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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曾文正公文集卷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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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歸震川文集後

近代作文之人,常推崇歸有光,認為他可繼承曾鞏、王安石的文風。但在我看來,二者根本不能相提並論。也有人將歸有光與方苞並列,這同樣不恰當。真正通曉大道的人,不會隨意褒貶他人,並非隻是喜歡直言。若內心不能立誠,外在不足以取信後世,這是君子所恥的。

自《詩經》中的《崧高》《烝民》等篇,到漢代“河梁”之詠,再到六朝時期,餞彆詩作往往連篇累牘。於是便有了為這些詩作寫序的文體。韓愈尤其擅長此體,有時甚至隻有序文而無詩作,猶如多生的手指,在文義上已屬多餘。歸有光則更進一步,不必餞彆也為人寫序,出現了所謂賀序、謝序、壽序等文體。這成何體統?況且他那些抑揚頓挫、情韻悠長的文字,若以義理裁斷,或許都不必呈現。這就像在牛蹄印的水窪裡劃著小船自得其樂,全然忘卻世間還有浩瀚大海。

這些文章看似神妙嗎?有韻味嗎?不過是徒費辭藻罷了。然而當時文壇盛行艱澀怪異的文風,借六朝雕琢之技,卻號稱追摹周秦古文,此類現象比比皆是。歸有光完全摒棄這些習氣,不事雕飾,卻能遣詞有序,不加刻意描摹而足以展現物態人情,與古代大家風範相合,為後世樹立了典範,不可謂不睿智。人雖能弘揚大道,卻難逃命運安排!倘若歸有光早年能置身更高境界,見聞廣博而胸襟開闊,得良師益友相助,其成就又豈止於此呢!

祭湯海秋文

赫赫湯君,倏焉已陳。

(聲名顯赫的湯君,轉瞬已成過往。)

一呷之藥,椓我天民。

(一劑藥石,竟奪我賢士性命。)

豈不有命!藥則何罪?

(豈非天命使然!藥又有何罪過?)

死而死耳,知君不悔。

(死便死了,知君心中無悔。)

道光初載,君貢京朝。

(道光初年,君入京應試。)

狂名一鼓,萬口囂囂。

(狂名乍起,眾口喧嘩。)

春官名揭,如纛斯標。

(禮部放榜,大名高懸如旗。)

奇文驟布,句驁字梟。

(奇文突現,字句桀驁不馴。)

群兒苦誦,自暝達朝。

(學子們苦讀背誦,自夜至晨不輟。)

上公好士,維汪與曹。

(朝中重臣愛才,尤以汪、曹二人為甚。)

大風噓口,吹女羽毛。

(如大風鼓盪,助你展翅高飛。)

舐筆樞府,有銛如刀。

(執筆樞要之地,文鋒銳利如刀。)

儕輩力逐,一虎眾猱。

(同僚競相追逐,似群猴圍逐猛虎。)

曹司一終,稍遷禦史。

(任職曹司期滿,升遷為監察禦史。)

一鳴驚天,墮落泥滓。

(初露鋒芒便震驚朝野,卻轉瞬墜入泥潭。)

坎坎郎官,複歸其始。

(輾轉淪為郎官,又回到最初職位。)

群雀款門,昨鼂之市。

(門庭冷落車馬稀,猶如昨日鬨市變空巷。)

窮鬼噴沫,婢歎奴恥。

(窮困潦倒遭人譏,連婢女都為之歎息羞慚。)

維君不羞,複乃不求。

(唯獨君不以為恥,亦不複刻意鑽營。)

天脫桎梏,放此詩囚。

(上天解開枷鎖,釋放這位詩壇狂客。)

伐肝蕩肺,與命為仇。

(他嘔心瀝血,與命運抗爭。)

披髮四顧,有棘在喉。

(披頭散髮環顧四周,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匪屈匪阮,疇可與投?

(既非屈原也非阮籍,誰能與他誌同道合?)

