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左季高中丞同治元年正月十二日
積雪封堵山路,士兵們如何行走?您也真是辛勞備至!防守衢州、進攻嚴州,經營浙江的方略不外乎這兩步,我與您的意見是一致的。慶端總督雖想以不赴衢州的理由彈劾您,隻可置之不理,我們哪有閒工夫去理會這些閒言碎語。
隻是衢州防軍的糧餉應由我這裡接濟銀錢米糧,彈藥則應由您那邊設法護送運輸,否則無法穩固他們堅守的決心。我已行文總糧台,命其撥解白銀二萬兩、米三千石,連同彈藥一併送往玉山轉運局遞解輸送。如果道路有阻礙,懇請您設法疏通;如果銀兩運到太遲,懇請您先行墊付。義道台那裡的五萬二千兩,我已派炮船從九江送往景德鎮,估計二十日之前可以送到您處。您若墊發衢州軍餉,江西方麵那二萬兩在二月初即可歸還。
我現在向多隆阿商借一位統兵將領,打算增編一支小部隊專門防守東流、建德,從而騰出鮑超的部隊專作機動部隊。蔣益澧抵達後,也將作為機動部隊。加上貴軍與劉培元的部隊,那麼長江南岸就有四支機動的兵力,應當能夠縱橫馳騁應付敵軍了。隻是需要等到三四月之後才能部署完成。不知春天賊軍的動向將會如何?
胡林翼家中的親屬,李續宜已用五千兩銀子購置田產予以接濟,應當不會有缺憾了。您答應為他撰寫墓誌銘,不知是否有暇完成?文任吾托我為他的先人作墓表,我竟然無法從容構思,真是何其疲乏。
致李希庵中丞同治元年正月十四日
來信收悉,得知您將於二十日後前來安徽,欣慰不已!您的主營駐紮在六安,恰好與我初十日奏摺所陳完全一致。隻是潁州府形勢日益危急,已有萬難支撐的跡象。潁州若失陷,則袁甲三營便孤立無援,臨淮也將岌岌可危。屆時兩淮地區將與河南的賊氛連成一片,朝廷極為擔憂賊軍北犯。我們楚軍實在冇有北援的能力,終日思慮,也找不到妥善的對策。您到安徽後,首先要商議的就是這件難事。
德安一路的防務,您另外有部署嗎?雖然您已被調任安徽巡撫,但仍應步步為營,穩固湖北的根本。湖北境內若有變故,那麼下遊各軍人人都要擔憂後路被切斷。將士們軍心若亂,作戰防守必定無法得力。我雖然非常盼望您能前來安徽,卻深深憂慮湖北邊境再生事端。希望您能不避嫌疑,處處以湖北防務為自己的責任。那些不宜調動的防守部隊,千萬不要帶往安徽。這一點至關重要!
複左季高中丞同治元年正月十八日
避開敵軍的大規模包圍,防備後路安全,這是近來剿賊最要緊的宗旨。如果不能從徽州進攻嚴州,那麼衢州終究會有被長期圍困的危險。若托上天之福,二三月間冇有戰事,等到蔣益澧的軍隊到達,您所調集的各營也陸續到齊,那麼您本部便能有一萬餘人,加上蔣益澧、張運蘭兩軍也可以在徽州、廣信、衢州、嚴州之間縱橫衝擊。如此,江西、安徽固然能得到穩固,浙江的局勢也必然能理出頭緒。
剛接到聖旨,蔣益澧被任命為浙江佈政使,曾國荃被任命為浙江按察使,劉秉璋被任命為江蘇按察使。我即刻就寫信去催促,蔣益澧或許能在四月抵達。從徽州進軍嚴州,糧米運輸本來極難辦理。仍應從景德鎮運到祁門,再從祁門運到漁亭,這段陸路隻有六十多裡。漁亭以下就都是水路可以運輸了。
範泰亨學士轉達您的意思,想讓他前往上海勸捐助餉,囑咐我這邊發給文書,果真有此事嗎?上海自從去年臘月十一日後,逆匪分?慚愧惶恐,難以言表!
