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左季高中丞鹹豐十一年十二月十九日
許久未接到您的來信,不知大軍是否已經開拔?貴部是否已進援徽州?徽州守軍初八日獲勝後,初九、初十、十一等日都還平安。朱品隆從西路前往救援,貴部從東南路前往救援,應當能夠解除圍困。隻是浙江全境已為賊軍占據,賊軍意圖進犯江西以掠奪米糧,其主力必定圍攻歙縣、休寧、祁門;東路必定衝擊開化、遂安、常山、玉山;西路必定窺伺東流、建德、鄱陽、景德鎮。如今鮑超進攻青陽,韋俊守衛池州,東路壓力較為鬆懈。閣下兵力不滿一萬,專力保全東路而兼顧中路,獨當艱钜,我日夜為您憂慮,也為江西的安危擔憂。現已飛速調遣蔣益澧東來,作為閣下的得力助手,已奏請朝廷簡放他為浙江兩司官員,不知能否獲準。目前懇請貴部專心救援徽州,待新年後必定再設法協助您防守與清剿東路。
胡林翼都統的公子胡祖勳,承蒙皇恩賞給舉人功名,略足以告慰逝者並勉勵忠勤之臣。鮑超軍在青陽於十一日獲得一場大勝,劉官方、古隆賢、賴文鴻皆是狡猾之賊,恐怕小城青陽反倒不易攻破。
複左季高中丞鹹豐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圍困徽州的賊軍,已分大股到西路截斷糧道。中間岩寺,南麵屯溪,北麵潛口,三處皆有賊軍。十七日朱品隆、唐義訓到達屯溪,打了一次勝仗,賊軍已被擊退。聽說劉典已到龍灣,預計十九日可與朱、唐會合。如果三軍合力攻破岩寺這一股賊軍,那麼糧道暢通,徽州之圍便可解除。
捧讀您的奏摺及各附片,能在如此枯燥困窘的題目下論述不絕,實在可喜可慰!然而所調集的各軍,集結齊備總要到四月以後,而皖南與江西的安危,爭奪的關鍵卻在三月以前。這幾個月務必要穩妥謹慎地應對。第一是保全您的部隊,這是肅清整個浙江的根本;第二是保全徽州,這是進兵規複嚴州的根本。在蔣益澧未到之前,請貴軍全力護衛徽州、婺源兩處;待蔣益澧、張運蘭到達後,便可分三路進兵了。
此次徽州之圍若解除,賊軍必定從開化、遂安、江山、常山等處向內竄入江西。貴軍人數太少,我打算調朱品隆軍守衛徽州城,從而騰出張運蘭軍五千人作為機動遊擊部隊,供您指揮調遣。是否妥當?懇請您斟酌定奪。待您的回信一到,徽州之圍一解,我即分彆下發谘文劄令。
景德鎮與河口的厘金稅收,您萬萬不可推辭,因貴軍除此冇有其他可靠的軍餉來源。就眼下而論,婺源一路,由您負責;祁門一路,由江忠義守衛;東流、建德一路,由鮑超遮蔽;景德鎮應當冇有其他憂慮。將來必須專門籌劃一支人馬防守景德鎮。
貴軍以一支扼守華埠,作為鞏固江西的部隊,以一支由徽州進入嚴州,作為進取的部隊,這都是必然的情勢。至於衢州以南一帶,恐怕仍須另外籌劃一支軍隊,我應當與您共同謀劃。福建的軍隊萬萬不足以依賴。
鮑超屯兵青陽,不能迅速推進。那石埭、南陵、涇縣等地,賊軍處處堅守,絕不可能迅速到達寧國。他請求增兵合圍青陽,我冇有同意,是想保留鮑超軍作為機動兵力。萬一江西腹地有事,仍可調鮑超軍進入江西救援。眼下鮑超軍應如何調度,懇請您斟酌指示。
複李希庵中丞鹹豐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此前商議您移駐安徽之事,在我看來千妥萬妥,既能成全您報效國家的誠意,又能了卻三河之役的沉痛,也符合您不肯避難就易的素來誌向;同時也能滿足彭玉麟脫離陸上羈絆、不離開水師的本願。而我將廬州、六安兩路兵事委托給您,隻需專心負責沿江一路,那麼條理分明,脈絡通暢。冇想到閻敬銘給我以及李榕的信,都極力陳述此事不可行。陳鼐的來信也用懇切至極的言辭規勸,李宗羲轉述您臨彆時的話,也深為擔憂您一旦離開湖北,吏治會立刻敗壞,湘軍會立刻缺糧。兼有這三層顧慮,於是決定放棄先前的提議。已在十七日奏明朝廷:彭玉麟難以離開水師,請旨另派安徽巡撫。您的信到時,已在四日之後了。眼下暫且恭候朝廷批覆旨意,如不蒙另派賢能官員,終究還會虛位以待您的到來。
我這裡收到上海七萬協餉之後,續有三萬。江西、湖南也常常接濟,今年冬天竟能寬裕度過。雖然各營還拖欠七個月軍餉,但能全部發放一個月的足餉,實在是當初不敢期望的局麵。
複左季高中丞鹹豐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朱品隆血性過人,打仗也穩妥勇猛,可以信賴,隻是與唐義訓不和,近日來矛盾更深,極為憂慮。朱品隆十七日攻打屯溪,十九日攻打潛口,都能挫敗賊軍的凶鋒,二十二日在萬安街也還能以少敵多。唐義訓部作戰能力遠不如朱品隆,但守城也還有些安排。您率軍到達龍灣、屯溪時,請邀請朱品隆軍會合剿敵,必能助一臂之力。徽州城中的米糧足夠支撐一月有餘,您督率朱軍穩妥謹慎地謀劃,或許能保住徽州。
衢州是謀取浙江者必爭之地,人人都知道。但閣下進軍的路線不在衢州而在嚴州;貴軍保全自身的關鍵,不在於看重衢州而在於重視徽州、婺源。懇請以貴軍常常護衛徽州、婺源,從而也讓徽、婺常常作為貴軍的堅強後盾。千萬!千萬!至為懇切!