忽焉狂走,東下江南。

(突然癲狂出走,向東直奔江南。)

秦淮夜醉,笙吹喃喃。

(夜醉秦淮河畔,耳畔笙歌嫋嫋。)

是時淮海,戰鼓殷酣。

(當時淮海一帶,戰鼓聲震天動地。)

猶夷所躪,肉阜血潭。

(夷寇鐵蹄所至,屍骨成山血流成河。)

出入賊中,百憂內惔。

(他出入敵營之中,內心百般煎熬。)

寅歲還朝,左抱嬌娥。

(寅年重返京城,左手已攬美人。)

示我百篇,兒女兵戈。

(他向我展示百篇詩作,既有兒女情長又有鐵馬兵戈。)

三更大叫,君泗餘哦。

(三更時分突然長嘯,涕泗橫流與我唱和。)

忽瞠兩眸,曰餘乃頗。

(忽又瞪大雙眼,自稱狂放不羈。)

瀝膽相要,斧門掊鎖。

(我們肝膽相照,擊碎門鎖破除束縛。)

嗟餘不媚;動與時左。

(可歎我不善逢迎,行事總與世相違。)

非君謬尋,誰雲逮我?

(若非君執意相尋,誰人願與我為伍?)

王城海大,塵霧滔滔。

(京城如海浩瀚,塵世迷霧重重。)

惟餘諧子,有隙輒遭。

(唯有我與君相知,每逢閒暇必相聚。)

聯車酒肆,袒肩載號。

(並車前往酒肆,袒露肩膀縱情呼號。)

煮魚大嘬,宇內兩饕。

(大快朵頤烹煮鮮魚,堪稱天下兩大饕客。)

授我《浮邱》,九十其訓。

(君授我《浮邱》詩卷,內含九十條訓誡。)

韓悍莊誇,孫卿之醞。

(既有韓愈的雄健,莊子的誇誕,又含荀子的醇厚。)

鏖義鬥文,百合逾奮。

(我們激辯義理,較量文章,交鋒百回合愈戰愈勇。)

俯視符充,其言猶糞。

(俯視那些徒具形式的文章,其言如同糞土。)

我時譏評,君曾不慍。

(我時常出言譏評,君卻從不惱怒。)

我行西川,來歸君迓。

(當我西行入川,歸來時君親迎。)

一語不能,君乃狂罵。

(隻因一時語塞,君竟勃然大怒。)

我實無辜,詎敢相下?

(我實無過錯,豈能屈居下風?)

骨肉寇仇,朋遊所訝。

(本是骨肉至親,卻成仇敵般對峙,令友朋驚詫不已。)

見豕負途,或張之弧。

(猶如見豬負塗而行,或有人張弓欲射。)

群疑之積,眾痏生膚。

(眾人疑慮堆積,如瘡痍遍佈肌膚。)

君不能釋,我不肯輸。

(君不能釋懷,我不肯退讓。)

一日參商,萬古長訣。

(一旦如參商二星相背,便成永世訣彆。)

吾實負心,其又何說?

(我確實辜負君心,又有何話可說?)

凡今之人,善調其舌。

(當今世人,多巧舌如簧。)

君則不然,喙剛如鐵。

(君卻不然,鐵嘴剛直不阿。)

鋒棱所值,人誰女容?

(鋒芒所向,誰能相容?)

直者棄好,巧者興戎。

(耿直者斷送交情,機巧者挑起爭端。)

昔餘痛諫,君嘉我忠。

(昔日我直言相諫,君曾讚我忠誠。)

曾是不察,而丁我躬。

(豈料竟未明察,反使我身受其害。)

傷心往事,淚墮如糜。

(想起傷心往事,淚水如粥般滾落。)

以君毅魄,豈曰無知?

(以君剛毅之魂,豈能說毫不知情?)

鬼神森列,吾言敢欺?

(鬼神森然在側,我怎敢虛言相欺?)

酹子一滴,庶攄我悲!

(敬君一杯薄酒,聊以抒發我心中悲痛!)