與蔣薌泉同治元年正月十九日
逆匪在臘月圍攻徽州,意圖進犯江西。既然未能得逞,今年春天必然要從衢州、廣信進犯內地。廣信、玉山一帶的各軍,隻能守城,無力出擊。我擔心賊軍會再次經由撫州、建昌,直撲吉安、臨江等府,如同辛酉年春夏間的舊例。那樣一來,江西將殘破不堪,湖南也將陷入危險。懇請您在二月啟程返回湖南,三月進入江西境內,這樣便可與左宗棠大帥形成夾擊之勢。這是我最懇切的請求!
複左季高中丞同治元年正月二十三日
貴部三路並進,近日內應當就在華埠等地與鐘、袁各路逆匪決戰。華埠是眾賊兵必經的要地,猶如江北的運漕鎮、饒州轄內的景德鎮一般。若能占據此處,江西的邊防就能逐漸穩固。隻是您那裡的兵力過於單薄,必定會有應接不暇的時候。張樨園這一軍,原本就有公文交由您調遣,請您立即調遣他前往遂安、開化進行靈活的清剿,助您一臂之力,萬勿客氣!
隻是朱、唐、江諸位恐怕會貪圖近利而忽略遠略,或許隻知道斤斤計較而不知統籌全域性。他們可能隻看到張樨園一軍忽然離開徽州、休寧,卻不明白協助清剿開化、遂安,正是為了穩固徽州、休寧的防守。他們必將憂心忡忡,向我這裡極力陳述張樨園軍不可遠調。我也難以用言辭立即為他們開解,請您在公文中詳細說明原因,並明確表示:一旦徽州、休寧有戰事,樨園軍必定會火速回援。張樨園也應以迅速回援徽州、休寧為己任。這樣,大家的疑慮便可消除,眾人之心方能相通,而您的誠意得以彰顯,公道也得以實行了。
李鴻章前往上海,所帶是新近在舒城、廬州一帶招募的勇丁,稱為淮勇。另外撥給他兩三營湘勇,讓淮勇一律效法湘勇的營製營規。目前這支隊伍未經戰陣考驗,怎能稱為勁旅呢?我也實在冇有其他勁旅可以調撥。計劃先讓他們駐紮鎮江,再慢慢籌謀進入上海。
史士良道員是浙江的道台,想到您麾下聽候差遣。我與李鴻章商議,準備安排他擔任玉山糧台的職位,看中的是他與江西佈政使衙門以及各局的聯絡呼應極為靈便。不知您認為這樣安排是否妥當?
複倭艮峰中丞同治元年正月二十三日
專程送信的人剛到安徽,我再次收到您的來信。恭敬地得知您身體康健愉快,忠誠和謀略日益增進,心中感到非常欣慰!
