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世代交好,情誼比其他親戚更為深厚。王姑未出嫁時,侍奉我曾祖父母就以孝順聞名。嫁給彭宜仁先生後,相夫教子恪守婦道,從未有過半句違逆之言。從我十來歲記事起,王姑已年過五十,她的公婆更是八十多歲高齡。每次見到王姑侍奉長輩飲食,必定精心準備;操辦酒席膳食,總是提前安排妥當;大到督促兒孫讀書、勸課農桑,無不儘心籌劃;小到打掃茅廁、灑水除塵,也都親力親為。
在我所見過的賢良婦人中,冇有比王姑更勤勉的。早年家境富足時,她對自己十分節儉,待客卻力求豐盛潔淨。近些年來,家道漸漸拮據。己亥年秋天,我即將進京任職,前去向王姑辭行。看到她家中景象已大不如前,既心疼她愈發操勞,又驚心於她的衰老,不禁落淚。王姑也潸然淚下。彼此心知這或是永訣,卻哽嚥著說不出話來。她竟在次年春天離世。這怎能不令人悲痛!
王姑生於乾隆二十九年甲申十一月十七日,卒於道光二十年庚子三月二十三日,享年七十七歲。安葬於湘鄉二十四都西坤山南麓,墓向為辛山乙向。育有三子:長子慶齡是我的姑父,比王姑早兩年去世;次子慶吉;三子慶也,勤奮好學擅長文章。孫輩六人:毓耒、毓楛、毓橘、毓椿、毓杖、毓麓;孫女一人。銘文曰:
懿我王姑,既莊以嬺。
(賢德的王姑,端莊而溫婉。)
佩管舟觿,德容棣棣。
(持家以禮,德容兼備。)
勖哉夫子!儷光儕鴻。
(勉勵丈夫,比翼齊飛。)
五十餘載,無遂有終。
(五十餘載,善始善終。)
曷瘁厥躬,言育我鞠。
(為何如此辛勞?隻為養育子孫。)
無恥我罍,實繁旨蓄。
(不使家中匱乏,積蓄豐盈。)
離離令問,匪邇伊遙。
(美好的聲名,遠播四方。)
貽澤之蔭,何幽不喬。
(留下的恩澤,蔭庇深遠。)
南山崒,宰樹青青。
(南山巍峨,墓木蒼翠。)
弗騫弗拜,萬代千齡。
(永不傾頹,萬世長存。)
餘安人墓誌銘
我在京城做官五年,突然接到母親去世的訊息,正準備趕回家奔喪。餘世校前來請求我為他的母親撰寫墓誌銘,並說道:“我活著的時候冇能侍奉母親起居飲食,去世時又冇能親自為她入殮,實在是個罪人。懇請先生記述我母親的賢淑品行,讓她的美德照亮九泉之下的居所。”
據行狀記載:安人姓譚,是衡山舉人昌明的孫女,廣西巡檢禹門的女兒。七歲喪母,侍奉繼母以孝順聞名。嫁給攸縣彆駕餘君山後,持家溫順和睦,恭敬謹慎。後來餘君山赴任漢陽分府,將家務托付給安人。當時公公已去世,婆婆年邁,子女年幼不懂事。安人操持家務始終謹慎,事無钜細必親自處理,祭祀必誠心準備,日常飲食必按時安排。送子女入學後,清晨備禮拜師,傍晚督促兒子功課後又檢查女兒學業。課業結束後還要紡線織布,料理家中財務。如此操勞十餘年,終於精力衰退。
道光辛醜年某月某日因病去世,享年!要保重身體。鄉裡閉塞,難有作為。京師人文薈萃,賢士大夫多如繁星。你去了要勤勉!功名可以求取,學問可以熏陶。道德有路徑可循,富貴亦可獲取。去吧,不必掛念我。”如今世校雖未得官爵,但學業日益精進,聲名日漸遠播,豈非安人教誨之功?可說是深明大義!應當為之作銘。銘文曰:
維車有輔員於輻,維矢有房利於鏃。
(車輪有輔木才能穩固,箭矢有箭房才更鋒利。)
維壹有賢,維家之福。
(家中若有賢妻,便是全家之福。)
光光彆駕,亦載其贄。
(顯赫的彆駕大人,也仰仗她的輔佐。)
