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的處世之道,最重要的莫過於以忠誠精神為天下表率。當世道混亂時,上上下下都放縱無度地追逐私慾,奸詐虛偽相互傾軋,投機取巧彼此爭鬥,隻顧自己安逸卻將他人置於險境,畏懼困難逃避責任,連一絲一毫都不願為拯救天下付出。此時若有忠誠之士挺身而出匡正時弊,約束自己而關愛他人,摒棄虛偽而崇尚質樸;親身經曆各種艱難卻不強求他人同受苦難;慷慨赴死,如同遠遊歸鄉般毫無畏懼。於是眾人紛紛效仿,都以苟且偷生為羞,以逃避責任為恥。啊!我們湘鄉這幾位君子之所以能激勵眾人,轉戰天下平定大亂,不正是質樸與忠誠的成效嗎?這又豈是起兵之初所能預料到的呢!
如今天下初定,昭忠祠建成已有多年,而家鄉壯士在疆場效命者仍不在少數。若能永遠保持這種質樸忠誠的精神,在外則匡扶社稷,在內則表裡如一,那麼人才輩出的盛況將不可限量!又豈止是以武功顯赫於天下呢?
羅忠節公神道碑銘
羅公名澤南,字仲嶽,號羅山,湖南湘鄉羅氏人。鹹豐四五年間,他以書生身份率軍破敵,屢立戰功。朝野上下無不讚歎敬仰,都視他為名將,卻不知他平生的誌向抱負早已在學問修養上奠定深厚根基。
羅公的學問,其核心在於認為天地萬物本與自身一體。若胸懷不能包容天地四方,恩澤不能惠及普通百姓,便是最大的缺憾與恥辱。他敬畏天理的本源,主張以靜修來探究精微,因此尊崇張載而著《西銘講義》一卷,推崇周敦頤而著《人極衍義》一卷。若幼時不注重禮儀修養,則成年後持敬便無根基;若不對異端學說加以辨析,則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因此他尊崇朱熹而著《小學韻語》一卷、《姚江學辨》二卷。嚴格區分義利之彆,探究陰陽變化之理,兼及地理形勢、百家學說,無不深入研究。於是又著《讀孟子劄記》二卷、《周易本義衍言》若乾卷、《皇輿要覽》若乾卷、詩文集八卷。他的學說雖然廣博,但根本在於通過自身修養來安定天下,其宗旨始終如一。
羅公出身貧寒。其曾祖父日阮、祖父拱詩,都因他的顯貴而被追贈為通奉大夫。父親嘉旦,在他去世後獲賞頭品頂戴。曾祖母蕭氏、祖母賀氏、母親蕭氏,均被追贈為夫人。羅公幼時求學,祖父常典當衣物換米,家中節衣縮食,專供私塾之需。十九歲時,他便靠教書維持生計。後遭母喪,又喪兄,不久祖父亦去世。
十年間,他接連遭遇十一次至親之喪。曾因科考落第,徒步夜歸家中。因年景饑荒,家人無力備飯,妻子因連喪三子而哭瞎雙眼。羅公卻愈加刻苦自勵,不憂慮家門多難,隻擔憂所學不能超脫流俗而達聖賢之境;不以生計艱難為恥,而以無術救濟天下為恥。
羅公年過三十,才補為學官附生。年過四十,方以廩生身份被舉為孝廉方正。他輾轉各地設館授徒,終年勤勉不倦,與門生講論周敦頤、二程、張載、朱熹等理學大家的學說,苦口婆心,殫精竭慮,將理學精義闡發得淋漓儘致。不久戰事興起,湘中書生多能匡扶危難、建功立業,其中大多是羅公的弟子。
鹹豐二年,太平軍圍攻長沙。當地縣令召羅公訓練鄉勇以防不測。後省城解圍。次年春,巡撫張亮基命羅公率鄉勇駐守長沙。當時曾國藩奉命督辦團練,便與羅公共同研究軍隊編製和作戰方法。他們日夜操練,先後在桂東剿滅土匪,在衡山擒獲叛黨。同年夏,太平軍圍攻江西省城南昌,於是增募湘勇兩千人,並調集新寧鄉勇和鎮篁駐軍,命羅公馳援南昌。湘軍跨省作戰討伐太平軍,由此開始。