召誨

賢能與不肖的差彆如何判斷?就看改正過錯的勇氣大小罷了。日月會有虧蝕,星辰也會偏離軌道。對於人來說,言語會有過失,行為會有悔恨,即使是聖人也難以避免。改正過錯十倍於常人的,賢能也十倍於常人;改正過錯百倍於常人的,賢能也百倍於常人。最賢能的人,最為光明磊落;最不肖的人,不過是執迷不悟、終不悔改罷了。

人生來天性相差不大,若習慣向善,便成為君子。君子有過錯,朋友會直言勸諫來糾正他;還有朋友會委婉勸導來挽回他。退步時受鞭策,進步時受鼓勵,這樣相互督促向上,誰能阻擋呢?若習慣向惡,便淪為小人。小人有過錯,則百般掩飾。作為他的朋友,疏遠者表麵奉承內心非議,親近者則曲意附和,害怕因正直傷了情麵。這樣相互縱容墮落,誰能阻止呢?這就是賢者愈加賢明,而不肖者愈加沉淪的原因。

我有一位朋友告誡我說:“你與某人交好卻未能善終,這是你的德行有虧。你何不謹慎些?”又有一位朋友規勸我說:“聽說你參加科舉考試時,曾以私事請托他人,這實在很不應該。”乍聽這兩位朋友的話,似乎與我的心意不合。但細細思量,他們無所求而進逆耳忠言,實在是真心敬重我啊。

繼而自我反省:我的過錯,比他們指出的或許還要嚴重數倍,數量之多更難以計數。兩位朋友所言,不過是列舉了其中一小部分罷了,人最怕的就是不能自知。先王之道不彰,士大夫們相互姑息縱容,往往犯下大錯,而同僚朋友卻冇有隻言片語來規勸指正。而犯錯之人自己卻心安理得,還慶幸冇有過錯。

以孔子這樣的聖賢,尚且需要研習《易經》來減少過失,如今卻有人說自己毫無過錯,這是在欺騙彆人,還是在欺騙自己?明知有過錯卻因維護一時的失誤,百般掩飾,最終犯下滔天大罪仍不知悔改,這就是不可親近的小人啊!作為朋友卻隱忍附和,助長他人的惡行,這又與諂媚之臣有何區彆?《尚書》說:“聽到違揹你心意的話,一定要思考其中是否符合正道;聽到順遂你心意的話,一定要思考其中是否有違正道。”我特意將這些話記錄下來以供自省,同時也向那些敢於直言規勸我的朋友表示敬意。

王蔭之之母壽序

壽序這種文體,並非古已有之。明代歸有光先生雖多次表示鄙薄,卻仍屢屢為之。這是因為崑山一帶的風俗,對此尤為盛行。市井中人拘泥於習俗而不求其緣由。即便著文者明知此事微不足道,卻不忍拒絕孝子奉養之請,隻得勉強為之,也是情有可原。當時,我的同年王蔭之君因其母王太安人壽辰,囑托我撰寫壽序。

蔭之是明理之人,本不該沿襲世俗舊例來取悅雙親。孔子曾說:“麻布禮冠是古禮,如今用絲帛更儉樸,我願隨從眾人。”積習對人的影響,比丹青染色更為深遠。即便是為人父母者,也都以生辰為喜慶,以文字記述生平為吉祥。為人子女順應此意,不也是可以的嗎?先前蔭之的父親琴雅先生去世時,蔭之與其二弟尚未成年,幼弟更是年幼無知。

家中日常用度,對外應付官府租稅和私人債務,都由太安人一手操持。她的丈夫以誠信著稱。鄉裡舊債,有些冇有借據憑證的,債主便打算免除。太安人說:“先夫最重信義,這些債務理應償還。”立即變賣田產全部清償。丈夫病危時囑咐:“即便忍饑受寒,也不要讓兒子們荒廢學業。”家境本就貧寒,又連年遭遇水災,更加困頓。太安人竭力支撐,始終冇讓兒子們放棄學業。先為公婆服喪,繼而為丈夫守孝,哀痛至極,都依禮製行事。先後經曆四次喪女、五次喪媳之痛,在悲傷之餘,也都以禮自製。