愔愔碩人,既詒斯肄。
(溫良賢淑的安人,留下這美好德行。)
雖則詒肄,無儀以無躓。
(雖留下德行,卻無驕矜之態。)
無躓於山,日巢於顛。
(如同高山不崩,日月永駐峰巔。)
口卒瘏兮手複胼,鳳之雛兮穀之遷。
(口舌磨破雙手生繭,如鳳凰育雛遷居幽穀。)
不得反哺兮涕漣漣,銘幽表淑兮千萬年。
(不能反哺雙親令人淚下,刻此銘文彰顯美德千萬年。)
石不爛,山不騫。
(磐石不爛,青山永存。)
烹阿封即墨論
作為君主,不可能通曉天下所有事務,因此不得不委任賢能的大臣。而大臣是否賢能,君主又難以全部瞭解,便不得不信任身邊的近臣。然而近臣所稱讚的人,未必就是忠臣;近臣所詆譭的人,也未必不是良吏。由此可見,耳聞目睹之事不可完全托付他人,而賞罰予奪的大權更應當牢牢掌握在君主手中。
從前齊威王曾因近臣的讒言而烹殺阿大夫,封賞即墨大夫。這件事值得稍加討論。自古以來,庸碌之臣身居高位,他們處理政事的才能不足,但鞏固寵信的手段卻有餘。《易經》諷刺屍位素餐,《詩經》譏笑不勞而獲,說的就是名不副實之人。這些人既自愧於無功受祿,又加上貪婪卑鄙,就不得不諂媚逢迎君主的近臣。近臣也喜歡他們依附自己,因而加以稱讚。稱讚日久,君主的心意也隨之改變,使這些庸臣的地位日益穩固,而政事日益敗壞。他們自己驕矜自滿,旁人必定效仿。這就是阿大夫之所以該被烹殺的原因。
至於賢能之臣在位,往往有耿介的節操,卻無顯赫的名聲。他們不標新立異以迎合世俗,也不違背正道以趨附時勢。征召他們未必前來,驅趕他們也不肯離去。君主身邊的近臣,即使想極力稱讚他們也找不到理由。如果與近臣不合,就不免遭到詆譭。若君主聽信讒言,重則罷官削職,輕則責備督過,但對賢臣本身並無損害。若君主不聽讒言,那是君主的英明,國家的福氣,但對賢臣也並無增益。然而賢臣因讒言被罷免的情況很常見,賢臣必定不會阿諛逢迎近臣以求容身的情況也很常見。這就是即墨大夫之所以該受封賞的原因。
唯有聖明的君主,獎賞一人能使天下人受到激勵,懲罰一人能使天下人引以為戒。他們既不會完全摒棄近臣的諫言而喪失兼聽的智慧,也不會盲目聽信近臣的言論而失去獨斷的明察。因此,刑罰與獎賞都秉持忠厚之道,而用人取捨皆出於公正明察之心。
王翰城刺史五十壽序
古代冇有慶賀生日的禮儀。《顏氏家訓》記載:“江南風俗,生日這天要設宴奏樂。”可見這種禮儀始於南朝齊梁時期,後世從權貴到平民,無不隆重操辦;設宴祝壽,已成為固定習俗。癸卯年夏,王翰城君將赴冀寧擔任州牧,適逢當年秋季他五十壽辰,同僚們打算為他慶賀。翰城說:“這不合古禮。”他的友人曾國藩也說:“這不合古禮。”雖然如此,但您即將遠行,不能不贈言相送。
古代男子四十歲出仕為官,五十歲執掌政務。所謂“服官政”,是指擔任大夫之職能夠獨立決斷、施政安民。古代官職設置精簡,法令條文簡明,因此官員無不專權任事,政事無不治理得當。而後世天下政務皆集中於六部衙門,六部下屬官吏數以千計。法令日益繁瑣,反倒讓胥吏得以從中漁利。
每當政務交到胥吏手中,他們便按自己的意思援引成例,而官員則看胥吏眼色行事。胥吏點頭示意,官員就批準;胥吏使眼色阻止,官員就否決;下屬官員反對的事,上級長官也跟著反對。處理政務毫無主見,隻會隨波逐流。所以近來能夠獨立施政的官員,在朝中隻有樞密院,在地方隻有州縣官員。樞密院人數眾多,有時意見分歧,因此真正能專權施政的,莫過於州縣官員了。
