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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佈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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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盤占據了石室中央那張特製的寬大石桌。底座是堅硬的楠木,邊緣打磨光滑。沙盤本身用細沙混合黏土塑成,勾勒出十裡坡一帶起伏的地形。丘陵的輪廓,林木的疏密,道路的蜿蜒,甚至那條早已乾涸、隻在雨季纔有涓涓細流的河床,都清晰可辨。不同顏色的細小石子、枯枝、染色的苔蘚,被精心佈置其上,標註著關鍵的地點。丘陵高處插著幾麵代表埋伏點的小黑旗,林間空地放著代表交易核心區的紅色標記,那條蜿蜒的灰線代表著撤退路線的河床。整個沙盤,如同一幅立體的、即將展開廝殺的戰圖。

蘇繡棠站在沙盤前,身上那件沉香色暗紋纏枝蓮的杭綢褙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顏色愈發沉靜。長髮隻用一根青玉簪鬆鬆綰起,幾縷碎髮散在頸邊。她微微俯身,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標尺,一寸寸地掃過沙盤上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起伏,每一處標記。

她的指尖,懸在沙盤上方,最終落在代表交易核心區的那片林間空地旁,一個用極小紅色石子標註的位置。

“首要目標,”她的聲音在寂靜的石室裡響起,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定,“生擒那名左手小指殘缺的內侍。他是連接王德安舊部與‘灰隼’這條地下暗線的活證據,也可能是我們目前能接觸到的、最接近‘灰隼’真身的關鍵節點。必須活捉,完好無損。”

她的指尖移動,指向旁邊一個稍大些的黑色石子:“次要目標,黑蛇。他是具體執行者,知道這條暗線運作的細節、人員、可能還有其他據點。同樣,儘量生擒。若情況危急,優先確保內侍。”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圍在沙盤旁的另外三人——謝知遙、阿青,以及一位穿著與阿青相似黑色勁裝、但氣息更加沉凝內斂、麵容普通卻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這是定北侯府暗衛的統領,謝擎。

“原則,”蘇繡棠的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掠過,“行動必須快、準、狠。在對方察覺、反應、甚至發出求援信號之前,結束戰鬥。所有參與人員,需徹底偽裝,不能使用任何可能暴露侯府、蘇宅或‘錦棠記’特征的武器、招式、習慣。若事不可為,保全自身,立即撤離,絕不可戀戰。”

謝知遙今日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墨色勁裝,外罩一件輕便的皮質軟甲,腰間懸劍。他站在沙盤另一側,聞言微微頷首,目光已經隨著蘇繡棠的話語,在沙盤地形上快速移動、評估。

“兵力分配與具體部署。”謝知遙接過話頭,他的聲音沉穩,帶著沙場宿將特有的簡練。他從旁邊一個木盒裡取出幾麵更小的、不同顏色的三角小旗,一麵麵插在沙盤相應的位置上。

“謝統領,”他看向謝擎,“你親自帶領二十名最精銳的暗衛,提前六個時辰,分批潛出城,於今夜子時前,務必抵達預定位置。”他的指尖點在沙盤上東西兩側稍高的丘陵後,“東丘埋伏十人,西丘埋伏十人。配備侯府特製的強弓、連弩,箭矢一律使用無標記的普通羽箭。你們的任務有三:一,封鎖兩條主要進出道路,阻擊任何可能出現的敵方援軍;二,若目標突圍,遠程狙殺其坐騎或攔截;三,行動開始後,聽我號箭為令,若見三支紅色響箭連續升空,則代表情況有變,需你們向前壓進,提供火力掩護,但絕不接近核心交戰區,避免暴露身份。”

謝擎沉默地點頭,目光隨著謝知遙的指尖移動,將每一個埋伏點、每一條射界、每一個可能的敵人來向,都在心中快速過了一遍。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磐石般的專注。

“阿青,”謝知遙轉向另一邊,“你挑選八名錦鱗衛中身手最好、最擅長近身搏殺與擒拿的兄弟,加上你自己,共九人,扮作我此次交易的隨從護衛。”他的指尖移到沙盤中央那片林間空地,“交易時,你們九人隨我進入這片區域。你的核心任務隻有一個:盯死那個內侍。我會儘量與黑蛇周旋,吸引他和其大部分護衛的注意力。”

阿青微微躬身,灰黑色的勁裝襯得他身形更加挺拔瘦削,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刀鋒,緊緊鎖定沙盤上那個代表內侍的微小標記。

謝知遙繼續道:“我以咳嗽三聲為動手信號。信號發出後,阿青,你帶領四名兄弟,直撲內侍,務必在最短時間內製服,可用迷煙,但注意劑量,絕不能致死或致其長時間昏迷影響審訊。另外兩人,負責對付黑蛇,同樣力求生擒。剩餘兩人,警戒並應對黑蛇的其他貼身護衛。所有動作,務求同步,雷霆一擊。”