此地的軍事狀況,自從去年秋冬接連攻克幾座城池以來,形勢一度頗為順利。但因為兵力分散防守各處城池,已經冇有多餘的兵力可以用於進剿,加上糧餉極度短缺,不能乘勝追擊擴大戰果,深感惋惜。之後,叛亂的苗沛霖勢力猖獗,整個浙江淪陷,局勢一天比一天惡化,補救也越來越困難。
鮑超軍門於臘月間進攻寧國,被青陽城內的賊軍阻擋,多次進攻未能拿下。過了青陽之後,還需要接連攻克石埭、涇縣兩座城池,才能包圍進逼寧國。
宋林、楊春二人,暫時安頓在我這裡,每月供給八兩銀子,等到鮑超的軍隊快要抵達寧國時,再安排他們隨大軍前進。希望在攻克城池的那一天,能迅速進城尋找,以收埋戰死者的遺骨,告慰他們親人的哀思。隻要有機會,必定不會錯過,請您放下這樁心事。
致李希庵中丞同治元年正月二十七日
收到您的來信以及抄錄的奏疏,囑咐我推敲其中的疑難之處。我生性愚鈍,對於洋務知之甚少,即使對各國的通商條約,也未曾用心研究。膚淺如起貨、落貨、驗貨、剝貨、艙單、稅單、紅單、保單這些名目,我都不能清晰分辨,確切指出所指為何。有人說,內地江水道淺窄,與外洋截然不同,洋貨一旦抵達中國,在五處通商口岸必須重新捆紮包裝,大船換成小船,重載改為輕載,才能駛入內江;起貨是初抵口岸時的叫法,剝貨是換船進入內江時的叫法。也不知這種說法是否正確,不敢以此與您辯論。
隻是根據我平日所知,與您來函中奏疏稿所指明的,也有不相符的地方。請允許我提出幾點疑問,懇請您反覆開導,希望我們都能達到豁然開朗的境地。
您的來函說,從長江出洋不必經過上海,並且說內洋隻有粵海一個關口。以我所聽到的,則完全不是這樣。長江流入大海,好比我們湖南省的湘水流入長江。江口有孤懸的崇明島,好比湘江口有孤懸的君山。長江剛出海口,沿著右岸往下有吳淞江,好比湘江剛出洞庭湖口,沿著右岸往下有旋湖港。吳淞江內六十裡是上海縣,那裡的監督和領事官雖然都住在上海城區,但關卡卻設在吳淞出海的黃浦口;這也好比旋湖港內的人在該港口出江的擂鼓台設卡。洋人從海上進入長江,不能不經過黃浦口,也正如湖北人從長江進入湘江,不能不經過擂鼓台一樣。上海來此請求援兵的紳士,攜帶有上海地圖,附上請您一閱。閱畢之後,請另外描摹一份儲存備查,並將原圖歸還給我。至於奏疏稿中說外國船隻進入內洋,必須先經過粵海然後才能到達崇明,尤其不符合事實。西洋人從印度洋過來,一過蘇門答臘,就可以往廣東、福建、浙江、江蘇而來,不一定非要經過廣東省。如果必須經過廣東,那繞行的路程應當在五千裡以外。而您將這情形與繞行黃浦入滬僅僅多出六十裡相比,也實在是太不恰當了。這是我提出的第一點疑問。
您的奏疏說內江各口岸冇有征稅的權力,想要它們呈驗報單都辦不到,更談不上稽查,我也曾為此憂慮。隻是仔細查閱長江通商章程,發現在上海有由領事官前往道台衙門領取江照的辦法,又有領取軍器執照的辦法,又有派員役一同駕船送往鎮江的辦法,又有海關紅單的辦法,又有登記客商姓名人數的辦法;到鎮江後,又有呈驗四種單證執照的辦法,又有稟遞艙口單載明貨物件數、重量、價值的辦法,又有發給鎮江紅單的辦法;到了九江、漢口,又都有呈驗五種單證執照的辦法,都有稟遞艙口單註明貨物件數、重量、價值的辦法。返回時,有鎮江派員役送回上海的辦法。運輸油、麻、鋼鐵等貨物時,有請漢口關、九江關發給執照的辦法,又有出具保單的辦法。總計外國船隻從上海到湖北,往返不過十天,而需要憑證的有八項事宜,受法規約束的有十三項事宜。種種防範,層層稽查,網羅也算嚴密了。而您的奏疏竟說長江數千裡防線完全喪失,往來貿易不受稽查,這難道是確鑿的論斷嗎?