州縣官員早晨推行政令,當天就能惠及百姓。造福百姓,便是官員實實在在的恩澤;禍害百姓,也是官員真真切切的罪過。然而有些不賢明的州縣官員,往往不能自主施政。對上要揣摩上司的喜怒,對下要觀望胥吏的向背,即便想要專權行事也力不從心。翰城讀書四十餘年,如今正值執掌政務之年,擔任天子任命的刺史,我知道他必能獨立施政。身為刺史而能自主決斷,不受上司與胥吏的牽製,這難道是偶然的嗎?其中必定有其緣由。翰城要自勉啊!他日若聽聞百姓設宴奏樂,登堂為您祝壽,那必定是天子托付給刺史治理的百姓。您啟程吧!我將這番話作為贈言,也當作對您的祝福。
陳岱雲妻易安人墓誌銘
道光二十四年正月,陳岱雲君喪妻易安人,悲痛欲絕,哀傷之情超越了禮製規範。事後他對我說:“你明白我為何如此哀痛嗎?我家祖上自康熙年間從茶陵遷至長沙,六代傳承百餘年,如今存世的僅剩五人。家門衰敗至此可見一斑!先父去世至今十六載,族人相繼離世,前後共十三次喪事。家母終日以淚洗麵的境況可想而知。吾妻隨我宦遊五載,臨終入殮時竟找不到一件完好的壽衣,家境貧寒至此可想而知。人生在世所為何來?我怎能不悲痛欲絕?”繼而他又說:“吾妻賢德,你應當有所瞭解,請為她撰寫墓誌銘。”我答道:“確實如此。我向來知曉她的賢良。”
原來在易安人去世前一年,陳岱雲曾患重病。我每日前去探望,親眼目睹了安人侍奉湯藥的種種情形。後來,又聽陳君親口講述,因此對這段經曆知之甚詳。陳君患病長達三月有餘,安人憂心如焚,形容憔悴,整整四十多天未曾解衣安寢,凡是能儘心竭力之事,無不做到極致。
時日一久,安人便在房中向神明禱告,祈求縮短自己的壽命來延長丈夫的壽命。然而病情仍不見好轉。六月初六這天,她竟割下臂肉入藥為丈夫煎服。當時,安人的胞弟易光蕙與陳君的幾位好友都在場,見狀皆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我曾仰天長歎:“陳家世代得以延續至今,全賴此女維繫,豈有他哉?”但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次日陳君病情突然好轉,眾人皆感驚異。光蕙發現安人衣袖上的血跡,暗中查知實情,卻不敢詢問。又過數日,待陳君病情漸愈,才向安人求證此事。
安人答道:“確有此事,但這不過是件不幸的意外,不必再提,免得傷了病人的心。”世道衰微,風俗澆薄,世人皆崇尚中庸之道,聽聞剛烈之舉便指責其過分,或認為徒勞無益而加以阻撓。若此舉果真無效,更會令奸邪之徒幸災樂禍。然而忠臣孝子行事,豈能事事計較成敗?當處境困厄、計策窮儘之時,自當義無反顧,唯求以死相報。事成,是天意;不成,我心亦無遺憾。
安人本是醴陵人,後居長沙,乃隱士昌綱之孫女,歲貢生履元之女,因孝順恭謹深得父母寵愛。年已二十二歲,卻難覓佳偶。有位王秀才,素以善相人自詡,對履元公說:“茶陵陳君,實乃神仙中人。若要擇婿,切莫錯過。此人眼下雖貧,衣食難繼,數年後必為顯宦。若非如此,願剜我雙目。”當時陳君前妻已去世兩年。安人嫁入陳家後,雖未能侍奉公公,卻以侍奉父親之禮敬事婆婆,以侍奉母親之情深愛丈夫,因此深得婆婆歡心。凡持家理事,皆合乎禮法,無論大小必誠心儘力。《詩經》有雲:“無論有無,皆勉力求之。”此女可謂賢德矣。更何況其至誠品行足以感動神明?
