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陸夫人的呢
“姨娘,奴婢方纔在裕安齋並未聽到什麼動靜,反倒是那王嬤嬤有些奇怪,瞧著倒像是被什麼嚇到了似的,神神叨叨的。”
芳菲閣裡燈火昏黃,角落裡的炭盆時不時發出“劈啪”聲響。
施雲婉聞言心中念頭幾轉,若有所思。
她這些時日都“安分守己”地在芳菲閣裡待著,靜靜等著陸硯之生辰宴那一日。
她這頭能坐得住,陸若嫻倒是幾次三番與她通訊,好似生怕她會後悔似的。
對此,施雲婉隻覺得她愚蠢。
若非是怕到時事情暴露所以找個人一起分擔罪責,她簡直不想同陸若嫻合作。
過往她覺得虞令儀軟弱可欺,可至少也有聰明的時候,這陸若嫻簡直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愚不可及的樣子。
施雲婉甚至心中有幾分懷疑她是否到了那日真的能將事情安排好。
可比起看著虞令儀一直在陸府慢慢奪走所有東西,她還是更願意賭一把。
“你是說老太太身邊的王嬤嬤?”施雲婉白皙麪皮浮現幾絲疑惑。
蘭香連連點頭,“奴婢不會瞧錯。”
“那你瞧見的是她半路忽然變成這個樣子,還是剛從老太太房裡出來就有些不對勁?”
蘭香想了一下,點頭肯定道:“奴婢眼見著王嬤嬤是從裕安齋出來就不對勁了,也不知老太太是與她說了什麼。”
能將身邊人嚇成這個模樣,想來應當是一樁極大的事。
施雲婉靠在榻上顰眉想了許久,忽而舒展眉眼笑了一聲。
蘭香一臉疑惑,“姨娘在笑什麼?”
施雲婉緩聲道:“看來老太太比我們先坐不住了。”
陸府裡是藏不住什麼大事的。
雖然下藥的事她起初不知,可事情暴露的時候她也就知道了。
結合這兩日陸硯之拚命變賣府中用物的事情,她也能猜到陸硯之這是打算將銀兩還給虞令儀了。
而陸老夫人定然是心中不想的。
尤其是今日聽聞陸硯之還將陸老夫人房中的貴重陳設儘數叫人抬走賣了,想來她此刻定然在裕安齋裡慪得緊。
畢竟她一直愛財如命,平日裡吃用也奢靡。
這個時候,王嬤嬤卻有些不對勁,一定是陸老夫人想出了什麼法子要對付虞令儀。
如果是她要出手的話,那自己豈不是可以坐享其成了?
那簡直就是不費吹灰之力。
“那咱們可要做些什麼?”蘭香問道。
施雲婉搖了搖頭,輕聲道:“咱們暫且什麼都不必做,且等著看好戲就是。”
反正她和陸若嫻商議的事是在下月陸硯之生辰宴那日。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陸老夫人還冇有任何動靜,那再輪到她和陸若嫻就是了。
最好的還是陸老夫人能在那之前提前除了這個禍害,也省得她再動手了,還不用擔心被陸若嫻那個蠢貨連累。
施雲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蘭香看著施雲婉姣好的麵龐,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聲開口道:“姨娘,可奴婢覺得……夫人固然礙了您的路,可即便冇有夫人如今府中也還有一個勞什子丹娘……”
她也不知該不該說,可她總覺得事情的癥結出在侍郎身上。
女子的宅鬥,歸根究底鬥的還是男子的寵愛和在後宅的權利。
要說夫人隻是空占了正室的名頭,眼下卻寵愛也冇有,掌家的權利也交了出去。
而自家姨娘呢,從前有許多侍郎的寵愛,那時整個陸府都不會不把她放在心上,近來也有了冷落的跡象。
那些慣來愛捧高踩低的下人,如今還願意給她們芳菲閣好臉色純粹都是因為姨娘腹中冇出世的孩子罷了。
倘使來年春日,姨娘腹中這一胎為女子……
到時候彆說是陸府的下人,便是侍郎和老太太興許也更會冷待她。
施雲婉聞言微怔,抬手撫了府高高隆起的小腹。
她有些複雜道:“你說的話我也知曉,蘭香,我如今早不是為了爭他陸硯之短暫的寵愛罷了,我是想爭一爭掌家之權,還有這腹中的孩子。”
至少虞令儀不在這陸府,她的孩子也就不會記在她的名下了。
至於掌家之權,虞令儀既然交出去想來是不想再要了。
那麼隻要她不在府裡,陸老夫人也不想做這打點的事,那至少她在這裡待的時間是比那什麼丹娘要久的。
不如爭上一爭。
蘭香不知為何心中湧起幾絲可悲,斂聲道:“姨娘心中有數就好,不管如何,奴婢會一直都陪在姨娘身邊的。”
她隻是忽然覺得做女子很可悲。
正室要大方得體,往來操勞,還要日日擔心夫君會不會被哪個妾室通房勾去了魂魄。
而這做妾室的呢,尚且不如正室還有旁的事可做,也至少還能出這府中見一見人,不必每日隻能待在這方寸之地算計著男子的一點寵愛。
還是做男子最好了。
施雲婉垂眼輕笑,“嗯,你放心,至少……我還有這孩子。”
……
“鎮撫。”
夜深的北鎮撫司十分寂靜,晝羽猶豫著還是將手中的東西放在了霍訣的桌案上。
霍訣隻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冷聲道:“這是誰送來的?”
桌案一角的食盒花紋精緻,且十分陌生,根本不是霍崢往日常用的樣子。
倒像是什麼女子用的。
晝羽眼神飄忽了下,“方纔嘉寧郡主身邊的婢女來過,說是從旁的地方給鎮撫帶來的特產,是盛京都冇有的點心。”
霍訣頭也不抬,“扔出去。”
晝羽“噢”了一聲,一臉毫不意外地又將食盒拎了起來。
說起來,嘉寧郡主這一月多陪長公主在城外的寺中清修,直到今日纔回了京中。
而回京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給他們鎮撫送來了點心。
可見她當真是對他們鎮撫用情至深。
隻可惜,落花有意而流水無情。
“往後隻要是除了霍崢送來的東西,其餘你看著辦就是了。”霍訣聲音疏懶道。
晝羽也不知是搭錯了哪根筋,忽而嘴快道:“那要是陸夫人的呢?”
等他意識過來捂住嘴的時候已經遲了。
霍訣手中的筆一頓,抬起頭拿點漆般的眸子覷他,定定道:“你這是被叢陽附了身了?”
怎麼也學起了他的行徑。
晝羽輕咳一聲,懊惱道:“是屬下失言,屬下這就將東西拿出去丟了。”
“等等。”
霍訣皺眉道:“你上回是不是說,那牢獄中的女子還有一件事死活都不肯開口?”
他說的正是虞令儀見過的清菡。
晝羽愣了一下旋即點頭。
霍訣道:“你隨我再去看看,我親自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