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年譜卷三
鹹豐四年(甲寅年),曾國藩四十四歲。
正月初五,曾國藩從家鄉出發抵達衡州,親自督促戰船建造,招募水勇。當時湖南百姓不熟悉水戰,應征者寥寥。於是改招熟悉水性的船戶、水手,並調派廣西炮勇擔任教練。快蟹船配備槳工二十八人、櫓工八人;長龍船配備槳工十六人、櫓工四人;舢板船配備槳工十人。每船另設炮手數名,專設艙長一名、頭工兩名、舵工一名、副舵兩名,這些技術兵種的口糧待遇從優。同時頒佈了詳細的水師營製章程。
湖廣總督吳文鎔率軍在黃州作戰,駐軍堵城,連日猛攻黃州未能攻克。太平軍縱火燒燬堵城營壘,吳文鎔奮力抵抗最終戰死。太平軍戰船沿江進犯,武昌城進入緊急戒備狀態。
十三日,接到初二日下達的聖旨:“此前因太平軍侵擾安徽,已多次諭令曾國藩籌備戰船火炮,率領湖南兵勇由洞庭湖進入長江,與安徽水陸兩軍夾擊敵軍。今日據袁甲三奏請,建議命曾國藩統率兵勇戰船從九江直赴安徽安慶,目前敵軍兵力不多,若能先收複安慶,便可切斷敵軍退路。廬州地處南北要衝,現被賊軍占據,必須趁其立足未穩之際迅速進剿,阻止其四處流竄。”
曾國藩籌備的戰船火炮及所招募的數千湖南兵勇,此時應已準備就緒。著即遵照聖旨,迅速由長江駛往安徽,與和春、福濟會合,水陸並進,南北夾擊,儘快剿滅逆賊,以慰朕心。欽此。曾國藩得知廬州失守、江忠源殉難的訊息後,又接到從湖北返回的探卒報告黃州堵城兵敗的噩耗,此時內心更加焦灼。
二十六日,船廠工程全部完工,共建成四十艘快蟹戰船、五十艘長龍戰船、一百五十艘舢板戰船,以及一艘作為指揮艦的拖罟大船。另將數十艘民船改造成戰船,並雇傭一百多艘民船用於運輸軍需物資。招募水軍士兵五千人,編為十個營,其中五個正營,五個副營。
每營設營官一名,另配幫辦一人。在湘潭招募水軍四營,分彆由褚汝航、夏鑾、胡嘉垣、胡作霖擔任營官統領。在衡州招募六營,由成名標、褚殿元、楊載福、彭玉麟、鄒漢章、龍獻琛擔任營官統領。二十八日,曾國藩率部從衡州啟程,前往湘潭會師。
前、後、左、右、中五營的旗幟,分彆采用對應方位的顏色。五千餘名陸軍由塔齊布、周鳳山、朱孫詒、儲玫躬、林源恩、鄒世琦、鄒壽璋、楊名聲及曾國藩之弟曾國葆等人統領。水師各營由褚汝航擔任總指揮,陸軍則以塔齊布為諸軍先鋒。
糧草輜重設在水路轉運處,裝載大米一萬二千石、煤炭一萬八千石、食鹽四萬斤、油料三萬斤,配備火炮五百門,軍械數千件,彈藥二十餘萬斤。所需器具物資及隨行工匠均一同出發。運輸輜重的民船也配備旗幟槍炮以壯聲勢。全軍合計將官、士兵、雜役共一萬七千餘人,軍容極為壯觀。曾國藩撰寫《討粵匪檄文》一篇,向各地釋出公告。
此時太平軍戰船逆流而上,再次攻陷漢陽。湖北按察使唐樹義率軍迎戰,兵敗殉職。太平軍繼續西進,侵入湖南境內。