安人生於嘉慶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三十一歲。育有二子:長子遠謨,次子遠濟(出生僅四十日安人便去世)。另有一女。將於某年某月某日歸葬於某縣某鄉某原。我既感念其誠摯請托,便提前撰寫墓誌銘。既為激勵世間怯懦之人,亦稍慰陳君喪妻之痛。陳君名源兗,現為翰林院編修,負責纂修國史。銘文曰:
民各有天惟所冶,燾我以生托其下。
(世人各有所歸,皆由天命主宰。我們蒙受天恩得以生存,猶如依托廣廈之下。)
子道、臣道、妻道也,以義擎天譬廣廈,其柱苟頹無完瓦。
(為子之道、為臣之道、為妻之道,都應以大義撐起這廣廈般的天地。若支柱傾頹,瓦礫焉能保全?)
自今無以身代者,有一於此雙蓋寡。
(自今而後,以身代死的壯舉,能有一例已屬罕見。)
憂勞積劇焉可支?天之所隕非人屍。
(憂勞過度怎能長久支撐?天意所奪非人力可挽。)
蹠修淵短誰敢訾?銘茲大節貞厥垂,有他淑行以類推。
(盜蹠長壽顏淵短命,誰敢妄加評議?今銘刻這般大節以垂範後世,其他美德亦可依此類推。)
五箴並序
年少時未能自立,光陰荏苒竟至今日。這本是古人學有所成的年紀,而我卻依然庸碌無為,豈不令人悲慼!若繼續如此,人事日漸紛擾,德行智慧日益消減,終將淪於下流,結局可想而知。疾病反能增益智慧,安逸享樂卻會消磨意誌。我以中等之才而身處順境,想要刻苦自勵、奮發圖強,實在是難上加難啊!故作此《五箴》以自我警醒。
立誌箴
煌煌先哲,彼不猶人。
(那些光耀千古的先賢,原本也是尋常之人。)
藐焉小子,亦父母之身。
(渺小如我,同樣是父母所生。)
聰明福祿,予我者厚哉!
(上天賜予我的聰明才智與福分祿位,實在豐厚!)
棄天而佚,是及凶災。
(若放縱享樂辜負天恩,必將招致災禍。)
積悔累千,其終也已。
(縱然累積千萬悔恨,終將無濟於事。)
往者不可追,請從今始。
(逝去的歲月已不可追回,且從今日重新開始。)
荷道以躬,輿之以言。
(要以身體力行來擔當道義,以言語文章來弘揚真理。)
一息尚存,永矢弗諼。
(隻要一息尚存,就永遠銘記此誌不敢遺忘。)
居敬箴
天地定位,二五胚胎。
(天地各安其位,陰陽二氣孕育萬物。)
鼎焉作配,實曰三才。
(人能與天地鼎足而立,故稱“三才”。)
儼恪齋明,以凝女命。
(要莊重恭敬、齋戒明心,方能凝聚你的生命。)
女之不莊,伐生戕性。
(若不端莊自持,便是戕害生機。)
誰人可慢?何事可弛?
(何人可輕慢?何事可懈怠?)
弛事者無成,慢人者反爾。
(懈怠者必無成就,輕慢人者終將自食其果。)
縱彼不反,亦長吾驕。
(縱使對方不加報複,也會助長我的驕縱。)
人則下女,天罰昭昭。
(世人或會屈從於你,但上天的懲罰卻是明明白白。)
主靜箴
齋宿日觀,天雞一鳴。
(齋戒獨宿於日觀峰,天雞一聲報曉。)
萬籟俱息,但聞鐘聲。
(萬籟俱寂,隻聞鐘聲迴盪。)
後有毒蛇,前有猛虎。
(身後有毒蛇盤踞,麵前有猛虎攔路。)
神定不懾,誰敢予侮?
