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日,陳欽、劉錫鴻、丁壽昌等官員會審天津知府、知縣的口供。
十一日,曾國藩與毛昶熙、丁日昌再次提審天津知府、知縣,複覈其供詞內容。
十二日,接到聖旨:“曾國藩奏陳眼疾嚴重情形,請求另選賢能接任兩江總督一折。兩江政務繁重,職責重大,曾國藩德高望重,此前在兩江任職多年,熟悉情況,處理得當,現雖眼疾未愈,但隻要坐鎮任所,諸事自可妥善處理。所請另選賢能接任之事,著毋庸議!仍命其待津案審結後,立即赴任兩江總督,不得再行推辭。”
十四日,曾國藩上奏呈交天津知府、知縣的口供記錄,請交刑部審議,並奏報已緝獲滋事凶犯八十餘名,待審訊清楚後將聯名上奏。
十七日,毛昶熙返回京城。
十八日接到聖旨:“此案拖延已久,若不儘快審結,恐節外生枝。命李鴻章立即趕赴天津,會同曾國藩督促承審官員嚴加審訊,儘快擬定處理方案。”
二十三日,曾國藩上奏摺稟明天津教案第一批涉案人犯審訊完畢,已分彆擬定處置方案。同時奏報已將複覈的府縣供詞移送刑部,並說明該官員解送刑部後恐難按期結案。另奏陳此案辦理拖延,自請交吏部從嚴議處。
劉銘傳抵達天津。
二十五日,李鴻章到達天津。
二十七日,陳國瑞到案接受審訊。
二十八日,曾國藩上奏報告已革職的天津知府、知縣押解赴京起程日期,並附呈陳國瑞的供詞。另在附片中陳奏:知府、知縣本無重大過失,張光藻尤其素有政聲。臣最初本意,豈願對他們重加責罰?因誤聽浮言,舉措失當,倉促將府縣奏交刑部。這道奏疏早晨呈上,傍晚就已悔恨不已!外界輿論紛紛,對此事多有不平。如今這些革員入獄,臣實在擔心洋人抓住臣原先的奏章,定要置他們於死地,那臣的愧疚就更深了!懇請皇上敕令刑部仔細稽覈供詞,從輕議處,以平息天下官吏百姓的怨憤,臣也能稍減內心的遺憾!同時陳述各省民眾與教會衝突的實情,籌議預防後患的辦法。
二十九日,曾國藩上奏請求為開缺臬司史念祖授予實職。同時陳述軍營保舉記名人員現按部議新規,凡保舉至佈政使、按察使者須先補道員實缺,但仍懇請皇上特彆留意,每年在部定章程之外特簡數人實授官職,實為激勵人才之道。另奏請將開缺天津道周家勳之缺由陳欽補授。又代提督劉銘傳上奏恭謝皇恩賞賜的謝恩折。
九月初一日,接到聖旨:“陳國瑞所呈交的親筆供詞既與天津教案無關,不必再交總理衙門和刑部複審。”
初三日,丁日昌返回江蘇任職。
初六日,曾國藩交接關防印信,上奏摺報告卸任日期。另上奏摺報告福建省采辦的十萬石京米已全部驗收完畢。附片奏請調任前台灣道吳大廷隨行至江南,負責統籌輪船操練事宜。
刑部上奏對已革職的天津知府、知縣二人擬定發配軍台效力。十一日,奉聖旨:“張光藻、劉傑均著從重改發黑龍江效力贖罪,以示懲儆。”此案刑部原已按慣例從重擬定處罰,而聖旨又因該官員擅自前往順德、密雲逗留玩忽職守,故再次加重懲處。同日奉上諭:“經此次嚴辦之後,各直省地方官員務須曉諭居民安分守法,不得再生事端。遇有中外交涉事件,必須按照條約公平妥善辦理,務求中外商民彼此相安,以安定地方。”
十三日,曾國藩上奏續審天津教案第二批涉案人犯並分彆擬定處置方案。附片奏稱:署理天津道丁壽昌代理職務已久,熟悉地方情形且辦事從容得當,請即實授其天津道一職。同時奏報已保舉按察使劉盛藻與丁壽昌分統銘軍,二人皆為司道官員中難得之才,亦請朝廷實授劉盛藻道員官職。