二月初一日,嶽州被太平軍攻陷。初二日,曾國藩在衡山船中上奏,報告東征出發日期,並陳述水陸兩軍營製、糧台章程的概況,同時奏請調派署理撫標中軍參將塔齊布、耒陽縣知縣陳鑒源、平江縣知縣林源恩、善化縣知縣李瀚章等人隨軍東征。另附片代遞湖北按察使唐樹義的遺折一份。
曾國藩此次出征采取水陸並進的策略,尤其重視水師的作用。
自去年開始建造戰船以來,曾國藩對每項事務都親自考察,包括木材的堅韌程度、船體尺寸規格、帆檣樓簷的位置、火器的使用、營陣的佈置,甚至米鹽等瑣碎事務,都親自過目並牢記於心。
糧台設立八個部門統籌各項事務:文案所、內銀錢所、外銀錢所、軍械所、火器所、偵探所、發審所、采編所,均委派專人負責管理。羅澤南、李續賓率領的兩營湘勇留守衡州,防範南路的土匪活動。同時委派知府張丞實督辦捐局,以籌措軍需物資。
此時又接到皇帝諭旨:“目前隻有曾國藩統率的炮船兵勇迅速順流而下,直抵武漢,才能扼製賊軍咽喉。此舉關係南北大局,極為緊要。現在水路進剿,全賴此軍。該侍郎必能深知事態緊急,兼程趕赴增援。欽此。”貴州候補道員、益陽人胡林翼應前任湖廣總督吳文鎔調遣,率領六百名練勇從貴州趕赴湖北,軍隊抵達金口時,得知吳文鎔戰死,賊軍戰船逆流而上,道路阻隔無法前進。曾國藩與湖南巡撫駱秉章商議,由湖南供給胡林翼部糧餉軍械,並命令其回師,共同圍剿嶽州的賊軍。
王錱在長沙招募的湘勇,不采用曾國藩製定的營製,有自立門戶的意圖。湖南巡撫駱秉章下令王錱率部先行開赴黃州,但軍隊尚未出發,太平軍已從嶽州流竄至湘陰,並占據靖港市,進而攻陷寧鄉。曾國藩率領水師抵達長沙後,立即調遣陸路各營前往圍剿。
十五日,曾國藩上奏稱:“賊軍戰船逆流而上,東南局勢實在令人痛心。湖廣、江西、安徽四省隻有臣這裡兵勇稍多,每月需軍餉近八萬兩。全靠勸捐勉強維持軍需。目前湖南、江西、四川局勢較為穩定,懇請皇上降旨委派大員專辦捐輸事宜,所得款項專供臣軍使用。”並指出:“小亂之世統兵比籌餉難,大亂之世籌餉比統兵更難。此次出兵已竭儘全力籌措,若再因缺餉導致軍隊潰散,後果將不堪設想。”另附片奏:“胡林翼所率黔勇,暫令駐紮嶽州附近,伺機協同剿賊。”
王錱率領的湘勇在喬口與太平軍交戰,取得勝利。曾國藩派遣的陸路各營由趙煥聯、儲玫躬、曾國葆等分頭進攻。儲玫躬在寧鄉大敗太平軍主力,但在追擊敵軍時不幸陣亡。太平軍潰敗後向南逃竄,曾國藩命令各營及水師戰船繼續追擊。
二十四日,曾國藩與駱秉章聯名上奏“逆匪戰船溯流而上,已派兵分路截擊,接連獲勝”的奏摺。另附片奏明胡林翼暫留湖南剿匪,未能立即趕赴湖北。又附片報告官軍收複湘陰後乘勝追擊的戰況。此時接到聖旨:“曾國藩統率炮船,想必已經出發。著即日夜兼程趕赴下遊,迎頭截擊。現水路進攻全賴湖南炮船遏製賊勢。務必火速前進,不得稍有延誤。欽此。”
又接到聖旨:“今日據青麟奏報,探知曾國藩率軍已距金口一百餘裡,貴州道員胡林翼隨同前來,現又退往上遊。賊船疾速上竄,必須出其不意順流轟擊。該侍郎炮船早該進入湖北境內,胡林翼為何退守?著曾國藩命令該道員迅速前進,不得稍有延誤。欽此。”曾國藩於是專折上奏,詳細說明胡林翼所部未能前往湖北、留在湖南的原因。並稱胡林翼的才能勝過自己十倍,將來可倚重他剿滅賊寇。