羅公率軍解南昌之圍後,又在安福擊敗敵軍。回師衡州時,於永興剿滅土匪。鹹豐四年春,湖北太平軍大舉南侵,官軍先敗於嶽陽,後勝於湘潭。提督塔齊布追擊敵軍至嶽州,我命羅公與李續賓協助作戰。羅公扼守大橋要衝,七戰七捷擊潰敵軍,收複嶽州後乘勝追擊,接連收複三縣。在準備進攻武昌時,羅公手持地圖前來與我商議戰略。
大軍兵分兩路,塔齊布率部進攻洪山一路,羅公則主動請纓攻打花園一路,承擔最艱钜的作戰任務。按照這個部署,果然成功收複武昌、漢陽兩城。敵軍向東逃竄,我軍追至興國,在田家鎮展開激戰。羅公率領兩千士兵,抵禦數十倍於己的敵軍,將敵人逼至江邊,敵軍墜崖落水而死者數以萬計。同時水師也截斷江麵鐵索,焚燬敵船數千艘。此戰之後,羅公威名震動天下。此前他因戰功已升至道員並賞戴花翎,此時更被任命為寧紹台道,加按察使銜。隨後率軍北渡長江,接連攻克廣濟、黃梅,被賜予“葉普鏗額巴圖魯”勇號。
羅公又率軍南渡長江,圍攻九江,進逼湖口。敵軍堅守城池,一時難以攻克。恰逢水師分兵進入宮亭湖,江上戰事失利,湖北各路官軍也接連敗退。太平軍從黃梅長驅西進,武昌再度失守。羅公為此深深歎息憂慮,感慨時局動盪未平,更加嚴格訓練部隊,有時還通過講解《周易》來排遣憂思。此時另一支太平軍攻陷饒州、弋陽。羅公率軍入江西增援,在弋陽大敗敵軍,收複該城。敵軍又攻占廣信,羅公轉戰信州,再次獲勝收複失地。
在此期間,羅公又率軍收複德興、景德鎮。江西東部戰事剛平定,義寧又告失陷。羅公率軍渡過湖漢向西進發,先佯攻杭口迷惑敵軍,暗中卻進軍鼇嶺,屯兵高峰俯瞰敵營,設下三重伏兵截擊。經過四次激戰,大敗敵軍。收複義寧後,朝廷下詔加授佈政使銜。羅公致信曾國藩,詳細分析吳楚戰略形勢:要攻取九江、湖口,必先奪取武昌;而要奪取武昌,必先肅清嶽陽、鄂州之間的敵軍。
曾國藩立即上奏朝廷,請求調羅公回援武漢。朝廷予以嘉許。羅公隨即率軍攻取通城,收複崇陽,雖在濠頭堡受挫,但很快在蒲圻取得大捷。當部隊即將抵達武昌時,湖北巡撫胡林翼親自迎接慰勞,遇事必先征求羅公意見。武昌城外敵軍據點幾乎被掃蕩殆儘,肅清殘敵指日可待。羅公在濃霧中與敵激戰,不幸中彈負重傷,於鹹豐六年三月初八日在軍中逝世,享年五十歲。噩耗傳至京城,鹹豐皇帝深感悲痛,下令按巡撫規格予以撫卹,追授兩個兒子舉人功名,湖北、江西、湖南三省建立專祠祭祀,賜諡號“忠節”。
羅公在軍中四年,談及數省安危時,都視如自家骨肉之事,這與他所註解《西銘》的主旨相合。他臨陣時審慎觀察而後出擊,也是秉持主靜察微的學說。行軍時喜好勘察山川形勢,則是他講求地理圖籍的成效。君子因此知道羅公的功業,都是平日積累所致,並非僥倖得來。夫人張氏,誥封夫人;妾室周氏。長子兆作,娶胡氏為妻;次子兆升,娶曾國藩第三女為妻。我與羅公以學問品行相互勉勵,又在軍中共事,更結為姻親,因此摘錄其生平大節,刻於墓道碑銘。銘文寫道:
漸車之澗,積潦縱橫;崇朝即涸,卷勢收聲。
(那山澗之水,看似洶湧奔騰,積雨成潦,縱橫四溢;然不過半日便乾涸殆儘,聲勢全消。)
大江西來,其源萬裡;澤溥寰區,不矜厥美。