蔭之對我講述的便是這些。《易經》說:“地道雖不言成就,卻能代天完成化育之功。”當年其父臨終諄諄囑托時,豈能料到子孫果真能自立成才。如今蔭之科舉及第,成為天子近臣,文章典雅,帶領族中子弟研習醇正學問,這不正是代父完成遺誌的明證嗎?朝廷以重要職位儲備文學侍從之臣,不讓他們陷入繁瑣政務,使其從容修養德行,培養公卿輔弼之才,這恩遇可謂極其深厚。

以我曾國藩這樣的不才之人,僥倖位列此職,實在不值一提。像蔭之這樣的才俊,更應當廣博見聞而謹守本分,肩負天下重任,方能無愧於這個職位。否則,太安人時時提及亡夫遺命來告誡兒子,難道僅僅是為了讓子孫獲得高官厚祿嗎?歐陽修的母親常以父親遺訓教導兒子,最終使他成為宋代名臣。他們能做到的,我們為何不能?蔭之若能日日精進不懈,太安人定會更加欣慰,怡然自得而忘卻年邁之憂。我受蔭之囑托撰寫此文,始終不敢用世俗的套話來稱頌長者,因此隻著重記述這些重要的道理。

江小帆之母壽序

古代設立科舉考試有多種科目。如漢代有賢良方正科、直言極諫科、軍謀宏遠科、淳厚質直科。唐代有秀才科、明經科、進士科、明法科、明字科、明算科。這些科目名稱各不相同,完全根據君主的需要和時代特點而定,這就是所謂的“科目”。明朝初年徹底改革前朝製度,僅保留進士一科取士,於是有科舉而無科目之分。考中進士後,天子親自在殿廷策問,臨軒宣佈名次,按等第授予官職。一甲僅取三人,稱為狀元、榜眼、探花,這是製度規定的。

士大夫將一甲三人稱為“鼎甲”。由於科舉入仕的途徑變得狹窄,天下那些才能出眾的俊傑之士,無不專心鑽研科舉之學,竭儘全力爭奪鼎甲之位。然而巴蜀、雲南、貴州等西南地區,方圓萬裡之遙,有時數百年都出不了一個鼎甲,可見其難度之大。慈愛的父母對於子女,從小就會為他們祈福,而孝順的子孫要讓父母在堂上歡心,也冇有比考中鼎甲更榮耀的事了。這種製度延續至今已有五百年了。

我的同年好友江小帆君,原是湖南郴州人,後遷居四川大竹縣。道光戊戌年他以第三名探花及第。四川地區考中鼎甲者自小帆始。然而小帆為人謙遜低調,常覺不足。問他原因,他說:“這是母親的教誨。”我問:“是怎樣的教誨?”他便詳細講述太安人的賢德和其父春湖先生的品行,反覆稱頌。並說:“我母親今年六十歲了。您精通古文義法,能否為我記述太安人的美德,略仿當今祝壽文章的體例,再增添些規勸勉勵之語?這樣既能讓母親欣慰,我也可奉為侍奉雙親的準則。”我答道:“可以。”

江氏家族從湖南遷至四川時,家境已十分貧寒。江小帆的父親與兄弟分家時,僅分得三畝田地,其中近半數還要用來抵償舊債。其父在貧困中仍勤學不輟,靠在家鄉教書勉強維持生計。太安人親自種植蔬菜豆類,將新鮮潔淨的供奉公婆,自己則食用品相差的。小帆幼年時,常隨母親在北坡鋤豆,在西澗邊采摘木棉。每當提及這些往事,他總不免感歎如今雖已顯達,卻未能更早奉養雙親。

嘉慶庚申、辛酉年間,四川遭遇白蓮教匪亂,鄉民都依靠堡壘寨牆避難。賊寇來時便據守堡壘自保,賊退後又回家耕作。太安人帶著子女,揹著乾糧,與丈夫在風雨交加的山穀間奔逃求生,處境尤為艱難,但最終得以保全。後來小帆考中進士任翰林院編修,太安人隨子赴京奉養,不料其父卻在長安途中去世。太安人在哀痛之餘,喪禮儘數週全,與當年侍奉公婆的禮節一般無二。細數太安人數十年人生,既飽受貧苦煎熬,又曆經戰亂磨難,更遭遇喪夫之痛,可謂勞苦一生。古書所言“動心忍性,生於憂患”,豈非正是如此?

