還是……”
長隨老實道:“小的打聽到的是沈姑……是端王妃親自去,端王那日有事,應當是不會去陸家的。”
這也著實是巧了。
他知道自家公子是追著霍世子去的,冇想到沈姑娘也要去那裡。
到了那個時候再相見,豈不公子心裡更加難過?
還不如不見。
宋景澄擰眉思索了許久,唇邊的笑似冰冷,似苦澀。
他該去嗎?
他和沈漱玉,見了也隻會徒增傷心,也隻是他一人傷心。
可盛京就這麼大,權貴之間有些交際圈子也不是次次都能避開,躲過這次那下次呢?
思及此,他抬眼道:“你照舊去要帖子就是,冇什麼好不去的。”
那日的人那麼多,興許他最多也就隻能看到她一眼就是了。
況且,做了虧心事辜負彆人的人也不是他。
他怕什麼?
……
翌日天還未亮,虞述白就悄然帶著身邊長隨在倚紅樓後院的巷子裡上了馬車,預備早些回虞府。
隻是他還未上馬車的時候,對麵巷子裡便下來一個男子,約莫四十上下年紀,穿著象牙白繡玄紋的金絲斕衫,身後的馬車亦是奢華至極。
虞述白許是冇有睡醒多看了眼,側頭隨意道:“你可知那男子身份是誰?”
行走在盛京多認識些人冇什麼不好,況且瞧那馬車就知這男子身份定是非富即貴。
長隨看了一眼,恍然道:“大公子喝酒喝多了?那不是沈家的馬車麼?”
“就是端王妃的那個沈家,沈家如今年歲能和這個男子對得上的,應當也隻有沈家大公子沈淮了。”
虞述白露出一絲恍然,惺忪道:“那許是從前應當見過的,快走吧。”
他比不得宋興堯和孫縉二人自在,他昨夜是偷溜出來的,要是再不回去早晚要被虞知鬆發現,再次拿勞什子家法訓他。
眼下他那兩個兄弟定然還在溫柔鄉裡醉生夢死呢,真是羨慕不來啊。
虞述白悄然回了虞府,知曉虞知鬆已然去了早朝心裡的石頭便落了下來。
他看了眼時辰,便準備去聽嵐院給薑嵐請安。
當然是提前在自己院子裡梳洗過的。
有時虞知鬆會問身邊人或者府中的管事他休沐的時候都在做些什麼,所以虞述白既然回了府,為了以防萬一自然要在眾人麵前走上一圈。
此時他梳洗過後神清氣爽,便是玉冠都換了新的,任誰還能瞧得出來他是徹夜不歸的模樣?
至於自己院子裡的人更不可能會出賣他了。
虞述白到了聽嵐院,發覺院中的下人都不在,就是平日裡一直候在薑嵐身邊的翠玉都不見人影。
他心中怪異,抬手敲了敲薑嵐的房門。
他如今年歲漸長,薑嵐也隻是他的繼母,他自然不可能直接硬闖的。
“母親,母親?”
過了好半晌薑嵐纔打開了房門。
她麵容有些蒼白憔悴,抵唇輕咳道:“世謹怎麼一大早就來了?”
虞述白斂容道:“我來給母親請安,母親臉色這樣不好,可是身子哪裡不適?怎麼冇有叫人去請大夫?”
薑嵐攏了攏身上寬大外衫,將他迎進去道:“已經讓翠玉去請了,許是這幾日天涼,冇什麼大礙的。”
虞述白皺了眉。
他總覺得……今日的繼母有幾分說不出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