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城的風,從未像此刻這般喧囂。
它卷著滾燙的硝煙、刺鼻的血腥氣,還有一股彷彿來自洪荒遠古的木葉清香,在廢墟之上瘋狂打轉。
林凡佇立在原本屬於城主府最高塔樓的殘垣斷壁之上,腳下的合金地板已經被高溫熔化得扭曲變形。在他靴邊,一堆焦黑的混合物正散發著最後的熱量——那是古斯特,這位統治了黑鐵城數十年的梟雄,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
“哎呀,運氣真好。”柳師詩那帶著幾分驚喜的嬌媚聲音打破了死寂。
她伸出纖長如玉的手指,指尖纏繞著一絲淡淡的靈能,隔空將那堆焦黑混合物中一枚還在搏動著暗紅光芒的晶體攝入掌心。
“成色完美的焚海一星災核。”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真絲手帕,仔細地擦拭著晶體表麵的血跡,隨後將其舉起,對著渾濁的月光照了照,那一雙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推演光芒:
“林凡弟弟,看來我們都小看這個老東西了。你看這枚災核的結構,內核極其穩固,冇有任何藥物催生導致的虛浮裂紋。”
她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在覆盤一筆有趣的生意:
“古斯特平時對外宣稱自己是‘斷江九星’巔峰,卡在瓶頸多年。剛纔那一戰,他吞服‘神化’藥劑後爆發出了‘焚海二星’的戰力。按照常理,如果是跨大境界強行提升兩星,他的災核早就該因為過載而佈滿裂痕了。”
說到這裡,她輕輕拋了拋手中的晶體,發出一聲輕笑: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老狐狸早就已經突破到了焚海境。他的基礎實力本來就是‘焚海一星’,那支藥劑,不過是幫他臨時提升了一個小境界而已。斷江九星?嗬,那是演給城裡那些潛在的挑戰者,還有像我們這樣的‘外來者’看的。”
林凡瞥了一眼那枚價值連城的戰利品,神色淡漠,並冇有因為被欺騙而感到惱火,反而透出一絲理所當然的平靜。
“獅子為了讓獵物放鬆警惕,有時候也會偽裝成禿鷲。在這個吃人的世界,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亮在桌麵上的人,骨頭早就爛在荒原裡了。”
他冇有接過那枚災核,示意柳師詩收起來就好。
他轉過身,靴底踩過變形的金屬地板,發出嘎吱的聲響,目光投向了腳下這座巨大的、正在失去秩序的城市。
古斯特死了。
但他臨死前那番關於“田園牧歌”的囈語,卻像是一根生鏽的鐵刺,紮進了林凡的心裡。
“真好啊……不用吃人……也能活下去的世界……”
那個一生都在踐踏同類、將剝削視為真理的暴君,在生命的儘頭,眼中流露出的竟是對秩序與安寧的極度渴望。
這不僅是諷刺,更是一種悲哀的控訴。
林凡看著下方。隨著城主府的崩塌和高層權貴的團滅,整個黑鐵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暴風雨前的死寂。
那些平日裡被壓榨到極限的底層民眾,正躲在生鏽的鐵皮屋和陰暗的巷道裡,用驚恐而迷茫的眼神窺探著上層區的火光。
失去了高壓統治,失去了古斯特建立的那套殘酷但有效的“吃人”循環,這十幾萬習慣了黑暗法則的居民,就像是一群突然失去了圍欄的餓狼。
如果不做點什麼,最多三天,這座城市就會變成真正的人間煉獄。
“我也不是聖人。”林凡低聲自語,聲音被風吹散,“但我既然斬斷了舊的枷鎖,總不能親手造就一個更大的地獄。”
“嗡——”
彷彿是為了迴應他這複雜的心緒,身後那株參天而起的龐然大物,突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震顫。
那是“秩序之樹”。
這株由接近法則級的森羅萬象場域催生、強行吞噬了災變九星母體而異化的巨物,此刻正在發生著令人不安卻又充滿希望的蛻變。
它並冇有長成神話中那種完美的、翠綠欲滴的建木。
它的樹皮呈現出一種暗紅與青銅交織的金屬色澤,表麵佈滿了類似血管的搏動凸起,彷彿它是活著的血肉與植物的結合體。
它那巨大的根係如同一條條狂暴的地龍,轟鳴著刺入礦坑地脈深處,貪婪地抽取著那些狂暴、混雜著硫磺與輻射的混沌靈能。
“咕嘟……咕嘟……”
吞嚥聲響徹雲霄。
災變九星母體的能量何其龐大,強如林凡也不過吸收了九牛一毛。
剩下的絕大部分能量,此刻成為了這株巨樹存在的基石。
它不再掠奪血肉。
相反,它像是一個巨大的、雖然粗糙但功率全開的能量轉換塔。
經過那粗壯如摩天大樓般的樹乾轉化,那些原本足以讓人異變的狂暴能量被“洗”去了一部分毒性。
“呼——”
隨著樹冠一陣搖曳,一股淡淡的、肉眼可見的白色靈霧,從那茂密的枝葉間噴吐而出,緩緩沉降,籠罩了整個黑鐵城。
這靈霧並不純淨,甚至帶著一股怪異的鐵鏽味和草腥氣。但對於這個早已習慣了酸雨和毒氣的廢土世界而言,這已是堪比甘霖的神蹟。
在下層區的一個角落裡,一個渾身長滿膿瘡的老人顫巍巍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縷飄落的靈霧。
他驚訝地發現,隨著那濕潤的氣息吸入肺腑,體內那時刻折磨著他的躁動畸變因子,竟然奇蹟般地沉寂了下去。手臂上一道潰爛已久的傷口,也停止了流膿,開始緩慢結痂。
“神……是神蹟啊……”
老人跪倒在地,向著那株遮天蔽日的巨樹磕頭。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倖存者走出了藏身地,他們貪婪地呼吸著這來之不易的“空氣”,眼中的瘋狂與恐懼稍微消退了一些。
林凡站在高處,感受著空氣中逐漸安定但依舊駁雜的能量波動,心中微微一動。
“也許……可以用它做點文章。”
他看了一眼身後,白正懸浮在半空,單手按在樹乾粗糙的紋理上,閉目冥想,似乎正在與這株新生的龐然大物進行某種深層麵的交流。
“走吧,先回去。”
林凡揮了揮手,掩去眼底的疲憊,“剩下的事,休息一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