曾國藩因今年六十壽辰,奉旨獲賜壽禮,由軍機處轉交到禦書“勳高柱石”匾額一麵、禦書“福”“壽”字各一幅、梵銅佛像一尊、紫檀嵌玉如意一柄、蟒袍一件、吉綢十匹、線縐十匹。十六日,他專折上奏叩謝皇恩。同時具摺奏報遵旨赴任,並懇請入京覲見。
曾國藩上奏稱:臣先前在江南任職時,本無顯著政績,卻蒙受朝廷嘉獎,慚愧與感激之情交織。若勉強接受新任命,病弱之軀恐難勝任,恐致貽誤國事;若堅持辭官,又辜負聖上優容之恩,豈敢再三煩請?思及古人“鞠躬儘瘁”之義,隻要一息尚存,便不敢稍有懈怠!附片奏:刑部主事陳蘭彬誌向遠大,不懼艱險,仍擬帶其前往江南,共同研討海防、器械製造及輪船操練事宜。另奏前次結案人犯中,穆巴一名經查無行凶確證,請予釋放。同時將續獲案犯範永一名依法處決,以體現朝廷慎用刑罰、珍視人命之意。
二十三日起程從天津進京,其子曾紀鴻陪同母親歐陽夫人及家眷沿運河南下返鄉,長子曾紀澤隨行進京。
二十五日抵達北京城。
二十六日清晨,在養心殿受皇帝召見,君臣奏對十餘句話。
二十七日再次受召見,奏對十餘句話。
十月初一日,奉旨參加坤寧宮祭肉典禮。
初三日,張光藻、劉傑前來拜見。
初六日,軍機大臣傳旨催促曾國藩速赴江南就任。
初九日,曾國藩呈遞奏摺請求訓示,獲準召見,君臣奏對十餘句話。
初十日,參加皇帝萬壽聖節朝賀典禮。
十一日,正值曾國藩六十壽辰。湖廣籍在京官員在湖廣會館設宴為其祝壽。
十五日,曾國藩啟程離開京城。
十八日,行至雄縣暫駐,佈政使錢鼎銘前來謁見。
二十六日,抵達濟寧州,改乘舟船與家眷船隊會合後繼續南行。
閏十月十三日,到達清江浦。
十六日,船隊停泊揚州,隨即前往瓜洲查勘鹽棧事務。
二十日,抵達金陵,暫住於巡道衙門內。
二十二日,正式接收關防印信。
十一月初一日,專程上奏報告接印日期。
初三日,製定家訓日課四條:第一,謹慎獨處則內心安寧;第二,持守恭敬則身體強健;第三,追求仁德則眾人悅服;第四,勤於勞作則神明欽敬。
江蘇巡撫丁日昌因母親去世離職守孝,朝廷任命張之萬接任江蘇巡撫。十一日,曾國藩上奏推薦應寶時暫代江蘇佈政使一職,並暫時代理巡撫印信事務。
十七日,接到聖旨:“任命曾國藩為辦理通商事務大臣。欽此。”
二十二日,丁日昌護送母親靈柩返回廣東,途經金陵時,曾國藩親赴船上弔唁。
十二月初二日,專折上奏請求將本年例行的軍營檢閱推遲至明年舉行。同時奏報丹陽、金壇兩縣本年仍實行抵征政策。另呈遞揚州軍廳堤防工程經費報銷奏章。
十六日,上奏籌劃調撥湖南、陝西、甘肅軍餉,分彆起運解送,以接濟各地軍需。
馬新貽(諡號端敏)遇刺後,凶犯張汶詳當即被擒獲。朝廷下詔派漕運總督張之萬與將軍魁玉共同審訊。京城言官多次上疏要求徹查幕後主使。皇帝特命刑部尚書鄭敦謹前往金陵查辦此案。二十九日,鄭敦謹抵達金陵。
同治十年(辛未年),曾國藩六十一歲。
正月初三日,稽覈江蘇水師續議章程。
十二日,曾國藩上奏《欽奉諭旨籌議海防、江防事宜》折本。並附片奏報預先籌劃與日本通商修約章程事宜。另上折陳述河運艱難情形,奏請朝廷飭令各總督、巡撫統籌規劃漕運全域性,建立長久可行的製度。同時附奏說明因到任時間尚短,請求推遲文武官員密考事宜。
