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夠了。”
幾十個回合的碾壓後,林凡的身影驟然懸停在半空,身後那株頂天立地的黃金巨樹光芒最盛之時,卻也是凋零的開始。
他手中的斬邪刃緩緩抬起,刀鋒指天。
刹那間,那株剛剛還霸道吞噬一切的能量巨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黃、萎縮。
海量的生機被強行抽取,化作無數深奧晦澀的墨綠色光點,瘋狂彙聚在林凡的刀鋒之上。
那種綠色,不再代表生機盎然的“榮”,而是代表萬物終結的——“枯”。
甚至連周圍躁動的空氣和狂暴的靈能,都在這一刻變得死寂、灰敗。
林凡手腕輕轉,看似輕描淡寫地一刀揮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撕裂耳膜的轟鳴。
天地間隻剩下了一道灰綠色的線條。
它像是一陣吹過千年的秋風,無視了空間距離,無視了物理防禦,無聲無息地“拂”過了古斯特那龐大猙獰的神化身軀。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錯位了。
古斯特那隻足以粉碎山嶽的巨型鑽頭,在距離林凡半米處驟然僵住。
“怎……麼……”
他艱難地低下頭,那一瞬間,他眼中的世界失去了色彩。
隻見他那引以為傲、堅不可摧的變異血肉裝甲,在接觸到那縷刀氣的瞬間,竟然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開始乾癟、發灰,就像是經曆了萬年風沙侵蝕的岩石,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韌性。
“哢嚓……沙沙……”
令人牙酸的剝落聲響起。
那些剛剛還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纖維,此刻化作了漫天的飛灰;那些堅硬的合金骨骼,在瞬間佈滿了鏽跡,隨後寸寸崩解。
那種衰敗的感覺順著傷口瘋狂蔓延,彷彿時間在他身上被按下了幾萬倍的快進鍵!
“不!!我的力量!我的身體!!”
古斯特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但他張開的嘴裡噴出的不再是毒火,而是腐朽的塵埃。
無論他那神化軀體的自愈能力如何強大,在這股代表著“終結”的法則麵前,新生的血肉還冇長出來,就已經再一次枯死!
生機斷絕,萬物凋零!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那個曾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轟然倒塌,在落地的一瞬間徹底解體,摔成了一地黑色的粉末與鏽鐵。
煙塵散去,廢墟中央隻剩下一具乾癟、殘破、四肢儘斷的軀體。
神化狀態被強行打斷,古斯特重新變回了那個醜陋的機械和血肉鍊金術改造人。
他像一條被抽乾了水分的死魚,躺在自己身體化作的塵埃裡,奄奄一息,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嗒。”
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林凡緩緩飄落,一腳重重地踩在古斯特僅剩的那顆還在微微抽搐的腦袋上。
他居高臨下,眼中的金光散去,隻剩下如深淵般的冷漠: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知道的混元鼎的情報了吧?”
林凡的聲音冷若冰霜,腳尖微微用力,踩得古斯特的金屬頭骨哢哢作響,“另外,你和墮落之盾是什麼關係?你的神化改造是不是他們幫你做的?”
古斯特喘著粗氣,那隻獨眼中滿是怨毒,還在死鴨子嘴硬:“墮落……之盾?那是什麼東西?我的神化改造……隻不過是主人最粗淺的技術儲備罷了……我不可能告訴你我主人的情報……”
“嘴還挺硬。”
柳師詩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了過來。她手裡把玩著那枚還冇收起來的界梭,臉上掛著危險的笑容。她身上的衣服雖然有汙損,但那氣場卻已恢複如初。
“林凡弟弟,看來他對你還不夠服氣。如果你不說,我也不介意使用一些精神類的‘技術’,把你腦子裡的東西一點點挖出來。雖然過程可能會有點……痛苦,會把你的靈魂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剝開,但我保證,你會哭著求著我說出來的。”
聽到精神類技術,古斯特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有些手段比死更可怕。
“混元鼎……嗬嗬……”
古斯特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慘笑,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讓他感到快意的事情:
“你們想找那個東西?哈哈哈哈!你們以為黑鐵城就是地獄嗎?不!跟那個地方比起來,黑鐵城簡直就是天堂!”
“你想要情報?好!我給你!我全都給你!”
古斯特死死盯著林凡,那隻獨眼中流出血淚,像是要用目光詛咒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道:
“我詛咒你……詛咒你死在那裡!因為那是……連神明都會隕落的禁區!是所有法則的終結之地!”
在林凡和柳師詩的逼視下,古斯特終於吐出了那個關鍵的座標和一個名字——
“破碎海,倒懸集市。”
說出這幾個字後,他體內那顆早已超負荷運轉的鍊金心臟終於停止了轟鳴,生命力如決堤的江水般迅速流逝。
然而,就在那隻獨眼中的紅光即將徹底熄滅的前一瞬,古斯特像是迴光返照一般,那顆已經佈滿裂紋的機械頭顱艱難地轉動了一下。
他冇有看踩著他的林凡,也冇有看威脅他的柳師詩。
那隻渾濁的眼睛,越過他倆,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個一直懸浮在半空、神色淡漠的白衣女子。
“喂……女人……”
他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孩童般的求知慾:
“你之前……在宴會廳裡給我們看的那個世界……那種不需要吃人也能活下去的……可能性……”
古斯特喘息著,像是要用儘最後的力氣問出這個困擾他靈魂的問題:
“是真實存在的嗎?……還是……僅僅是你用來嘲弄我們這些蟲子的……謊言?”
白微微一怔。
她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冇想到,這個在汙泥中打滾了一輩子、信奉弱肉強食的劊子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在意的竟然不是權力和複仇,而是那個他曾嗤之以鼻的“幻象”。
白沉默了片刻,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真實存在的。”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此刻卻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悲憫:
“而且普遍存在。在這冰冷黑暗的多元宇宙中,亦不乏田園牧歌。”
不過,她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但也因這法則瘟疫的蔓延,也許維持不了太久了。
聽到了這個確定的答案,古斯特那隻獨眼中瘋狂與猙獰的光芒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迷茫,繼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於解脫的寧靜。
“真好……”
他望著頭頂那片被硝煙遮蔽的漆黑天空,彷彿透過了這厚重的鐵幕,看到了那片璀璨的星河與無需殺戮的樂土。
“真好啊……”
兩行混雜著機油的渾濁淚水,順著他殘破的臉頰滑落。
“可惜……可惜……”
可惜他生在這個地獄,可惜他從未有過選擇,可惜他直到死,才確信那個世界真的存在。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直至微不可聞。
古斯特那隻獨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那顆為了生存而不得不變成怪物的頭顱無力地垂向一側。
混沌界荒原邊陲的一代梟雄,就此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