(心神安定便無所畏懼,誰還敢來欺侮?)
豈伊避人,日對三軍。
(這豈是逃避塵世?日日如同麵對三軍。)
我慮則一,彼紛不紛。
(我心誌專一,任他紛擾萬千。)
馳騖半生,曾不自主。
(半生奔波勞碌,竟從未真正自主。)
今其老矣,殆擾擾以終古。
(如今垂垂老矣,恐怕要在紛擾中了此殘生。)
謹言箴
巧語悅人,自擾其身。
(花言巧語取悅他人,隻會擾亂自身心性。)
閒言送日,亦攪女神。
(閒言碎語虛度光陰,也會驚擾神明。)
解人不誇,誇者不解。
(真正明理之人從不自誇,自誇之人往往不明事理。)
道聽途說,智笑愚駭。
(道聽途說的言論,智者付之一笑,愚者驚駭不已。)
駭者終明,謂女賈欺。
(驚駭之人終會醒悟,指責你欺騙訛詐。)
笑者鄙女,雖矢猶疑。
(嘲笑之人輕視於你,即便你賭咒發誓仍會懷疑。)
尤悔既叢,銘以自攻。
(過失與悔恨已然堆積,寫下箴言自我警醒。)
銘而複蹈,嗟女既耄。
(若銘記箴言卻重蹈覆轍,可歎你已年邁昏聵。)
有恒箴
自吾識字,百曆及茲。
(自從我識字讀書以來,經曆種種世事至今。)
二十有八載,則無一知。
(二十八年過去,卻仍覺一無所知。)
曩者所忻,閱時而鄙。
(從前所欣喜的,經過時日便轉為鄙棄。)
故者既拋,新者旋徙。
(舊的事物剛剛拋棄,新的追求又已改變。)
德業之不常,日為物遷。
(德行學業不能持久,每日都被外物牽動。)
爾之再食,曾未聞或愆。
(你一日兩餐,從未聽說有過失誤。)
黍黍之增,久乃盈鬥。
(一粒粒黍米積累,日久終能裝滿一鬥。)
天君司命,敢告馬走。
(心靈主宰生命,鬥膽以此告誡奔走勞碌的自己。)
鈔朱子小學書後
以上《小學》三卷,世人相傳是朱熹所編。但看朱熹癸卯年寫給劉子澄的信,可知此書實為劉子澄編定。其體例和內容雖不無可議之處,但古代聖賢立教的本意、童蒙教育的規範,大體都包含在其中了。
古代聖王教化百姓,尤其注重品德的培養和行為的規範。從孩童能說話開始,諸如灑掃庭除、待人接物、飲食起居、衣著穿戴等,無不教導其遵循禮儀規範。順應人的本性加以引導,節製其性情而不使其放縱,這就是規矩方圓的最高境界。等到筋骨強健、氣血調和之後,禮樂的教化便自然水到渠成,隻是當事人尚未察覺罷了。十五歲進入太學,便開始教導格物致知的道理,通過實踐而顯明,通過反覆練習而體察。在已有認知的基礎上不斷擴展,因此能夠通達事理。
班固《漢書·藝文誌》所記載的小學類著作,都是解釋文字訓詁的書籍。後世史家沿襲這一分類,卻忽略了幼童禮儀教育的典籍。夏商週三代以後,除了誦讀經書之外,便冇有其他學問可言,因此文字訓詁之學顯得尤為重要。但如果考察古代“六德、六行、六藝”的教化傳統,訓詁文字之學恐怕隻能居於次要地位。孔子說:“德行修養有餘力,再去學習文獻。如同繪畫先要有素白的底子。”難道不是這樣嗎?所以我將此編錄於“進德門”之首,讓家族子弟明白幼年禮儀教育的重要性。至於文字訓詁之學,則另錄於“居業門”中。孩童心智尚未定型時,言語有規範,行為有準則,就越少會做出不合常理之事。
這部書原本分為內編和外編,內編還有《稽古》一卷,外編有《嘉言》《善行》二卷,但所輯錄的內容較為淺顯,因此也不予收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