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公主原以為雲綺會見好就收,誰知她非但冇就此揭過,反倒當著滿廳賓客的麵,徑直把這話擺到了檯麵上.
昭華公主猛地倒吸口氣.
眼見著眾人的目光下意識齊刷刷地投向自己,她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難堪與怒火在胸腔裡翻湧不休.
雲綺那句公主說話可算數,簡直是將她架在火上烤.
不賠罪,便是她堂堂公主言而無信,顏麵儘失.
真要賠罪,卻是要向一個她素來鄙夷的侯府養女低頭,這口氣她如何能咽得下！
雲綺將昭華公主的窘迫與惱怒儘收眼底.
她知道,以她現在的身份當然該給這位公主殿下留點臉麵.
可她清楚得很,有些人你越是退讓,越是放低姿態,對方就越會將你的隱忍視作理所當然,更變本加厲地輕賤你.
所以,千萬別輕易招惹她.
她向來是個有仇必報.從不吃虧的主.
就在這氣氛僵持之際,坐在雲綺身後的楚翊緩緩開口,看不出情緒：“昭華姑姑身為公主,不至於言而無信吧.”
昭華公主不由得瞳孔一縮.
萬萬冇想到,楚翊可是的親侄子,又素來與他母妃好,此刻卻公然站在了雲綺那邊！
目掃過全場,隻見雲綺旁的霍驍與裴羨,兩個人一左一右護在側,立場不言而喻.
就連向來疼寵的表侄謝凜羽,也像是被勾了魂一般,視線黏在雲綺上,滿眼皆是維護.
昭華公主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可眾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強下翻湧的緒,維持著公主的麵.
生生出一句：“倒是本宮先前失察,錯怪了雲小姐.冇想到雲小姐竟有這般驚人才華,本宮在這裡,向你賠個不是.”
聞言,雲綺這才輕輕勾起角：“我隻是和公主開個玩笑罷了,冇想到公主竟當真致歉了,這可真讓我寵若驚.”
開個玩笑？
分明就是故意的！
眾賓客看見昭華公主那愈發難看的臉,顯然是在強著怒意,誰也不敢再多言,紛紛識趣地退回到自己的坐席.
雲汐玥著那抹巧笑倩兮的影,隻覺心頭一片冰涼.
不知道,雲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到底是藏了多底牌.可今日又一次徹徹底底地輸了,淪為了對方芒下的背景板.
自己先前耗費無數心.苦練許久纔拿出的福字,在雲綺那八幅妙絕倫的作品麵前,簡直黯淡無,不值一提.
也本不敢再提昭華公主回禮的事.
隻要眼睛不瞎,誰都能看出雲綺最初那幅福字,水準也遠超於.昭華公主即便要回禮,也該是贈予雲綺,不會到.
雲汐玥隻覺一絕席捲全,幾乎要將淹冇.
為什麼？！
明明手握預知未來的先機,明明這次提前十幾日便開始心籌備,日夜不休地刻苦練習,可雲綺依舊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將碾！
這次明明隻想自己爭取,冇打算與雲綺爭,可雲綺還是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宴會上,又一次毫不留地將踩在腳下！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該不會雲綺也有預知未來的本事？甚至她能預知的時間比自己更早,所以纔有更充足的時間做準備？
可轉念一想,她又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
若是雲綺真能早早預知未來,又怎會做出給霍將軍下藥那般蠢事,落得被將軍府休棄.險些被侯府趕出家門的狼狽境地？
可雲汐玥真的不知道,老天爺眷顧的到底是她,還是雲綺.
如果老天爺真的眷顧她,就這般看著她一次次被雲綺碾壓得抬不起頭來嗎？
…
這段插曲過後,絲竹管絃之聲再度響起,舞姬們旋身入場,廳內重新恢復了先前的喧囂熱鬨.
就在滿室觥籌交錯之際,雲綺狀似不經意地抬了抬眼,對身側幾人說道：“有點悶,我想去外麵走走,透透氣.”
話音剛落,謝凜羽立刻作勢要跟著起身,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親暱：“寶寶,我陪你一起！”
與此同時,霍驍.裴羨與楚翊三人的目光也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顯然都有同行之意.
雲綺語氣卻漫不經心,想都冇想就直接拒絕了,眉梢微挑：“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語罷,她便獨自起身離席.
今夜公主府的下人幾乎都被抽調至前院宴會廳忙碌,府中其他地方反倒顯得格外清靜,連往來的腳步聲都寥寥無幾.
夜已深,一皎潔的明月懸於墨夜空,清輝如水般傾瀉而下,灑滿了整個庭院.秋夜的風帶著幾分涼意,拂過庭院中栽種的桂樹.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桂香,遠的灌木叢影影綽綽,偶有蟲鳴幾聲,更襯得周遭靜謐安寧.
雲綺站在廊下,大致辨認了一下方位,很快鎖定了後院的方向.
趁著院外下人轉忙碌的間隙,悄無聲息地朝著後院走去.
先前昭華公主提及,那位玄塵大師正在後院的靜心苑,為景寧郡主舉行祈福洗禮的儀式.
隻是雲綺並不知道靜心院的位置,隻能一邊走一邊留意沿途的景緻,慢慢探尋.
誰知行至一月門旁,不經意間抬眸去,竟見不遠的桂樹下,靜靜佇立著一道頎長的影.
那道影靜立在桂樹疏影間,白勝雪,纖塵不染.
約莫二十多歲的年紀,著一襲月白袍,麵料素雅潔淨,未綴半分繁複紋樣.寬大的袂隨晚風輕拂漾,與傾瀉的月華.浮的桂香悄然相融,渾然天一遠離塵囂的清寂出塵之氣.
眉眼如畫,卻無半分俗世豔,唯有超外的淡然流轉其間.周縈繞著沉靜的氣場,眼底平靜無波,藏著通曉與澄明,不染毫凡塵雜念,彷彿早對世事一切都瞭然於,與天地大道相融.
雲綺知道這是誰了.
但話本裡可冇說,這位玄塵大師這麼年輕,還長這副模樣.
本以為對方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的.
雲綺還在斟酌,自己該如何開口,才能讓此刻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位大師麵前,顯得冇那麼刻意.
片刻後,緩步上前,在桂樹下站定.
抬眼向對方那張浸潤在清冷月中.無悲無喜的清俊臉龐,眸中掠過幾分顯而易見的意外：“您是那位玄塵大師？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好巧.”
那雙澄澈如泉的眸子輕輕落在臉上,宛若容納了整片夜空的靜謐.微風輕拂,額前一縷碎髮與角一同漾起細微弧度.聲音比眸更平和：“不是巧合.雲小姐,在下今夜是為你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