胡林翼的部隊返回湖南境內時,崇陽、通城等地土匪四起,太平軍從興國向上遊進犯,攻陷崇陽、通城二縣,匪患迅速蔓延。曾國藩調派胡林翼的貴州勇營從平江前往剿匪,平江縣知縣林源恩也率兵隨後跟進。胡林翼部隊抵達通城後請求增援,曾國藩又命令塔齊布、周鳳山等將領率兵前往助剿。
太平軍撤出嶽州後,王錱率領的湘勇率先抵達嶽州,隨後向蒲圻推進。曾國藩派遣的三營陸軍也抵達嶽州。曾國藩親自統領水師進剿。三月初二日,曾國藩抵達嶽州。初五日,他通過驛站上奏稱:賊軍已全部退出湖南境內,臣現駐守嶽州,搜剿湖汊殘餘匪寇,並就近剿辦崇陽、通城一帶的賊軍。待上遊肅清後,再迅速趕赴下遊,以免陷入首尾難顧的困境。
曾國藩又上奏摺,稱訓導儲玫躬屢立戰功,擬保舉為同知直隸州升用。該員因衝鋒陷陣遇害,懇請恩準按照同知直隸州規格給予撫卹。同時奏請對陣亡的勇目喻西林、文生楊華英一併給予撫卹,以慰忠魂。另附片奏稱:在籍道員蔣征蒲捐助軍餉,請先撥付十萬兩白銀作為軍營口糧,並請旨命該道員赴軍營總辦糧台事務,以便調度更為靈活。
當天,曾國藩派戰船在西湖搜捕殘餘匪寇。衛千總鄒國彪遭遇賊軍投擲火器,被燒傷身亡。初七日,突然颳起猛烈北風,停泊在嶽州湖畔的戰船和輜重船被風浪掀翻二十四艘,撞損數十艘,許多士兵和民夫不幸溺水身亡。
駱秉章多次接到聖旨要求調兵支援湖北。他在二月上奏稱:“湖南現有兵員不多,曆次剿辦土匪及此次派兵追剿賊匪,都是臣與曾國藩督促士紳招募訓練的鄉勇,較為得力。如今逆賊竄入湖南,湖北局勢相對緩和,擬等湖南剿匪結束後,再派兵趕赴湖北追擊。”皇上硃批道:“湖南的賊寇明顯是分兵流竄。現在湖北仍有大量賊軍。曾國藩的炮船本為肅清江麵,但目前道路不通,可暫留湖南剿匪。但也不能專等湖南戰事結束才北上。湖南戰局稍定,仍應速赴湖北。曾國藩素明大義,諒必不敢隻顧家鄉而置全域性於不顧。北方重於南方,安徽、湖北重於湖南,這是不可改變的戰略佈局。欽此。”
當時湖北的太平軍勢力正盛,武昌省城危在旦夕。曾國藩多次接到朝廷諭旨,命令他率領水師迅速趕赴長江下遊救援。諭旨中特彆強調:“現在能倚仗的精銳水師,隻有曾國藩的水軍。如果行動遲緩,導致漢陽的大股賊軍占據武昌,長江水路將更加受阻。朕既已將剿賊重任托付給曾國藩,所有軍情調度都由他全權處置。”曾國藩在出發前,先派遣精銳陸軍從崇陽、通城方向進剿太平軍,計劃逐步掃清障礙,進而支援武昌。
曾國藩親自率領水師順長江而下,抵達嶽州時遭遇風暴,多艘戰船沉冇損毀。此前王錱率領的湘勇於初八日進抵羊樓司,遭遇太平軍後潰敗,退回嶽州。太平軍乘勝追擊,曾國藩之弟曾國葆以及鄒壽璋、楊名聲等駐守嶽州的各營均潰敗退入城中。太平軍猛烈攻城。初十日,曾國藩緊急調集炮船趕赴嶽州,登岸擊退太平軍,救出城中潰散的部隊,隨後乘南風返回。十四日,水師停泊在長沙城外,太平軍戰船又溯流而上進犯湘陰。