(大江自西奔湧而來,源流綿延萬裡;潤澤天下蒼生,卻不自矜其功。)
無本者竭,有本者昌。羅公淵默,所蓄孔長。
(無源之水終將枯竭,有本之流方能長盛。羅公沉靜淵深,所蓄養者博大精深。)
洞澈天人,潛曦往聖;一物未康,終虧吾性。
(他洞徹天人之理,潛心追慕先賢;若有一物不得安泰,便覺有虧本性。)
提師苦戰,荊揚二州;斧彼凶豎,為民複仇。
(提師轉戰,馳騁荊揚二州;揮斧斬除凶頑,為百姓雪恨複仇。)
矯矯學徒,相從征討,朝出鏖兵,暮歸講道。
(那些意氣風發的學子們,追隨羅公南征北戰,清晨還在沙場廝殺,傍晚已回營研討學問。)
洛閩之術,近世所捐;姚江事業,或邁前賢。
(程朱理學之道,近來多被世人拋棄;而陽明心學事業,或許已超越前賢。)
公慎其趨,既辨其詭;仍立豐功,一雪斯恥。
(羅公謹慎選擇治學方向,既能明辨其中詭譎之處,又能建立赫赫戰功,一洗文士空談之恥。)
大本內植,偉績外充。茲謂豪傑,百世可宗。
(他內植根本之道,外建豐功偉業。這纔是真正的豪傑之士,足以為百世師表。)
日慎齋詩草序
李春甫是道光二十三年我主持四川鄉試時錄取的舉人。當時他還很年輕,生得玉樹臨風。文章風格酷似韓菼,超然脫俗,不染塵俗之氣。我對他十分欣賞,臨彆時勉勵他多讀聖賢書、效法古人。後來他因侍奉患病的父親,多年未赴京參加會試。道光二十七年,他寄來一首百韻長詩給我,我回贈詩作道:“不見李生已四載,我懷如海浩漫漫。”又寫道:“爾輩報國正當時,似我蹉跎已衰顏。”這既是思念之語,也是勉勵之辭。
道光三十年正月,李春甫進京拜見我,後來考中進士,入翰林院任職。我十分欣慰。鹹豐二年夏,他散館後被改任刑部,我深感惋惜,他也鬱鬱不得誌。後來我奉命出使江西,他作詩送行,字裡行間流露出悵惘失意之情。不久聽說他被任命為同知前往雲南。當時天下動盪,許久冇有他的訊息。冇過幾年,就聽聞他已升任知府,奉命征收軍餉時遭遇賊寇,因不肯屈服而遇害。我悲痛萬分,淚如雨下。他的學生韓西舫舉人告訴我,李春甫的《滇中詩集》原稿已毀於戰火,經多方蒐集殘篇,僅得半數,後由吳春海太史寄給我,囑托我為之作序。
我還能說什麼呢?唉!上天賜予李生聰穎過人的天資,又讓他高中進士、入選翰林,待他不可謂不厚。可為何剛給予又突然奪走,使他鬱鬱不得誌,最終激憤遠行、萬裡赴任?以李生的才華,無論在朝在野都能有所作為。若上天能多給他些時日以充實學問,其成就必定不可限量。即便是他的詩作造詣,也絕不止於此。
人終有一死,但戰死沙場與老死家中,分量終究不同。可我萬萬冇想到,李生竟會死得如此慘烈!更令人痛心的是,他的詩稿也隨之湮滅,如今隻能從戰火餘燼中勉強輯錄殘篇。可悲啊!
回想道光二十三年與李生相識後,我們常以詩詞唱和,如今已成往事。莊子有言:“此身非你所有,不過是天地暫借的形骸。”李生既已浩然長逝,身後之名於他又有何乾?如此說來,我為他悲傷,連帶悲歎他的詩作散佚,恐怕要被通達之士所笑。
然而,莊子的道理雖透徹,卻未儘人情。像李生這般忠魂英魄,曆經劫難而不滅,定當如張巡睢陽為厲殺賊,絕非默默湮冇之輩。何況朝廷予以褒恤,門人追思不已;既有追贈官秩的詔書,又有蔭及子孫的恩賞,更有遺集的刊刻使其詩文永傳。這些皆是形骸雖儘而精神長存之事,李生泉下有知,也當含笑瞑目了!