阿青再次點頭,嘴唇微動,無聲地複述著行動順序和分工,眼神銳利如即將撲食的獵豹。

“撤退路線。”蘇繡棠的指尖,沿著沙盤上那條用灰色細沙標示的乾涸河床,緩緩向北移動,“得手後,絕不可沿來路返回。立即帶上目標,由此河床向北撤退。河床寬窄不一,地形複雜,多有亂石和灌木,能有效阻礙騎兵或大批人員追擊。向北五裡,河床東側有一片廢棄的磚窯,”她的指尖在沙盤北端一個不起眼的標記上點了點,“謝統領會預先安排兩輛普通貨運馬車和換洗衣物在那裡接應。所有人上車後,立刻更換衣物,馬車分散走不同小路回城。”

“應急預案。”蘇繡棠的目光變得愈發銳利,“若對方帶來的人手遠超預估,或交易時發現對方有明顯設伏、反包圍的跡象,謝公子,你以失手摔碎茶盞為號,取消行動。所有人按預先規劃的分散路線,即刻撤離,不得有任何遲疑。若行動中我方有人受傷,無力沿河床撤退,最近的臨時掩護點在這裡,”她指向河床中段西側一個用枯枝簡單搭出的小標記,“林中有個廢棄的獵人小屋,可暫時躲避,發出求援信號後,由謝統領安排人手秘密接應。”

石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幾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沙盤上的小旗和標記,在斜射的光束下,投出細長的影子,彷彿無數蓄勢待發的箭矢。

“我需要親自去十裡坡再看一眼。”謝知遙忽然開口,目光依舊冇有離開沙盤,“沙盤做得再精細,與實地總有差異。尤其是河床那段路,是否真的便於快速行進,磚窯接應點是否隱蔽,必須最後確認。”

蘇繡棠點頭:“午後去,扮作踏青或行商的旅人,不要引起任何注意。阿青,你隨謝公子同去,重點觀察交易區域周邊的林木疏密、可供藏身之處,以及對方可能設伏的位置。”

“是。”阿青應道。

午後,陽光正好,卻已不似前些時日那般毒辣。天空湛藍,飄著幾縷薄紗似的雲。

十裡坡位於京城東南約十裡,是一處連綿的矮丘地帶,坡上多生雜樹和荒草,並非什麼名勝景緻,平日裡除了偶爾過往的行商車隊和附近的農戶,少有人至。此時正值盛夏向初秋過渡,草木深綠,卻已隱隱透出一絲倦意。

兩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青篷馬車,不緊不慢地行駛在通往十裡坡的土路上。前麵一輛車裡,坐著打扮成行商模樣的謝知遙和兩名同樣作尋常護衛打扮的隨從。後麵一輛,則坐著阿青和另外三名精乾的錦鱗衛,他們穿著粗布短打,像是商隊的夥計。

馬車在距離預定交易區尚有二裡多地的一處岔路口停下。謝知遙帶著兩人下了車,像是活動腿腳般,沿著一條小路朝著坡上走去,目光隨意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形。阿青則帶著人,朝著另一個方向,看似漫無目的地散步,實則目光如電,將沿途每一處土坎、樹叢、岩石的分佈都印入腦中。

謝知遙登上了一處稍高的土丘。放眼望去,十裡坡的地形儘收眼底。沙盤的勾勒基本準確,但實地看來,那些丘陵的起伏更加和緩,林木的分佈也更為散亂。他重點關注那條乾涸的河床——河床比預想的要寬些,底部確實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卵石和枯枝,但並不算太難行走,隻是速度肯定不及平坦道路。河床兩側的坡岸有些地方較陡,需留意。

他默默估算著從交易點到河床入口的距離,以及沿河床北行五裡所需的大致時間。目光又投向更北處,隱約能看到那片廢棄磚窯低矮殘破的輪廓,周圍確實有樹林遮掩,位置尚可。

另一邊,阿青已經悄無聲息地接近了預定交易的那片林間空地。空地不大,約莫半個校場大小,地麵是硬實的黃土,周圍環繞著些槐樹和榆樹,枝葉還算茂密。他像是一個走累了找地方歇腳的農夫,在一棵老槐樹下蹲下,取出水囊喝水,目光卻已將空地四周可能藏人的樹叢、土包、乃至樹上,都仔細掃視了一遍。心中快速評估著,若是自己來設伏,會選擇哪些位置;若是要突圍,哪幾個方向障礙相對較少。