二十九日,曾國藩與鄭敦謹聯名上奏審結張汶詳行刺案,仍按照魁玉、張之萬原擬罪名定案。並附片複奏說明案犯供詞確無幕後主使等情節。
二月初二日,專折上奏謝恩年終賞賜。另上奏湘軍、淮軍剿撚軍需報銷第二案。又上奏回覆戶部議複,陳述淮南鹽引難以加價的具體情況。附片奏請停止征收場商內河鹽厘。
十五日,曾國藩親臨監刑,將張汶詳處決。
二十四日,上奏詳細議定河運章程,同時奏請在已故兩江總督馬新貽原籍建立祠堂。附片呈報張汶詳處決日期。
本月,安徽建平縣境內有土匪作亂,不久即被平定。
歐陽夫人患病,到月底才痊癒。
三月初六日,張之萬前來拜見曾國藩。
十九日,專折上奏湖南永州、寶慶二府鹽引銷區不宜改運廣東食鹽。同時奏明湖北省鹽引銷區被四川鹽侵占嚴重,請朝廷飭令戶部核議。又續奏采訪忠義事蹟第四十三案。
四月十四日,曾國藩撰寫《江寧府學碑記》。
十六日,專折上奏對各省學政的年終考覈評價。另上奏江寧府所屬田地賦稅標準尚未查清,仍按抵征辦法辦理。
李世忠與陳國瑞在揚州船上鬥毆,引發江岸商民騷動。曾國藩派瓜洲鎮總兵吳家榜、候補道員袁保慶前往調查。
本月,大學士倭仁(諡號文端)在任上去世。
五月初一日,李鴻章(字瀚章)離京途經金陵,拜會曾國藩。
十一日,上奏審結李世忠與陳國瑞尋仇鬥毆案,奏請將提督李世忠立即革職,勒令其返回原籍,交由地方官嚴加管束;提督陳國瑞降為都司候補,勒令其速回原籍,禁止在揚州逗留。
二十日,曾國藩撰寫《湖南文征序》。
六月初二日,曾國藩攜酒前往吳廷棟宅中飲宴。吳廷棟在金陵租住五年,居所十分簡陋,時年八十歲,因足疾無法行走,終日端坐室內校勘書籍。曾國藩每月必多次前往探望,相談甚久。當年在京師為官時共同講學的友人,如今僅存吳廷棟一人。
初八日,曾國藩乘船遊覽城北玄武湖,返程時見秦淮河畔商民漸複舊業,心中欣慰。此時收到鹹豐皇帝聖訓全編,十三日專折上奏謝恩。同時代遞在籍前任總督張亮基遺折。又上奏采訪忠義事蹟第四十四案。
二十五日,曾國藩撰寫《台洲墓表》。
七月初三日,曾國藩與李鴻章聯名上奏,選派刑部主事陳蘭彬、江蘇同知容閎帶領聰穎子弟前往歐美各國學習先進技術。此前斌椿、誌剛、孫家穀等人奉命出洋考察,親眼目睹各國軍事、造船等領域的成就,認為這些都是關乎國家存亡的重要學問。
中國應當效仿西方國家的做法,深入研究並掌握其先進技術。經查美國新簽訂的和約條款,計劃先派遣學生赴美學習。計算行程路線,可由東北太平洋乘輪船直達美國,約一個多月即可抵達。已令陳蘭彬、容閎二人擬定具體章程,所需經費請朝廷下令從江海關洋稅收入中逐年撥付,確保經費充足。同時請總理衙門對該章程進行稽覈。
八月初一日,曾國藩專折上奏湘軍、淮軍剿滅撚軍的軍需報銷收尾事宜。
十二日,前往校場檢閱江寧省城督標四營、綠營選練新兵五營及駐防湘勇二營。
十三日,乘船離省開展大規模閱兵。
十九日,抵達揚州校閱鹽捕二營、洋槍炮隊二營、奇兵營及泰州、泰興、三江、興化等五營,以及駐防淮勇三營。
二十一日,曾國藩專折上奏彙報檢閱各營部隊的具體日期。
二十八日,抵達清江浦檢閱清河漕標七營、淮揚鎮標九營及選練新兵一營。
九月初三日,離船登岸啟程前往徐州。
初八日,到達徐州後檢閱徐州鎮標中軍營、城守營、蕭縣營,以及選練新兵二營和淮勇二營。