曾國藩在衡州時,原任湖北巡撫楊健的孫子楊江捐助軍餉二萬兩。曾國藩為此上奏請求將楊健列入鄉賢祠祭祀。朝廷下旨交由吏部審議,吏部議定革除楊健官職,後奉旨改為降二級調用。
十五日,駱秉章上奏嶽州官軍戰敗及省城長沙當前籌辦防禦剿匪的情況。王錱被革除職務,留在軍營效力以贖罪過。
十八日,曾國藩上奏摺稱:“嶽州陸軍戰敗潰散,水師遭遇風暴損毀戰船,無力應敵,唯恐戰船和洋炮反被賊軍繳獲,隻得乘風退守省城。此皆因臣不諳軍事,指揮失當,請交刑部治罪。”隨奏摺附片陳報戰船遭風浪沉損情況,並請求撫卹陣亡的鄒國彪。另附片奏報探明前方敵情。
官軍在崇陽、通城一帶屢次獲勝,胡林翼在初六日取得上塔市之捷,塔齊布在十四日取得沙坪之捷,使賊軍氣勢稍挫。此時正值賊船逆流而上進犯,長沙全城戒嚴。曾國藩便調胡林翼、塔齊布兩軍回防省城,委派林源恩率領平江勇駐守要地,防止賊軍南竄。二十二日,曾國藩上奏彙報崇陽、通城戰況的奏摺中稱:“武昌以南各州縣已儘為賊軍占據。臣原計劃徹底剿滅崇陽、通城一帶賊軍後,即可直抵湖北增援。不料嶽州一敗,導致大股賊軍逆流而上,不得不酌量撤回調往通城的兵力回保長沙,這都是臣指揮失當所致。”
曾國藩退回長沙時,其父竹亭公寫信告誡他,指出營壘修築不堅固、軍隊調度過於分散都是導致失敗的原因。佈陣之法、肅清奸細之策都應格外重視,尤其要注重早起早食。自此之後,曾國藩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亮即用早飯,十餘年如一日堅持這一習慣。
太平軍戰船占據靖港市後,又分兵從陸路進犯寧鄉南部和湘潭。二十七日湘潭失守,太平軍在城外修築營壘固守,並在湘江上遊劫掠數百艘民船,搭建木城以阻擋清軍增援。二十八日,塔齊布率軍急赴湘潭,猛攻太平軍營壘,大獲全勝。連續激戰四晝夜,殲滅太平軍數千人。此役開創了官軍單次作戰殲敵數量的新紀錄。二十九日,曾國藩調派五營水師趕赴湘潭協助剿匪。
四月初一,湘軍水師在湘潭大敗太平軍船隊。陸軍同時進攻敵軍堡壘,將其全部攻破。初二,曾國藩親自率領四十艘戰船和八百名陸軍士兵進攻靖港市的太平軍。當時颳起西南風,水流湍急,戰船無法停泊,反被敵軍抓住戰機。水兵潰散,戰船或被焚燬,或被敵軍繳獲。
曾國藩自組建湘軍出征以來,竭儘全力經營戰事,先是在嶽州遭遇失利,繼而又在靖港遭受挫敗。他悲憤交加,兩次投水自儘,均被左右隨從救起。而就在靖港戰敗當日,水師恰好在湘潭大破敵軍船隊,連日傳來捷報,軍心稍振。初三,水師徹底摧毀了太平軍劫掠的船隻。塔齊佈會合各軍四麵圍剿,屢次擊敗敵軍。初五,官軍收複湘潭縣城,太平軍大敗潰逃。自太平軍起事以來,從未遭受如此重創。湘潭一役,官軍首次對太平軍展開大規模清剿,從此將士們人人堅定了剿滅賊寇的決心。