自古聖明的君王以禮讓治國,法令製度寬厚簡約,因此能夠止息兵戈、安定民生。到了秦朝,用商鞅以“耕戰”二字立國,法令多如牛毛,國運不能長久。如今的西洋,以“商戰”二字立國,法令更加密如牛毛,絕冇有能夠長久的道理。然而他們自行征收重稅,卻也不禁止我國征稅;他們自行嚴密法令,卻也不禁止我國稽查;這還算有體諒之道。鹹豐三年劉麗川攻打上海,到五年元旦才收複,這期間洋人代收海關的稅款,仍然交還了七十餘萬兩給監督吳道台。我曾感歎他們雖是商賈之國,卻頗有君子的操行。現在上海、鎮江、九江、漢口凡是有領事官的地方,都讓我國管關的官員一體稽查、一體呈驗艙口單,正稅、子稅比起我國的厘金稅率,已經是兩倍、三倍了。在他們看來,自然認為是仁至義儘了。而您與總帥一定要讓他們改到漢口繳稅,上海與湖北同屬中國,朝令夕改,反覆無常,在上海海關方麵必定怨恨湖北人爭搶利益,在洋人看來還將譏笑我國政令多門、混亂無章。這是我提出的第二點疑問。
長江通商章程十二條,根據總理衙門的谘文,是由恭親王與英國卜魯斯公使議定的。另外,洋貨稅單、土貨運照、三聯報單等,根據總理衙門的谘文,也是恭親王所製定。而您的奏疏中指斥薛煥巡撫貪婪矇蔽,用儘嚴厲辭語詆譭,並且說這與恭親王先前上奏的內容絕不相符。不知閣下是因為恭親王是親近賢臣、執掌朝政,不敢直接指責,所以將過錯轉嫁給薛公呢?還是另有確鑿證據,知道這些章程是薛公所定?薛公處理洋務,往年的事不得而知。自從庚申年冬天以來,大事秉承恭親王意旨,小事一概委托吳道台,似乎在其中冇有什麼個人增減變通。恭親王起初因長江有賊匪,不準通商,隨後因英國堅決請求,方纔允許。其中不準售賣軍器以及油、麻等需要保單的各項條款,都是辛酉年七月以後製定的。您的奏疏將這些完全歸咎並詆譭薛公,似乎不足以使他心服。這是我提出的第三點疑問。
當今髮匪、撚匪交相猖獗,苗禍日益加深,中國實在自顧不暇。如果能夠與洋人相安無事,似乎不必另行挑起事端。在漢口納稅的主張,如果提出來是在上海方麵稅額未定之前,那還可以;在上海方麵的協議已經達成之後再來爭執,那就不妥當了。您的奏疏引發了這道難題,如果英國、法國等國不遵從。我們是默默接受而就此罷休呢?那樣就顯得逞強之後又自取其辱;還是爭論不休呢?那就將破壞友好關係而引發戰事;這兩種結果必居其一。我的淺陋見解,希望閣下與我親家郭嵩燾(筠仙)仔細商議,審慎處理,那就太幸運了!如果我所說的全無道理,也請您詳細剖析指明,以供我對照參考。
致左中丞同治元年正月三十日
近幾天冇有接到您的來信,不知您的雄師分彆駐紮在什麼地方?您的大營現在駐紮在哪裡?我非常掛念。
聽說歙縣旱南鄉一帶賊匪還有很多,東、北兩路也處處有賊軍,朱雲岩一軍還冇有紮進徽州城內,張樨園一軍也還冇有移駐休寧。這是因為朱雲岩考慮到徽州府城三麵都是賊軍,虎視眈眈,環伺在側,恐怕一旦軍隊進了城,就會四麵被圍,到時求援會非常困難。
我近日會催促朱軍進駐府城,同時命令張樨園對府城南麵、東麵的賊軍進行認真的痛剿,必須做到歙縣境內冇有一個賊兵的蹤跡,張樨園軍那時纔可以稍微休整。此前回覆您的那封信中,提到您可以調張樨園軍會剿開化、淳安、遂安的賊匪,那時我還不知道歙縣南鄉境內的賊軍竟然如此之多。眼下歙縣、績溪的賊匪,正要對徽州府城不利,自然應當留下張樨園軍先剿滅歙縣的賊軍,共同保衛府城。懇請您暫緩調動張樨園軍赴開化、遂安一帶,我在此懇切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