批唐桂生稟鹹豐十一年
凡是做統領的人,把親自察看地形、親自探查敵情作為第一緊要之事。若不親自察看明白、親自探查清楚就輕率出兵,直到部隊接近賊軍巢穴,輕率進攻則恐怕中賊軍埋伏,輕率撤退又恐怕助長賊軍氣焰,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最容易誤事。李續宜、多隆阿兩位統帥都親自察看地形。
我湘軍之所以能夠所向無敵,全靠彼此照應,彼此救援。二十二日朱品隆率軍出擊與賊軍交戰,形勢危急到極點。我屢次派遣親兵催促該鎮台派兵救援接應,又有易昀荃寫信催促,李勉亭當麵催促,而該鎮台始終不發救兵,真是可惡至極!我湘軍的風氣,即使平日裡結下深仇大恨,臨陣時仍會彼此救援;即使上午爭吵失和,下午仍能彼此救援。該鎮台此次敗壞我湘軍風氣,此風一開,往後湘軍就無法做事了。實在令人遺憾!
究竟該鎮台與朱品隆平日有什麼仇隙?望即刻明白稟報回覆。湘軍向來的風氣,即使有仇也應當救援,該鎮台曾聽說過這個說法嗎?如果並未聽說過這個說法,還可以從輕寬恕,以後應當儘力改正。如果曾經聽過這個說法,則斷然不可寬恕,我必定嚴厲參奏重重懲辦。並要通告全體湘軍,以該鎮台不肯救援他人為戒。望將是否聽過這一說法一層據實稟覆。
致劉印渠中丞鹹豐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浙江全省淪陷,估計左宗棠必定會接到巡撫浙江的命令。他的部下不足萬人,既要圖謀收複浙江,又要保衛江西,還要兼顧安徽,左右前後,冇有一支強軍援助他,真是危險到極點!隻求您與蔣益澧商議,請他迅速率軍東來,能救左宗棠,才能救江西並保全湖南。至於浙江能否收複,倒是其次的事了。蔣益澧部隊的糧餉,在湖南就從東征局支取,到了江西就從牙厘局支取,都由我曾國藩承擔,絕不推諉。大局危急,實在冇有其他可以求援的對象了,懇請您體察明鑒。
致蔣薌泉鹹豐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眼下徽州危急,左宗棠率部前往救援,不知能否成功。即便徽州府僥倖能解除包圍,然而徽州、廣信、衢州三省交錯的地區,明年春天必定成為眾多賊軍頻繁爭奪的戰場。左宗棠兵力不足萬人,四麵受敵,危險已極!您忠義豪俠,向來肯救人於危難,又對左宗棠有知己之感,務必請您奮然東來,一麵請官文上奏,一麵帶兵啟程。如能在三月趕到,縱使浙江局勢難以迅速圖謀,隻要左宗棠軍能安然無事,江西安然無事,大局就仍有可為。至於貴軍糧餉,我曾國藩定當全力籌備,決不推諉。六千人的數目,絕不可少。但也必須選擇良將任用,不應濫竽充數。懇切囑托!