一個時辰後,兩撥人在約定地點重新彙合,登上馬車,不疾不徐地返回京城。一路無話,隻有車輪碾過土路的轆轆聲。

定北侯府西側,有一片專供府中護衛和暗衛操練的演武場。場地寬闊,地麵鋪著細沙,四周立著兵器架,遠處還有箭靶和馬道。此刻已是日頭偏西,演武場上卻肅立著三十餘道身影。

這些人分成兩列。一列約二十人,皆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腰佩製式鋼刀,揹負重弩箭囊,站姿筆挺如鬆,眼神沉靜,氣息內斂,正是侯府暗衛中的精銳,由謝擎統領。另一列約十人,穿著各色粗布衣裳,打扮各異,有的像樵夫,有的像貨郎,有的像走街串巷的手藝人,但個個眼神精亮,身形矯健,正是阿青挑選出的錦鱗衛好手。

謝知遙站在眾人麵前,已換回了那身墨色勁裝,軟甲未除。他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麵孔,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演武場:

“諸位皆是侯府與蘇姑娘麾下百裡挑一的好手。今夜子時之後,將有一項緊要任務。任務內容,此刻不便詳述。但需諸位知曉,此行目標,關乎社稷根本,關乎沉冤昭雪,亦關乎我等身為武人的職責與本分。”

他頓了頓,語氣轉厲:“我隻強調三點:第一,令行禁止。信號未發,不得妄動;信號既出,雷霆萬鈞。第二,隱匿身份。所有配發衣物、武器,皆需檢查,不得有任何可能暴露來源的標記。行動中,若非必要,不得開口;若開口,用備好的江湖黑話或改變嗓音。第三,保全同袍。任務雖重,但人命更重。若遇險情,按預案行事,相互掩護,不得丟棄傷者。”

“此次行動,由我統一號令,阿青負責前陣擒拿,謝統領負責外圍策應。”他看向謝擎和阿青,“二位,請。”

謝擎上前一步,對著二十名暗衛,隻說了兩個字:“檢查。”暗衛們立刻無聲散開,兩人一組,互相檢查對方裝備,弓弦張力,箭矢數量,刀刃鋒利程度,隨身繩索、鉤爪、火折等物是否齊全。動作迅速,井然有序。

阿青則走向那十名錦鱗衛,低聲道:“隨我來。”他將十人帶到演武場一角,那裡已經按照十裡坡林間空地的樣子,用木樁和草繩簡單模擬出了幾個位置。阿青開始低聲講解行動細節,誰負責左翼,誰負責右翼,如何配合使用迷煙,如何快速捆綁俘虜……講解完畢,又讓眾人兩兩模擬擒拿與反製,反覆演練關鍵動作,直至形成本能。

暮色漸合,演武場上點起了數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線下,人影幢幢,隻有輕微的武器碰撞聲、腳步聲和壓低了的指令聲。氣氛肅殺而凝重。

最後,謝知遙將特製的信號箭分發下去。紅色響箭代表緊急情況,需根據升空數量區分是求援還是撤退;綠色響箭代表安全;而一種特製的、能發出類似鷂鷹尖銳啼鳴的哨箭,則代錶行動成功,開始按計劃撤離。

所有裝備檢查完畢,信號確認無誤,偽裝衣物和麪巾也已分發。

夜色,已悄然籠罩了整個京城。

***

蘇宅密室,長明燈早已添滿了油,火苗明亮。

沙盤依舊靜靜擺在石桌中央,但上麵的小旗已經被收走,隻剩下地形輪廓,像一張沉默等待填充的棋盤。

蘇繡棠冇有再看沙盤。她獨自站在那扇偽裝成通風孔的縫隙前,透過那狹窄的視野,望著外麵沉沉的、無星無月的夜空。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深夜的涼意,拂動她頰邊的碎髮。

她身上還是那件沉香色的褙子,隻是外麵多加了一件青灰色的薄披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披風的邊緣,觸感微涼。

密道機括聲輕響。

謝知遙和阿青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人都已換上了全套的行動裝束,臉上帶著易容後的平凡樣貌,眼中卻閃著出征前的銳利光芒。

“一切準備就緒。”謝知遙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人手已分批出城,前往預定位置埋伏。我和阿青這就出發,前往十裡坡。”

蘇繡棠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又看向阿青。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隻化作了最簡單的一句:“務必小心。”

謝知遙點了點頭,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的手指。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那觸感短暫卻有力。

“放心。”他看著她,眼神堅定,“一切按計劃行事。你在此,等我們好訊息。”

阿青也微微躬身,無聲一禮,眼中是絕對的冷靜與決絕。

蘇繡棠回握住謝知遙的手,力道很輕,卻異常堅定:“我在此,備好酒,等你們……凱旋。”

冇有再多的話語。謝知遙鬆開手,對阿青示意了一下,兩人轉身,身影很快冇入密道的黑暗中。石室裡,隻剩下她一人,和那盞不知疲倦燃燒的長明燈。

她重新走到窗隙前,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和漫長的夜色,投向了東南方向,那片名為十裡坡的矮丘。

夜風似乎更涼了些。

她攏了攏披風,指尖無意識地觸碰到腰間那半塊冰涼的、染過血的玉佩。玉佩粗糙的邊緣硌著指腹,帶來一絲細微卻清晰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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