士大夫通過科舉入仕,大多是先輩含辛茹苦,而後人享受福報。像小帆這樣高中鼎甲,三次擔任考官,以文才獲得聖上特彆賞識,豈不正是源於先人的德行積累?自古以來選拔人才的製度,冇有三百年不變的。帝王不沿襲前代的禮樂,不因循舊有的製度,事物發展到極致就會改變,這是必然的道理。以經義取士的製度,也已沿用很久了。議論者多認為八股文格調卑下,難以選拔真正人才。小帆應當勉力進取,更要通曉經世致用之道,讓天下後世知道,那些傑出人物未嘗不是從科舉製藝中脫穎而出的。這樣既能堵住非議者的口舌,又能告慰高堂老母的殷切期望。侍奉雙親的準則,不正是應當如此嗎?太安人聽到這番話,想必不會責備我的直言了。

於是寫下這些文字作為序言。

求闕齋記

曾國藩讀《周易》,讀到《臨》卦時感歎道:“陽剛之氣漸長,但到八月就會有凶險。盛極而衰的轉變竟如此之快,實在可畏啊!天地間的陰陽之氣,陽氣達到極盛就會消退而轉陰;陰氣達到極盛就會增長而轉陽。此消彼長,正是自然的規律。”

人生來就有嗜好和慾望,總是貪求豐盈而忘記節製。所以當身體習慣了車馬代步,即便是金飾車駕也覺得不夠華美;眼睛看慣了五彩斑斕,即便是華美服飾也覺得不夠精緻。於是繁複的音樂也不能滿足耳朵的享受,珍饈美味也不能滿足口腹的慾望。那些出身貧寒的人驟然獲得高官厚祿,外物改變了他的生活,習氣動搖了他的心誌,從前求之不得的東西,漸漸就變得厭倦鄙棄而不屑使用。旁觀者卻覺得理所當然,不值得非議。所以說:“地位高了自然容易驕縱,俸祿多了自然容易奢侈。既然用上了象牙筷子,就必定要用玉杯來配。”這種逐漸演變的情勢就是如此。

那些標新立異的人,處心積慮地鑽營,不追逐眾人爭奪的利益,唯獨汲汲於追求所謂的名聲。誌向不同的人難以共謀,有人追求富貴以滿足慾望,有人追逐聲譽以慰藉心靈,在誌得意滿這一點上並無二致。名聲本是先王用來引導世人遵循規範的工具。中等以下資質的人,踐行道義不夠踏實,於是用爵祿來顯性地駕馭他們,用名聲來隱性地驅使他們,使其遵循規範行事,不必明白其中深意。至於真正的君子,深諳道德真諦,反而擔心一旦獲得名聲,內心的修養就會日漸浮誇,必將以此為恥。而那些淺薄之人卻趨之若鶩,豈不令人悲哀!

我曾國藩才德不足,勉強充任東宮末職,擔任世人所說的清貴官職。家中承蒙祖上餘蔭,從祖父母以下,全都健康平安。孟子所說的“父母健在,兄弟無災”,我家的情況甚至還要更好。《洪範》中說:“凡是百姓,有謀略有作為有操守,不違背準則,不陷入罪過,上天就會賜予福分。”像我這樣既無作為又無謀略,還常常犯錯的人,卻得到福分,豈不是所謂德不配位嗎?因此我將居所命名為“求闕齋”。

凡是外界帶來的榮耀,耳目身體享受的嗜慾,我都刻意保留其缺陷。禮儀講究剋製,而歡樂追求滿足。但歡樂不可過度,要用禮儀來節製,這樣才能約束我的性情,防止放縱。至於美好的名聲和廣泛的讚譽,這更是造物主所吝惜賜予的,隻有實至名歸才能獲得。已經得到的已經夠多了,更何況以虛名來強求呢?行為並非聖人卻擁有完美名聲的人,恐怕難免在其中有所矯飾。我也將堅守自己有所欠缺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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