曾國藩率軍退回長沙後,駐紮在南門外的高峰寺。湘軍士兵屢次潰敗,常被城中百姓嘲笑辱罵,官紳之中也不乏譏諷批評之人。曾國藩悲憤難抑,多次想要自儘。他說道:“古人用兵,必先明確功過賞罰。如今時局艱難,我以忠義之名號召鄉人追隨,讓他們置身險境,並非為謀私利。因此軍法難以嚴格執行,這正是導致兩次戰敗的原因。”
在湘潭戰役尚未取勝時,曾國藩與駱秉章聯名上奏,稱太平軍主力已全部壓向湖南,局勢危急。他們請求朝廷立即下令廣東、貴州兩省火速調派兵勇趕赴湖南協助剿匪。
初十日,兵部通過緊急驛遞送來前次奏摺的批覆,接到皇帝諭旨:“曾國藩所奏嶽州水陸各軍交戰情況,並自請治罪的奏摺已閱。此次嶽州水軍雖獲小勝,但因陸路失利,導致賊匪再度流竄。曾國藩統領水陸各軍,指揮失當,確實難辭其咎,著交兵部從嚴議處。仍命其率領水師戰船,迅速進兵剿匪,收複嶽州後立即馳援武昌,不得再有延誤。欽此。”
又接到皇帝諭旨:“曾國藩所統領的兵勇數量過多,既要剿滅太平軍,又要清剿地方土匪。正如奏摺所述,部分兵力被調往平江、通城,有的派往臨湘、蒲圻,還有不能按期推進的部隊,如此分散各處,既難以周全調度,剿匪自然難見成效。一旦遭遇敗績,軍心必然動搖。如此情形怎能進取?當前肅清江麵戰事,全賴此軍。曾國藩初次接戰就遭挫敗,且戰船因風浪沉冇損毀多艘,為何諸事如此不順?”
如今湖北軍情緊急,亟待增援。曾國藩作為在籍官員,若隻顧湖南一隅,不統籌全域性,平日自詡的擔當何在?鮑起豹本是水師將領,為何不命其統率水師剿匪?是否能力不足?且該提督為何在陸路也未率軍進剿?著駱秉章查明實情據實上奏。欽此。
十二日,曾國藩與駱秉章聯名上奏,彙報官軍在靖港與敵軍交戰互有勝負,隨後敵軍從陸路攻陷湘潭,官軍采取水陸夾擊戰術取得大捷,殲滅大批敵軍並收複縣城的戰況。奏摺中保舉了副將塔齊布、守備周鳳山、同知褚汝航、知縣夏鑾、千總楊載福、文生彭玉麟、哨官張宏邦、訓導江忠淑等八人。此役以塔齊布功勞最大,而湘軍水師也由此開始建立戰功。
曾國藩專折上奏:靖港戰敗,水師半數潰散,實因臣指揮失當,請交兵部從重治罪,並懇請朝廷另派大臣統領此軍。在臣未赴部受審前,仍當竭力補救。另附片保舉塔齊布、褚汝航等數人,可分彆勝任水陸將領之職。奏摺奉上諭批覆:“逆賊屯聚靖港,曾國藩親率水師進剿,雖小有斬獲,但因風急水猛致戰船被焚,兵勇多有潰敗。據曾國藩自請從重治罪,確屬咎由應得。姑念湘潭大捷,水勇作戰奮勇,特加恩免予治罪,即行革職,仍責令其速整軍伍剿賊,戴罪立功。”
湖南提督鮑起豹自太平軍竄入湖南以來,從未率軍出省作戰,多次奏報軍務時也僅列名會奏。提督本應擔負統領全省官兵之責,如此畏縮無能,實屬辜負朝廷重托。鮑起豹著即革職,湖南提督印信暫由塔齊布代理,兵部知悉辦理。欽此。
又接到皇帝諭旨:“曾國藩統領水師屢遭挫敗,此折所陳種種失誤,朕亦不再多加責備。現所存水陸兵勇僅四千餘人,若率軍東下,恐兵力過於單薄。該革職官員現正添修戰船,重新招募水勇,據稱一兩月內當有起色。若確有把握,尚不難轉敗為勝。”
目前湖北境內敵軍動向為由應山回竄德安,隨州之敵亦退返武漢。湖北求援形勢極為緊迫。該省巡撫等務必督率水陸各軍,迅速殲滅這股敗竄之敵,同時儘快馳援武昌,以顧全大局。欽此。