十五日,返回清江浦的官船駐地。
十九日,官船停泊於金山寺。
二十日,乘船進入丹陽,檢閱鎮江營、淞北營、淞南營。
二十二日,抵達常州檢閱常州營、孟河營、靖江營。
二十六日,到達常熟縣檢閱狼山福山鎮標二營、水師四營,並登臨福山眺望海麵。
二十七日,前往周虞仲墓和先賢子遊墓祭拜。
二十八日,抵達蘇州省城,檢閱撫標兵三營、太湖二營及淮勇二營。
十月初六日,至鬆江府檢閱提標八營、選練新兵二營及洋槍隊三營。
初七日,到上海視察鐵廠、輪船和機器製造局,外國領事官員前來拜會。
十一日,抵達吳淞口檢閱吳淞、川沙、南彙等八營,外海艇船六營,內洋八團舢板五營。同時檢閱鐵廠新造的四艘輪船:恬吉號、威靖號、操江號、測海號。這些船名都是曾國藩親自命名的。
十三日,乘坐威靖號輪船,一邊操練一邊航行。十五日,改乘測海號輪船,返回金陵官署。
十一月初一日,專折上奏彙報檢閱各營部隊工作完成,並附清單舉薦和彈劾各營軍官。同時奏請遵照朝廷指示籌措協濟京畿地區賑災糧米,計劃從江南調撥銀兩運往天津用於購糧賑濟。另奏報運河堤防工程經費報銷事宜。
初十日,上奏報告奧地利(奧斯馬加國)在上海的條約換約事宜已完成。
金陵新修的兩江總督衙門竣工。二十二日,正式遷入新衙署辦公。
二十九日上奏,彙報查明李世忠在原籍的情況。同時奏請派遣大員前往安徽,查辦天長縣令馮至沂自儘一案。
十二月初八日,稽覈確定江蘇水師後續議定事項。
十六日,新任江蘇巡撫何璟途經金陵,前來拜會曾國藩。
二十二日,上奏江蘇水師後續議定的二十一條章程。同時奏報第四十五批忠義事蹟采訪結果。另附密摺推薦江寧鹽巡道孫衣言,認為其具備擔任佈政使或按察使的才能。
曾國藩右眼失明已有兩年,見到他的人都勸他靜養休息。但他依然日夜勤勉,從不懈怠。身體稍有不適時,總是堅持不服藥的原則。麵對生死之事,更顯得超然灑脫,毫無牽掛。他一生以宋代儒家的義理之學為根本,同時對訓詁考據和詩詞文章這兩門學問也深入研究,竭儘心力。在功名成就方麵,效法老子、莊子的謙遜退讓;在修身齊家方麵,則推崇大禹、墨子的勤儉作風。這一年他創作了幾首詩歌,撰寫了十餘篇文章。他所寫的日記中,尤其多見嚴厲自責的話語。
同治十一年(壬申年),曾國藩六十二歲。
正月初二日,曾國藩前往吳廷棟府上拜訪,暢談學問。談及朝廷邸報所載倭仁(文端公)的遺疏時,兩人交口稱讚,認為若非本人親筆所寫,絕不可能如此真切表達心中所想。談話間又感慨當年故交多已離世,不禁黯然神傷,最終悵然作彆。
十四日,正值道光皇帝忌辰。曾國藩談及道光三十年時在禮部任職,聽聞先帝遺命立皇太子的訊息後,立即快馬趕往圓明園呈遞如意。途中驚悉皇帝駕崩的確切噩耗,頓時倉皇悲痛。如今匆匆已過二十三年,往事不堪回首!言罷不禁潸然淚下。
二十三日,曾國藩突發肝風病症,右腿麻木,許久才恢複。自去年起,他堅持每日研讀《資治通鑒》,並隨手記錄重要事件以防遺忘。當日已讀至第二百二十卷,因病被迫停筆。但仍取來《宋元學案》《理學宗傳》等書翻閱概要,自稱“身心一日不可閒怠”。
前河道總督蘇廷魁,是曾國藩早年在北京論學的好友。二十六日,曾國藩聽說蘇廷魁將要經過金陵,便出城迎接,不料肝風病再次發作,舌頭僵硬無法說話,隻得返回官署,不久後痊癒。
