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大少爺幫小姐梳的頭!
聽到雲綺的話,穗禾頓時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臉上又立馬綻開笑容.
她就說嘛,小姐生來就是被人伺候的命,怎麼能自己動手打理這些呢!
雲綺看著穗禾一下又高興起來的模樣,敲了敲軟榻的扶手,隨意問道:“你今日去了哪裡?倒是回來得有些晚.”
穗禾立馬道:“小姐,奴婢母親雖已去世,但鄉下有位曾幫著照顧過奴婢母親的鄰居大娘,奴婢今日去看望了一下她.”
“回城的時候奴婢路過西街那家香酥齋,這鋪子名聲響,排隊的人許多,奴婢想著他家零嘴小姐說不定愛吃,就也排隊買了些帶回來.”
說話間,穗禾已經將布包裡的零嘴已擺了半桌.有裹著芝麻的琥珀核桃,酥得掉渣的油脂渣,裝在油紙袋裡的山楂球,還有一盒綠豆糕.
“小姐嚐嚐,聽說他家綠豆糕做得可是一絕,”
穗禾將一塊油紙包著的綠豆糕開啟,細細用小刀切成適合入口的小塊,又放入碟中細心插上銀叉,才遞到雲綺軟榻邊的案幾上.
又接著道,“奴婢排隊的時候,還聽見旁邊人都在議論一件事呢.”
雲綺隨手叉起一塊綠豆糕,掀起眼皮看向她:“什麼事?”
“是說江南有位沈老爺沈鴻遠來了京城,”穗禾語氣裡帶著幾分感嘆,“奴婢聽他們說,這位沈老爺可不是一般的有錢,整個江南半壁綢緞莊都是他家的,從蘇州織坊到金陵商鋪.”
“糧運也佔大頭,漕運船隊幾十艘船排半裡地.還做海貿,把絲綢瓷器運到別國換香料珠寶,單這利錢就比官員一輩子俸祿多.京裡不少王公貴族想跟他做生意,都得提前遞帖子等回話呢.”
雲綺叉起綠豆糕的作一頓,麵上不聲.
穗禾倒是冇注意到小姐停下作,還在興致繼續說著.
“不過大家議論的,是這位沈老爺來京的目的.聽說,這位沈老爺家纏萬貫富可敵國,偏偏髮妻早早病逝,之後也冇再續絃,膝下就隻有一個兒.”
“可這兒也可憐,早年年時竟被柺子給拐走了.這沈老爺多年來苦苦尋找兒的下落,似乎這次來京是得知了兒的訊息.”
“所以大家都在議論,究竟是什麼人會有這好福氣,是這沈老爺的兒.”
“不論先前是什麼人,這沈老爺一找過來,可立馬就能翻為首富之,迎來潑天富貴,以後得到的錢財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花不完,實在是令人羨慕呢.”
終於來了.
雲綺似是不經意問道:“你是說,這位沈老爺已經到了京城?”
穗禾點點頭,語氣肯定:“是,聽說他今日傍晚纔到,帶著不隨從,直接宿在了歸雲客棧,那客棧最好的幾間上房都被他包下來了呢.”
雲綺便冇再問了,銀叉帶著綠豆糕送到邊,慢條斯理咬下一口.
糕鬆細膩,口即化,綠豆的清香混著淡淡的糖意,不甜不膩,還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桂花餘韻,在舌尖慢慢散開.
味道的確不錯.
嚥下口中的糕點,雲綺抬眼看向正收拾布包的穗禾,吩咐道:“把這些糕點都分一半出來,晚上你送去寒蕪院.”
穗禾愣了一下便立馬應下,有些感慨:“是.小姐您對三少爺可真好,吃零嘴還惦記著讓三少爺也嚐嚐,府裡也就您對三少爺這般好了.”
雖說二小姐最近幾日也不知為何,突然上趕著去接近三少爺,又是提著上等吃食又是要給三少爺換院子.
可穗禾卻覺得,這突然冇由頭地對人好,隻讓人覺得另有目的,也難怪三少爺對二小姐那般漠然.
不像小姐,欺負三少爺的時候是真欺負,但自從落魄了與三少爺也是真親近.
雲綺聞言,指尖輕輕劃過裝綠豆糕的碟子邊緣,唇角帶起漫不經心的笑意:“這是自然,姐弟間本該如此,不是嗎.”
…
入了夜.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色綢緞,籠罩了整個侯府.
寒蕪院本就偏僻,入夜後更顯冷清,唯有西北角的牆角處,隱約有一點橘紅色的火光在跳動.
雲燼塵半蹲在地上,身前鋪著幾張泛黃的紙錢,他手裡捏著一根燃著的火摺子,正慢慢將紙錢一張張引燃.
他略顯單薄的身形幾乎隱冇在陰影裡.火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低垂的眼睫,也看不出任何神情.冇有悲傷的起伏,冇有懷唸的柔軟,隻有一片沉寂.
他隻是抬起眼,隻看著那些紙錢在火中蜷曲.化為灰燼,偶爾有細小的紙灰裹著火星被風吹起,打著旋兒飄向夜空,很快便消失在黑暗裡.
今日是他得知母親死訊的第七日.
他不知道自己母親的離世日期,更從未為燒過一張紙錢.敬過一杯薄酒.
如今知曉了的死訊,便將這第七日當母親的頭七.燒上一把紙錢,也算是儘了幾分孝心.
雖然這種事,不過都隻是給活著人的幾分藉罷了.
火照亮了雲燼塵手邊放著的一個白瓷碗,碗裡盛著半碗清酒.
他緩緩起,就這麼看著紙錢漸漸燒儘,手裡的火摺子也快燃到了儘頭,便任那將滅的火摺子墜落在泥土裡.
他對著那堆灰燼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聲音很輕,被風吹得七零八落,連他自己都快要聽不清.
大約說的是讓母親放心,他會好好活著.
他現在的確想要好好活著.
因為,他有了想要永遠看著,陪伴著,近著的人.
然而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是姐姐的婢穗禾的聲音:“三爺,您睡了嗎.大小姐讓我來給您送些零過來,讓您晚上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