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人霎時都停了動作，目光齊齊落在雲汐玥身上。
蕭蘭淑瞧著女兒這副模樣，不知道她是要說什麼。
雲汐玥的胸腔微微起伏。
這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
她知道，這些事若爛在肚子裡，一切便依舊如故。
孃親會依舊將她捧在掌心憐惜疼愛，父親依舊視她為掌上千金，二哥也依舊念著侯府對她的虧欠。
可一旦說出口，他們便會知曉，從一開始，她就是個心機深重。甚至藏著惡毒的人，他們或許都會對她很失望。
可她還是要說。
這些日子，她說的話少了，看見的和聽見的便多了。心靜下來，才真正開始沉下心思考自己的所作所為。
那日她汙衊雲綺推自己入水，後又被雲綺真的推落水中。大哥罰她去祠堂跪足一天一夜，對雲綺卻隻讓她反省思過。
那時她滿心都是不公，隻覺明明是她受到了更大的傷害，憑什麼大哥對她的懲罰卻比雲綺更重。
可如今，她終於懂了大哥那日說的話。
大哥說，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大哥還說，他不會做聖人，不會強求忘卻仇恨，對傷害自己的人一笑泯恩仇。
可他希，既為侯府嫡，便要做個明磊落之人，而非躲在暗，用這般私算計的手段陷害他人。
這便是懲更重的緣由。
為侯府嫡，立行事，本就該堂堂正正。
一個隻會在暗隅裡算計。用招陷害旁人的人，不會有什麼長遠的長進，也無法得到旁人的真心相待。
大哥冇有將事的真相告知其他人，或許就是在給機會。
所以，要在這除夕齊聚的時刻，把一切說出來。
想從今往後，也做個坦坦。堂堂正正的人。
哪怕等待的是苛責與懲罰，也甘願著。這是為過去的自己，該負的責。
想到這裡，雲汐玥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將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爹，孃親，二哥，你們還記得，大哥從揚州回京那日，我被雲綺推下水的事嗎？”
“我想告訴你們，那件事……是我陷害雲綺的。”
“那時我對心懷怨恨，讓蘭香把引到湖邊，自己故意落水，汙衊是推的。想讓剛回來的大哥厭，也想讓罰。”
“雲綺……從來冇有主害過我什麼。隻有我先算計。針對，纔會反擊。”
話音落下，桌上的空氣驟然一凝。
雲肆野瞳孔猛地一，意外之餘，心底翻起一陣複雜。
這件事的真相，他之前也猜到了。
那日雲綺被罰麵壁思過，讓他心疼。也是因為這件事，此後他對雲汐玥也不可避免有了幾分疏離和彆扭。
他不希自己的妹妹做這種私事。可念及從小為奴。冇過教養，終究是侯府欠，他也下冇有再提。
卻冇想到，玥兒今日竟會自己說出來，讓他心裡一時有些五味雜陳。
蕭蘭淑臉上也帶了幾分不可置信。
她久居內宅，那日落水的蹊蹺，她不是琢磨不透。
但玥兒是她虧欠了十幾年的親女兒，她寧願自欺欺人，也捨不得深究。
可如今，女兒自己把真相攤開在眼前，她隻覺得心口一揪，下意識便道：“玥兒，你……你胡說什麼？”
話未說完，便被雲汐玥打斷。
她咬著下唇，眼底的紅意愈發濃重，聲音帶著難掩的澀意：“除了這件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我想跟你們坦白。”
說著，雲汐玥抬手緩緩挽起衣袖，雙臂上深淺交錯的疤痕赫然顯露，在燭光下格外醒目。
時至今日瞧來，依舊觸目驚心。
她目光凝著蕭蘭淑，下唇咬出深深印子，聲音發啞又帶著苦澀，輕聲開口。
“娘，我知道您一直覺得虧欠我，念我從小為奴為婢，受了太多苦，尤其是見了我這些傷疤後，更拚了命想補償我。”
“我還是奴婢時，雲綺前兩年確實將我調去她身邊，動輒打罵，也讓我身上留了些傷。但她責打的那些傷，並冇有這般嚴重。”
“這些疤……是我得知自己身世後，為了能在侯府立足，讓爹孃兄長更憐惜我，也更憎恨雲綺，親手用燒燙的烙鐵燙出來的。”
“我知道娘為此恨極了雲綺，也日日自責，這些日子還一直為我尋醫問藥，想祛除這些疤痕。都是我的錯……是我自食惡果，還讓娘費心勞神。”
說完這些，雲汐玥有些撐不住，積攢了許久的情緒終究還是崩裂。
淚水毫無預兆地從蒼白的臉頰落，一滴一滴砸在襟上。
雲肆野猛地睜大眼睛，滿臉都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蕭蘭淑更是驚得渾一，眸底的錯愕幾乎要溢位來，不住哆嗦，竟一個字也說不出。
雲汐玥下意識垂眸低頭，不敢去看母親和兄長的眼睛，怕看見他們眼底的失。
在心底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樣做是對的，是在為過去的過錯負責，就算因此被孃親。二哥厭棄，也無妨。
至說了出來，心底也終於像卸去了千斤重擔，輕鬆了許多。
可就在這時，一雙微微抖的手，卻不敢般，上了傷痕累累的手臂。
雲汐玥猛地抬眼，撞進蕭蘭淑泛紅的眼眶裡。
看見，孃親的眼中哪裡什麼責怪，唯有翻湧的心疼與懊悔，淚水正順著的臉頰不斷落。
“你這傻孩子！你是孃親的親生骨，是侯府的嫡，何需做這般傷害自己的事來立足？”
“你從小到大，本就吃了那麼多苦，不是孃親看到傷疤才覺得虧欠，是孃親，是整個侯府，本就虧欠你太多！你何必，何必這樣作踐自己？”
雲汐玥怔怔地看著蕭蘭淑，滿臉的淚水未乾，眼底卻漾開一茫然。
孃親竟冇有怪騙了。
孃親的眼裡，隻有疼惜。
又轉頭看向雲肆野，二哥的眼中，竟然更多的，也是不忍。
蕭蘭淑此刻心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痛楚，終於懂了兒子曾說的話，因果迴圈，原來今日這般局麵，皆是親手種下的因。
“玥兒，這不是你的錯，真要說錯，全是孃的錯。”
“若是當初我能好好教管雲綺，而非一味縱著任妄為，也不會養出肆意責打下人的子，你便不會那些苦，更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今日的侯府，也不會隻剩我們四人……”
“你如今留下這麼多疤痕，娘毀的，是你的一輩子啊……！”
蕭蘭淑抱著雲汐玥，泣不聲，滿是悔恨。
隻是有些事，從無回頭路。再悔，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