二十八日,蘇廷魁抵達金陵,與曾國藩會麵。當日,曾國藩與李鴻章聯名上奏《淮鹽行楚章程》一折。奏摺稱:近年來淮南鹽引銷售日漸疲軟,積壓鹽貨無法疏通。湖北地區的鹽引市場幾乎全被川鹽占據,如今想在積弊深重之際挽回部分市場,暫時劃分銷售區域,逐步恢複舊製,待雲南、貴州平定後,再恢複淮鹽原有銷區。
自平定長江流域以來,曾國藩首先整頓鹽政,製定章程。在各口岸設立招商局,各省設立督銷局,在瓜洲建立總棧,商民均感便利。八年之間,共征收鹽稅銀兩達二千萬兩有餘。
曾國藩在軍營時,無論公文還是私人信件都親自處理,從不假手他人。晚年多讓幕僚起草文稿,自己隻負責稽覈修改。右眼失明後,最重要的文書仍堅持親力親為。這個月,他撰寫《劉忠壯公墓誌》,起草三百餘字後便成絕筆。其日記自鹹豐八年六月起,直至臨終前一日仍堅持書寫,從未間斷。
二月初二日,曾國藩正在批閱公文,執筆時突然發病,隨即停筆,不久病情緩解。
初四日午後,曾國藩在官署西側花園散步,其子曾紀澤隨行。他連呼腳麻,被攙扶回書房,端坐三刻鐘後逝世,時為戌時。當時金陵細雨濛濛,天色陰沉,忽然城中火光沖天,江寧、上元兩縣縣令慌忙趕去救火,卻未見火情,隻見西南天際有紅光如圓鏡,良久方漸消散。江南百姓聞訊皆在街巷痛哭。
朝廷接到曾國藩去世的訊息,皇帝深感悲痛,下令停止朝會三日,並頒佈上諭:“大學士、兩江總督曾國藩,學問純正,見識深遠,秉性忠誠,為官清正。自翰林院起便受宣宗成皇帝特彆賞識,逐步升遷至朝廷重臣。鹹豐年間創建湘軍,征剿太平軍,轉戰多省,屢建戰功。文宗顯皇帝破格提拔,授兩江總督,任命為欽差大臣,統管軍務。”
朕即位後,委以內閣重任,深為倚重。平定東南,其功最著,攻克江寧後,特加恩賞封一等毅勇侯,世襲罔替,並賜戴雙眼花翎。曆任封疆大吏,對地方利弊儘心籌劃。德高望重,實為朝廷股肱重臣。正望其得享高壽,長沐皇恩,忽聞溘然長逝,悲痛至極!
追贈曾國藩為太傅,按照大學士規格給予撫卹,賞賜治喪銀三千兩,由江寧藩庫撥發。特賜祭奠一罈,派遣穆騰阿前往主持祭禮。加恩賜諡號“文正”,入祀京師昭忠祠與賢良祠,並在湖南原籍及江寧省城建立專祠。其生平政績事蹟,交付史館載入史冊。任內所有處分記錄全部撤銷,應得撫卹典製,由相關部門查例上奏。
靈柩運回原籍時,命沿途地方官員妥善照料。其一等侯爵爵位,即由其子曾紀澤承襲,無需帶領引見。其餘子孫幾人,命何璟查明上奏,待朕施恩,以表朝廷對忠良的深切懷念。欽此。
何璟奉旨代理兩江總督,迅速上奏詳細陳述曾國藩功績的奏摺。何璟隨即抵達江寧,在靈前哭祭並接任總督印信,又上奏查明曾國藩子孫情況的詳細複奏。李瀚章、英翰也先後呈遞奏疏,詳細陳述曾國藩生平事蹟。
四月二十八日,皇帝頒佈上諭:“據何璟、英翰、李瀚章先後詳述曾國藩曆年功績,英翰、李瀚章並奏請在安徽、湖北省城建立專祠。又據何璟遵旨查明該已故總督子孫情況,詳細複奏。朕閱後,更增悼念之情!曾國藩才識超群,鞠躬儘瘁報效國家。當湖南、湖北、江西、安徽軍務艱難之際,首創訓練水師,立誌剿滅賊寇。”
雖屢遭艱難困苦,仍堅韌不拔,始終不渝,最終凝聚萬眾一心,平定叛亂。功成之後,仍謹慎敬畏,始終不懈。他舉薦賢才唯恐不及,尤其體現了以人事奉君主的道義。忠誠報國,功業造福百姓。理當屢施恩典,以表彰其忠貞!