苗先簏墓誌銘
這位先生名叫苗夔,字先簏,是肅寧苗氏族人。自幼讀書便與尋常孩童不同,不喜科舉應試文章,卻獨愛六書形聲之學。讀許慎《說文解字》時,竟似有前世宿慧。他精研深究,苦苦探索,終於使晦澀難解之處豁然開朗。後來得見顧炎武《音學五書》,更是仰慕至極,曾說:“我當終身鑽研此道。”二十餘歲便著《毛詩韻訂》,繼而又撰《廣籀》一書。在窮鄉僻壤設帳授徒時,因所教製藝試帖不合科舉規範,學生漸漸散去。他卻愈加潛心鑽研,獨來獨往。曾在河間城外覓得漢代君子館磚,又在獻王墓旁發現唐代開元瓦當,獨自欣喜若狂,以為是神明饋贈,聊慰寂寞。
多年後,道光十年,縣令王君聽聞他的才學,心生敬重,聘請他主持翼經書院講席。次年,學政沈維鎬侍郎賞識他的學識,推舉他為辛卯科優貢生。高郵大儒王念孫父子聽聞他的學說,以禮相待,與他暢論音韻學源流。從此他的聲譽日益顯赫。各地學政爭相延請他入幕,共同評閱文章。起初他隨編修汪振基在山西衡文,後又隨祁寯藻在江蘇選拔人才。所到之處,他既提拔飽學之士,又遍覽山水名勝。閒暇時仍鑽研聲韻之學,勤於著述。
道光二十一年,祁寯藻回到京城,便籌集資金刊刻苗夔的著作,包括《說文聲訂》若乾卷、《說文聲讀表》七卷、《毛詩韻訂》十卷、《建首字讀》一卷。苗夔認為許慎的《說文解字》多有被後人妄加刪改或增補之處,於是對《說文聲類》進行了八百餘處的訂正。
顧炎武《音學五書》所立的古音十部表,大體框架已經完備,但苗夔仍認為劃分過於細密。其中戈、麻二韻已雜入西音,不應單獨成部。於是他將耕、清二韻與蒸、登併入東、冬部,將歌、戈併入支、脂部,最終定為七部,以此統攝群經用韻。著作問世後,有識之士都讚歎其精當嚴密。數年後,侍讀馮譽驥出任山東學政,曾國藩舉薦苗夔同往,但事務未畢他便先行返京。此時苗夔已年邁體衰,不再願遠遊了。
道光末年,京城研習小學的學者中,位列卿貳的有祁寯藻和元和吳鐘駿,普通官員則有道州何紹基(子貞)、平定張穆(石舟)、晉江陳慶鏞(頌南)、武陵胡焯(光伯)、光澤何秋濤(願船)。苗夔既與祁公交好,又與諸君推心置腹,情誼深厚。何子貞曾請畫工繪製自己與張石舟、苗夔三人的畫像,三人蓑衣鬥笠,置身田間。原來這三人都是同年優貢,又都具隱逸之士的風範,認為應當與田間農夫為伴。
苗夔淡泊自守,閒暇時常徒步拜訪諸位友人,與他們辯論前代音韻之學,以及近人江永、戴震、段玉裁、孔廣森等諸家學說分部之精粗、見解之優劣,品評裁斷,往往通宵達旦而不覺疲倦。偶爾也來我這裡暢談。他從山東歸來後,我隨口問道:“山東也有研究《說文解字》的人嗎?可有人讀過你的著作?”他答道:“有的。”“何以見得?”“我書中凡自稱‘夔按’之處,山東學者引用時竟照搬不誤。他們根本不知道‘夔’究竟是誰的名字。”說罷,我們不禁相視撫掌大笑。
苗夔又緩緩說道:“我家裡有個憨直的仆人。前幾日天色已晚,我責備他‘小子怎麼還不備飯?’那仆人竟頂撞說‘錢都用完了,拿什麼備飯?’我好言相勸,他反倒出言不遜,徑自離去。如今我隻好親自下廚了。”說罷,我們又一同大笑。原來他雖身處貧困,卻能如此自得其樂。後來某日,他又對我說:“我困頓已久,早已甘之如飴,死而無憾。隻是平生所著之書,尚有幾種未能刊刻,終究不能完全釋懷。”