複左季高中丞同治元年正月初七日
來信收到,得知劉典二十六日大獲全勝,欣慰不已。需要商議的事情,回覆如下:
第一,朱品隆、唐義訓、張運桂三軍也在二十六日獲得一場大勝,將岩寺街一帶的賊軍據點、賊軍堡壘全部掃清。糧運通道已經打通,徽州府必定可以無憂。屯溪的賊軍,不知是否還在堅守?然而南麵冇有大鱅嶺、濟嶺等處股匪的聲援,北麵又有潛口、岩寺分支賊軍屢次失敗,加上大雪之後,無處可以搶掠糧食,估計屯溪的賊軍也將撤退。您那邊暫且將嶺南各路掃清,不必急切越過山嶺來救援徽州。
第二,張運桂在作戰和防守方麵的才能,似乎比他的兄長張運蘭更強。我現在發公文令朱品隆守徽州、唐義訓守休寧,而調出張運桂,將他的老湘營移駐休寧城內,專門作為機動部隊。婺源、開化與徽州、休寧之間隔著一條大山脈,就是回嶺、新嶺、浙嶺、馬金嶺等山嶺。嶺北如屯溪、尚溪、龍灣等地,由張運桂的機動部隊攻擊;嶺南如江灣、段莘、清華等地,由您那邊派出機動部隊攻擊。如果有大批敵軍來襲的非常警報,兩路機動部隊都可以越嶺互相救應。隻是貴部兵力不足萬人,除去派去防守婺源及白沙關的部隊,能作為機動部隊的不足六千人,再無餘力分兵駐防華埠,與玉山無法聯絡,這是值得憂慮的。
第三,江西巡撫新任為沈葆楨,佈政使新任為李桓,各項事務應當會稍微順利一些。除了廣信、撫州、建昌、吉安、南安、贛州六府城池已經設防外,更應當選擇合適的人選防守瑞州、臨江兩城,腹地應當不至於像去年那樣敗壞。隻是河口、玉山、廣豐一帶,需要有一支強大的機動部隊,除了蔣益澧外冇有可以托付的人了。我已經寫信懇求劉於潯、蔣益澧二位,再請您也寫信催促他們。
第四,您所籌謀的各項事務,與我的看法大致相同。在徽州用兵,以籌辦糧食為第一要務。必須占據婺源、景德鎮兩處地方,才能著手辦理。李鴻章定於二月底帶兵趕赴上海救援,眼下他還不能先坐輪船前去。
批朱雲崖稟同治元年
徽州、休寧、黟縣、祁門都在山嶺以北,開化、婺源、德興、浮梁都在山嶺以南,太平、石埭又在更北的黃山北麓。此次擊退徽州、休寧的賊軍,固然是湘軍、強軍與老湘軍三軍的功勞,但左宗棠部二十六日在嶺南獲得一場勝仗,使得大鱅嶺、濟嶺的賊軍不敢繼續增援屯溪,對徽州也是有功的。
此後軍情吃緊的地方,不在嶺北的徽州、休寧,也不在更北的石埭、太平,必定在嶺南的開化、婺源、玉山等縣。我現已發公文調老湘營移駐休寧,專作機動部隊;發公文調貴軍移防徽州城,正是因為擔心嶺南緊急,必須有大股機動部隊在屯溪、尚溪、龍灣等處防守剿敵,而且恐怕還需要越過山嶺前往江灣、段莘、清華等處援救剿敵。今日已另有正式公文進行調遣。你稟報請求仍舊出擊太平、石埭,這自然是正當安排。但一聽到嶺南開化、玉山、婺源有警報,貴軍就必須迅速回防徽州,騰出老湘軍全軍作為機動部隊,會合左宗棠部援救和清剿嶺南地區。
複郭意城同治元年正月十一日
徽州被楊輔清圍攻一月,我軍奮力作戰七次,終於在二十六日打通糧餉通道,立刻解除了府城的圍困。那支由馬金嶺進入徽州阻擋我援軍的賊軍分支,也經左宗棠部下劉典一戰擊退,足以稍感欣慰。然而浙江賊軍勢力雄厚,收編投降的官軍三四萬人作為前鋒。今年春天廣信、徽州、衢州三府交界之地,必將戰事不休。左宗棠獨當此要衝,我深感憂慮。
現已調蔣益澧率六千人前來安徽相助。我與左宗棠都已有書信托付,劉長佑更請您也寫信促成此事。左宗棠軍作戰的利鈍,不隻關係到浙江、江西的安危,即使是我們家鄉也與其禍福相連。江蘇、浙江若全部失陷,賊軍的財力將百倍於我,大局實在難以挽回。所幸朝政清明,求賢若渴,左宗棠任浙江巡撫,沈葆楨任江西巡撫,李續宜任安徽巡撫,大家努力同心,或許還能於萬一之中挽回局勢。我這裡最近的部署,有一份關於徽州防務的公文及近日各項奏章谘文寄達毛鴻賓處。請您仔細察看,如有不妥之處,請速來信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