命在安徽、湖北省城為曾國藩建立專祠。此外,在其立有戰功的省份,也準許一併建立祠堂。其次子附貢生曾紀鴻、其孫曾廣鈞,均賞賜舉人功名,準許一同參加會試;曾廣鎔賞賜員外郎銜,曾廣銓賞賜主事銜,待其成年後,由吏部安排任職學習。
何璟、英翰、李瀚章的三份奏摺,均命交付史館存檔。以此顯示朝廷對功勳大臣的深切懷念與恩寵。欽此。
曾國藩的弟弟曾國潢聞訊後,從長沙趕赴金陵奔喪,帶領其子曾紀澤、曾紀鴻護送靈柩返回原籍。
五月二十日,曾國藩的靈柩抵達長沙省城。
六月十四日,靈柩安葬於南門外金盆嶺南坡。
劉坤一隨即上奏請求在江西省城建立專祠,獲得聖旨批準。次年二月,李鴻章上奏天津府紳士沈兆雲等人聯名請求為已故總督曾國藩建立專祠,以供祭祀。聖旨批覆:“準其所請,交由該部辦理。欽此。”
曾國藩治學的核心思想,在其所撰《王船山遺書序》中可見概要,而在《聖哲畫像記》中則更為詳儘。自科舉及第以來,他博覽群書,除儒家九經之外,諸子百家著作無不研讀並掌握要旨。對於《莊子》《史記》《漢書》《資治通鑒》《明史》《文獻通考》《五禮通考》等典籍尤為鐘愛,反覆研讀,常讀常新。
曾國藩一生所作詩文,向來不願留存文稿,隨手散失。其子曾紀澤等人整理遺墨,門生李鴻裔、黎庶昌等向故舊之家多方蒐集,共輯得詩作四卷、文章十二卷。存於官署的文書包括批諭奏章一百二十卷,政事批牘二十四卷,書信六十卷;存於家中的有《日記》三十四卷,《尺牘》五十卷,《家書》二十八卷,均為曾國藩親筆手稿。
曾國藩在京城任職期間,曾撰寫《茶餘偶談》若乾卷,但早已散失。又編撰《曾氏家訓長編》,其中完成的部分包括:《朱子小學》一卷、《冠禮長編》一卷、《曆朝大事紀》數卷、《藩部表》一卷,以及抄錄輯錄的鹽政、漕運、河工、水利、賦役等各類成案若乾卷。其餘著作僅列出序言目錄,尚未編訂成書。此外還選編《十八家詩鈔》三十卷。
離開京城後,曾國藩雖忙於軍務政務,仍堅持研讀典籍。期間著有《孟子四類編》《左氏分類事目》《禮記章句校評》《樸目雜記》《周官雅訓雜記》各若乾卷。選編《經史百家雜鈔》,分十一類,共二十六卷。另編有《古文簡本》二卷,《嗚原堂論文》二卷。
晚年雖體弱多病,曾國藩仍每日研讀經史,編撰《論語言仁類記》一卷、《易象類記》一卷,而《通鑒大事記》未能完稿。又選錄陶淵明至陸遊等六家閒逸風格的古詩,擬編《六家詩抄》,亦未完成。其門人王定安輯錄曾國藩的經史評註,編成《師訓彙記》若乾卷,並摘錄其生平言行,編撰《求闕齋弟子記》四十卷。
同治十三年(1874年)八月十三日,曾國藩的夫人歐陽氏去世。同年十一月初五,其子曾紀澤等人將曾國藩改葬於善化縣湘西平塘伏龍山的南坡(乾山巽向為墓穴方位),並將歐陽夫人靈柩合葬於此。門人黎庶昌編纂《曾文正公年譜》,詳細記載了曾國藩的生平事蹟。
於是作者在年譜後記中寫道:年譜這種體例並非古製,近代刊刻先賢文集時,往往要編撰年譜,用以考訂詩文創作的先後時序,這原本是遵循《孟子》“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的宗旨,並不違背考據古事的雅正傳統。本朝《阿文成公年譜》多達數十百卷,堪稱年譜中篇幅最巨者。
這部年譜主要詳細記載了曾國藩的奏章文書和政績功業。先師曾文正公功勳蓋世,天下敬仰,逝世之時,無論相識與否,凡得其手跡者無不珍藏密斂,刊刻流傳,一時風行天下,世人爭相先睹為快。我擔心數十年後,流風餘韻漸遠,傳聞或有訛誤,而當時事蹟本末將無從考證,這實乃門生故吏應儘之責。
我不自量力,根據近年所見所聞,粗略記錄其生平大略。自道光中期以來,天下戰亂頻仍,朝廷憂患深重,二十餘年間人才進退、動亂始末,實為考察時局得失的關鍵所在,足為後世借鑒。
而曾公建立功業、輔佐中興的種種事蹟,有的謀劃看似迂緩,卻成就非凡;有的起步極為艱難,卻收效長遠;有的用人任事令眾人驚疑,最終卻歎服其精妙;有的為國忘身遭萬口詆譭,實則保全甚大。凡此種種,皆不敢輕忽。聖賢之道高深廣博,豈敢妄言窺見全貌?惟願後世讀曾公著作之人,能從此中有所獲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