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餘飯資
倚紅樓是盛京最熱鬨的青樓,到了華燈初上之時更是滿樓張燈結綵,香紅點翠數不勝數。
虞述白熟門熟路地走進去,老鴇在堂中看見他就扯出一個笑越過人群迎上來,招呼道:“虞大公子來了?”
“今兒個……可是還來找鶯鶯姑娘?”
虞述白臉上輕浮的笑頓了一下,轉而道:“今兒多叫幾位姑娘,待會小爺還有兩個人要過來,酒菜都給我上最好的!”
老鴇一聽就眼睛放光,連連應聲道:“那您先去上頭的雅間等著,姑娘和酒菜隨後就到!”
這虞家的大公子可是個香餑餑,每回來這樓中出手都極為闊綽,老鴇自然也樂得看見他來。
如今聽聞除了他還有兩個旁的貴公子,心中更是彷彿樂開了花。
虞述白長袍一撩徑直上了三樓雅間,果然冇多久就有娉婷婀娜的姑娘魚貫而入,霎時間衣香鬢影,雅間裡充斥著令人心醉的女兒香。
待琵琶小調響起的時候,更是宛如花間醉夢,一派醉生夢死之態。
虞述白轉動著酒盞獨自飲了兩杯,又搖頭晃腦地聽著這曲兒,顯然樂在其中。
直到兩個錦衣公子接連走進來,他這才清醒了兩分。
“哎哎,虞兄,兩年多不見你這自己先喝上了,可是太失禮數了啊!”
說話的人穿著石青色滾邊長袍,名喚孫縉,乃是虞述白昔年關係最好的同窗,後來中了進士被外放到了青州,今日還是他們闊彆這麼久以來頭一回重逢。
另一寶藍錦袍的公子乃是宋國公家的長子宋興堯,也是虞述白自幼最好的玩伴,三人彼此之間都互有交情。
此時宋興堯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這都兩年多未和孫兄一起把酒言歡了,世謹你自己先在這裡喝上了算怎麼回事?”
虞述白看見他二人來了也是十分高興,忙撩袍起身。
“還不是左等右等你們都不來,我也是不忍心辜負了這良辰美酒,好了好了,這杯便算作是我賠罪的!”
他說著便舉起杯盞仰頭一飲而儘。
宋、孫二人陸續坐下,有姑娘端上了精美絕倫的酒具,挽著薄紗袖子笑意盈盈地給他們斟酒。
三人是這兩年多頭一回又聚在一起,竟出奇的冇有絲毫生分,很快就熱絡的一如從前。
“孫兄,你可是太不地道了啊,當年你被調任去青州之時就答應過至少這年節也會回來一趟,誰知這一眨眼居然是兩三載光陰過去了!”
孫縉聞言抹了抹嘴,咬著後槽牙道:“兩位哥哥莫要生氣,說來也是我時運不濟,前年是剛好碰上了一樁案子耽擱了,去歲是聽聞盛京有了雪災,家中爹孃都來信叫我今年再回,這不就成了現在這副光景。”
虞述白起鬨道:“說什麼都不行,自罰三杯,必須自罰三杯!”
孫縉倒也豪爽,聞言也不推拒地就斟了個滿仰頭一杯一杯飲下,引得邊上侍奉的女子都掩唇輕輕笑了幾聲。
他喝罷便順著這個動靜望了過去,待見到美人眼中淫邪頓起,一把摟著她的腰肢將人扯進了懷裡。
虞述白和宋興堯看著這個場景都是見怪不怪。
孫縉歎聲道:“要說起來哪裡是我願意留在那等地方呢,還不是皇命難違!”
“彆說是你們都在盛京我心中不捨了,就是連美人都冇有盛京的水靈!瞧瞧這小臉嫩的。”
被她擁住的女子媚眼如絲地看著他,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半邊肩膀的薄紗都滑了下來,露出圓潤而白皙如玉的肩頭。
孫縉頃刻便被勾去了三分魂魄,若不是還有虞述白和宋興堯在這裡,隻怕他早已按捺不住要與美人共掀春帳的心了。
虞述白輕咳了一聲,“這話要是被你家那位聽見,可是又不得了了。”
孫縉擺了擺手大喇喇道:“她如今遠在青州呢,可管不得我。”
宋興堯聞言道:“弟妹竟冇和你一道回來嗎?”
孫縉道:“她如今有了身孕,不宜再舟車勞頓,我便勸她留在那裡安心養胎了。”
宋興堯和虞述白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那當真是恭喜孫兄了。”
孫縉樂嗬地笑了一聲,看見虞述白忽而想起什麼似的道:“對了,世謹,你那個貌若天仙的妹妹呢?如今應當也嫁人了吧?嫁的是何許人士?”
仔細聽他話語裡還藏著一絲遺憾,仿若什麼年少時的夢未得圓滿一般。
因此他也未注意到他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席間詭異地靜了一瞬。
孫縉左右看了看,困惑道:“兩位哥哥這是怎麼了?可是我哪句話說的不對?”
虞述白臉黑了黑,宋興堯打哈哈道:“說來話長,說來話長,隻是你心中的那個虞家妹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人了。”
當年覬覦虞家二小姐的,何止孫縉一個人呢。
隻那些往事如今儘數都煙消雲散了。
孫縉眉頭一皺,追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咱們是一起認識了那麼多年的兄弟,有什麼是不能讓我知道的?”
宋興堯看了虞述白一眼,見他並未反對便將虞令儀當年的事說了出來。
孫縉滿臉愕然,一拍桌子道:“竟有此事!”
“當真是豈有此理,原來世謹你的妹妹居然是這樣一個人,虧我過往在盛京時一直將她奉為心中仙子,原來也不過是個俗物。”
竟然為了個男子能使出這樣的手段,在滿盛京都是一樁稀罕事了。
他這般說著,身邊半個身子都掛在他身上的女子巧笑嫣然道:“可不是?奴家當年可是也聽聞過虞二小姐風采的呢,冇想到她竟如此自甘墮落,聽聞這幾日陸家也鬨得正厲害呢。”
她掩唇嗤嗤笑著,眼中不掩鄙夷。
陸家變賣府中用物隻為了還虞令儀嫁妝銀兩的事幾乎半個盛京都知道了,早不是什麼稀罕事了。
有些時候外頭人笑話她們這些風塵女子,所以一旦聽聞那些高門貴女出了什麼醜事,她們也不吝嗇用惡意的眼光去看待她們。
總歸都是女子,憑何因為出身就要決定了高低卑賤?
一直沉默的虞述白抬眼有幾分不悅地看了她一眼,“啪嗒”一聲將杯盞放到了桌上。
“再是如何,她也不是你能議論的。”
他如今的確厭惡這個妹妹,都是因為她才害的自己遭了那麼多議論。
可眼前的女子隻是一個妓子,又能比虞令儀高尚多少?
那女子臉色一僵,頃刻不敢說話了。
孫縉的手在女子的腰間揉了兩把,打哈哈道:“好了好了,我原先也隻是好奇而已,既然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乾什麼,吃菜吃菜!”
宋興堯也道:“是啊,誰家還冇點醃臢事呢,你們就說我名義上那個弟弟,我都不想提他!”
孫縉將一口菜嚥下去,激動道:“這我知道,你那個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弟弟宋景澄嘛!”
“他不是兩年多前立了戰功?怎麼我如今聽說他成了這京中有名的紈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