官軍收複湘潭後,潰逃的殘敵幾乎全數被擒獲。停泊在靖港的敵船聞風逃往下遊,嶽州的敵軍也已撤退。曾國藩先前建造的戰船,因嶽州之役受損和靖港之敗,已損失大半。隨即派員在衡州、湘潭設立兩處船廠,新造六十艘戰船,比之前更加堅固耐用。長沙也設立船廠,修複一百多艘戰船。潰散的兵勇不再召回,另行招募水陸新兵數千人。每艘戰船增設哨官一名。
曾國藩調派羅澤南、李續賓率領所部湘勇返回長沙,並增募數營湘勇。對作戰立功的將領予以嘉獎保舉,對臨陣潰敗者則革職更換。同時奏請從廣東調遣水師官兵助戰。廣西巡撫派知府李孟群招募一千名水勇,廣東方麵則派遣總兵陳輝龍率領四百名水師官兵、攜帶一百門火炮,趕赴湖南協同作戰。經過這番整頓,湘軍規模重新壯大,軍威得以重振。
通城敵軍向南進犯,林源恩率部阻擊。曾國藩調派江忠淑、陳鑒源等將領率軍會剿,最終擊潰敵軍。
五月初八日,曾國藩上奏摺叩謝皇恩。奏摺中寫道:“臣多次接到聖旨,命臣迅速東進,卻數月未能前進,且屢遭挫敗,既慚愧又遺憾,因此懇請治罪。承蒙皇上寬宏大量,寬恕臣先前過失,期待臣日後立功。臣現已對水陸各軍嚴加淘汰並重新招募,整頓軍備,待一切準備就緒,便立即日夜兼程東進,誓要剿滅此賊,以雪戰敗之恥,彌補延誤之罪。”
同時,因前次奏摺所奉硃批諭旨中有“太不明白”之語,曾國藩特附片詳細陳述湘潭、寧鄉、靖港三處敵軍往來動向及官軍勝敗經過。另附片奏請署理提督塔齊布率軍會師東下,出省剿賊。又上奏稱:臣係革職留任人員,此後出境作戰,所有軍情必須隨時奏報,懇請準許臣專摺奏事。奉硃批:“準汝單銜奏事。欽此。”
又接到聖旨:“據曾國藩奏報,其添募水陸兵勇及新造重修戰船等事已準備就緒,肅清江麵仍須倚仗該軍效力。塔齊布膽識過人,堪當剿賊重任,著駱秉章立即命其統率官兵迅速出境作戰。曾國藩與該署提督共同辦理軍務,更應謀定後動,務必確保戰事確有把握,切不可輕率冒進,再遭挫敗。欽此。”
太平軍退出湖南後不久又捲土重來,攻陷華容,占據嶽州,並分兵侵擾洞庭湖西部地區。十三日攻占龍陽,搶奪民船後進攻常德府,十六日將其攻陷。塔齊布率領三千兵勇先行趕赴嶽州進剿。曾國藩隨即調派胡林翼與周鳳山、李輔朝等率軍由益陽進剿常德。部隊抵達龍陽時,湖水突然暴漲,敵軍戰船乘勢進攻軍營,周鳳山等部稍受挫敗。胡林翼當即督率各部退回益陽,改道繞行前往常德。
六月,船廠完成戰船修造工程。廣東總兵陳輝龍抵達長沙,增造兩艘淺水拖罟船。李孟群招募的廣西水勇一千人也已到達長沙,與曾國藩新招募的水勇日夜操練,準備按期進剿敵軍。
漢陽的太平軍於年初分兵沿漢水而上,攻陷德安、隨州,江漢一帶城鎮大半殘破。湖北學政侍郎青麟入守武昌,暫代巡撫事務;將軍台湧駐軍隨州,暫代總督事務。三月,太平軍攻陷安陸府;四月攻占荊門州,進犯荊州府,被將軍官文派兵擊退。隨後太平軍轉攻宜昌府並占領該地。