我自鹹豐初年離京後,輾轉於軍旅之中,直到同治七年才重返京城。當年與苗夔交遊的友人,十之八九已離世。他的兒子苗玉璞前來告知,苗夔已於鹹豐七年五月初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五歲。玉璞帶著父親所著的《說文聲讀考》《集韻經存》《韻補正》《經韻鉤沈》等書,轉述父親遺命說這些著作當送曾國藩審閱,並囑托撰寫墓誌銘。苗夔臨終前告誡兒子:“定要將我葬在書堆之中。”其子便挑選父親生前最珍愛的書籍,放入棺中陪葬。唉!這正體現了他對古籍的執著啊。銘文曰:
視以多歧而瞢,聽以雜奏而聾。
(目光因歧路太多而迷亂,聽覺因雜音紛擾而失靈。)
技之精者,不能兩工;苦思專一,可與天通。
(技藝再精湛,也難以同時精通兩門;唯有專注苦思,方能與天道相通。)
課形而得聲,勘異而得同。
(考察形體而辨其聲韻,勘校差異而得其同源。)
黜陟百氏,惟許君是崇。
(評判百家學說,獨尊許慎《說文》。)
胡學之旁達,而遇之不豐?
(為何學問廣博通達,卻際遇如此清貧?)
抱此孤賞,永奠幽宮。
(懷抱這份孤高的誌趣,永遠安息在這幽靜的墓中。)
李忠武公神道碑銘
李公名續賓,字迪庵,湖南湘鄉人氏。湘軍興起之時,威震天下。開創湘軍的是羅澤南公,而將其發揚光大的正是李公。
鹹豐三年,太平軍圍攻江西省城。曾國藩招募三千湘勇前往救援,李續賓隨羅澤南公一同出征。初戰失利,右營主將陣亡,李續賓接掌其部眾。此後羅澤南公統率中營,李續賓統領右營,屢建戰功。在江西先後收複太和、安福,回師湖南後又收複永興。次年,廣東太平軍進犯嶽州,塔齊布公率軍抵禦。我傳令羅澤南公與李續賓助戰,所部僅千餘人,而敵軍兵力是其數十倍。
塔齊布公率軍控製東麵,湘軍扼守西麵,在酷暑中激戰,出奇製勝,曆時二十天平定嶽州。隨後揮師北上,接連攻克三座城池。八月,進攻武昌、漢陽,成功收複。十月,在田家鎮展開大戰,大敗敵軍。田家鎮是江流迂迴險要之處,南岸半壁山峭壁陡立。敵軍用鐵鏈橫鎖江麵,戰船雲集,氣勢洶洶。李續賓親手處決三名怯戰士兵,將士們拚死奮戰,接連攻破敵營。同時水師抓住時機斬斷鐵鏈,焚燬敵船。當地好事者甚至在崖壁上刻石紀念這場勝利。
李續賓此前因屢立戰功,被保舉為直隸州知州,此時又被記名以知府任用,並獲賜“摯勇巴圖魯”的稱號,不久後更被任命為安慶府知府。
此前,湖南水師順江而下,陸軍沿江南岸推進,湖北陸軍則沿江北岸進軍。南岸部隊屢戰屢勝,敵軍主力便聚集於北岸。於是李續賓率軍北渡,掃蕩廣濟、黃梅一帶的敵軍。隨後又南渡,會攻九江城內的敵軍。九江城防堅固難以攻克,又決定分兵先剿滅湖口、梅家洲的敵軍。然而多次進攻未果,水師遭遇失利,北岸部隊也受挫敗退。南京的太平軍主力趁機大舉西進,武昌、漢陽再度失陷,南岸部隊在潯陽陷入孤立。曾國藩對此深感憂慮,李續賓也深為憂心,痛感這場動亂似乎永無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