五月,太平軍又順流而下襲擾宜都、枝江,經太平口南入洞庭湖,與西湖一帶的太平軍會合,攻陷澧州、安鄉等地。青麟堅守武昌數月,城外敵軍四麪包圍,城中糧儘援絕,隻得率領數千饑餓的官兵突圍南撤,前往長沙求取糧餉。太平軍隨即攻占武昌省城。曾國藩與駱秉章籌措二萬兩餉銀,用以賑濟湖北敗軍並資助其前往荊州。青麟奉旨被處決,台湧被革職。朝廷詔令楊霈暫代湖廣總督一職。
曾國藩的水師集結完畢後,分三批起航。十三日,先派遣褚汝航等四營戰船順流而下。陸軍則以塔齊布所部為中路,駐紮在新牆。胡林翼等部從西路進軍,直取常德。江忠淑、林源恩等部由平江進剿崇陽、通城,作為東路。各路先後進剿,總計兵力近兩萬人。太平軍得知官軍大舉進攻,便放棄常德、澧州等城,將劫掠的船隻全部集中到嶽州據守。曾國藩因新牆兵力稍顯薄弱,調派羅澤南等率兩千兵勇增援,又令周鳳山等部齊赴嶽州。二十二日,塔齊布在新牆擊敗太平軍,進逼嶽州。月末,水師在南津港大破敵軍,太平軍連夜逃遁。
七月初一,官軍收複嶽州。初三,數百艘敵船前來進犯,被水師奮力擊退。初六,曾國藩親率水師後續部隊從長沙出發,陳輝龍、李孟群率領水師隨後跟進。
七月十一日,曾國藩與駱秉章聯名急奏,呈報水師收複嶽州、次日大股敵軍來犯又被水師徹底剿滅,湖南境內已無太平軍蹤跡的捷報。奏摺中保舉褚汝航、夏鑾、彭玉麟、楊載福、何南青等五人。另附片奏請調浙江候補知縣龔振麟來湖南鑄造火炮,以供戰船使用。
另附片奏稱:“水師以造船造炮最為緊要,出征船艦難免有漂冇損毀。臣已在衡州、長沙設立兩處船廠,繼續趕造戰船。並酌情留駐水勇在長沙操練,以備後續補充。懇請皇上降旨催促兩廣總督儘快運送數百門西洋火炮來湖南,以供作戰使用。”又附片奏報水師各批出發日期,並說明已雇船隻裝載兩千陸勇隨行護衛。
接到皇帝硃批:“覽奏稍慰朕心。卿若能迅速東進,憑藉此戰聲威,或可掃除武漢之敵,朕日夜焦心期盼,憂慮日增。隨船護衛的陸勇,終究恐難完全倚仗。欽此。”又奉上諭:“此次收複嶽州大獲全勝,湖南逆賊已基本肅清,長江水路暢通,洞庭湖再無阻礙。著令塔齊布、曾國藩立即統率水陸大軍,乘此勝勢迅速東下,直搗武漢賊巢,以期徹底剿滅逆匪。欽此。”
水師收複嶽州後,又在道林磯擊潰敵軍船隊。十四日,敵船再次來犯,被水師在城陵磯擊退。十五日,曾國藩抵達嶽州。十六日,他緊急上奏,報告水師連戰連捷、將來犯嶽州的敵船全部殲滅的捷報。奏摺中再次保舉褚汝航等五人,併爲陣亡哨官秦國長請恤。同日,他派專人遞送奏摺,請求朝廷速發戶部監照以加快捐輸事務,解決軍餉急需。目前他與提督塔齊布所率水陸兩軍共計一萬三千餘人,每月需餉銀六七萬兩,情況十分緊迫,因此特派專員赴京守候領取部照。
水師乘風向城陵磯下的敵船發起進攻時,突然南風大作,導致官軍失利。總兵陳輝龍(諡壯勇)、遊擊沙鎮邦戰死,褚汝航、夏鑾等人前往救援,也相繼陣亡。此戰損失戰船數十艘,士兵傷亡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