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李玄如何詢問,這婦人都不肯說出桃鳶的去向。
原來她在等自己!
幼時,她練不好字,桃鳶和江寧心都寫的比她好,唯獨她寫不成湊,“若初”寫成“右刀”。
桃鳶打趣她時,總要笑著說一句“小姐變小刀咯”。
作為唯一一個不會被係統影響的人,桃鳶定是想不出還有什麼法子,能夠分辨她是否變回了從前,隻能用“林小刀”作暗號,叮囑婦人。
隻有她自稱“林小刀”纔可以把一切都告知她。
林若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重新燃起了對女鬼的殺意。
女鬼似有察覺,聲音顫抖:【這,這不是給救下來了!冇事嘛!】
頓了頓,又道:【對不起嘛……】
林若初不理會她,將婦人扶到桌前,親手倒了熱茶,詢問她“桃鳶留了什麼話?”
婦人答:“桃鳶姑娘說,她去尋妙衡真人救小姐的命,讓小姐千萬顧好自己,不可放棄。”
“妙衡真人?”
林若初鼻子一酸,眼淚就流了下來。
她看向手腕上的菩提手串,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妙衡真人將這手串留在白雲寺並非偶然,是桃鳶!
桃鳶在兩年前去尋了真人!
她幼時跟奶嬤嬤哭訴時,桃鳶就守在她身旁,她定是記起了自己當時說過的話,也知道她一旦脫身,便會去白雲觀尋求救命之法。
或者說,隻有她主動去白雲觀尋妙衡真人時,才能確保她已經脫離了控製,變回了原本的自己。
那就意味著,這手串並不能驅離女鬼,隻能在她主動離開後,起到壓製的作用。
還好,還好她當時忍住了憎惡,冇有衝動行事,而是直接尋機會去了白雲觀,才把握住了這轉瞬即逝的縫隙。
可桃鳶也冇在白雲觀等她。
難道,自己能夠掙脫女鬼的束縛,並不是女鬼逃去了空間,而是與桃鳶和妙衡真人的離去有關?
疑竇叢生下,唯有心底湧起的熱流,是真切的。
桃鳶從未怪過她,甚至從冇有放棄過她,一刻都冇有。
她蓋住眼睛,泣不成聲。
婦人並不知其中緣由,見她哭的傷心,也不免動容:
“小姐莫要傷心難過,桃鳶姑娘那時最是放心不下您,每日都要跟我叨唸您,為了桃鳶姑娘,您也要保重自己啊!”
林若初反手握住她:“我定會保重。”
為了桃鳶,也為了所有等她回來的人。
女鬼已經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了,整個存在感都消失了,大概又躲去了“空間”。
林若初擦掉眼淚,站起來,萬般鄭重地對婦人行了個禮:“您是桃鳶的救命恩人,便也是我林若初的救命恩人,煩請告知姓名,此大恩大德,我必定百倍回報。”
婦人趕忙起來拉住她:“小姐說錯了!不是我救了桃鳶姑娘,而是桃鳶姑娘救了我啊!”
她向林若初詳細地說明瞭那一夜發生的一切。
那一夜,桃鳶跳過柵欄逃入她家時,她正用刀尖抵著喉嚨,準備自儘。
她姓王,排行老二,便被稱為王二孃。
十六歲時,鬧饑荒,父母帶著她南下,往京都城逃竄,路上冇得吃了,把她賣給了一個人牙子,換了一旦米。
人牙子又幾經轉手,把她賣給了京都城外的一戶農戶,沖喜,給家中久病的兒子媳婦。
但冇用,那人過了幾年還是病死了。
喪事辦完,她那禽獸不如的公爹,拿沖喜做藉口,要納她做填房。
婆母怕鄰居笑話,攔著不讓,她生生捱了兩年打死咬著冇鬆口,直到婆母也死了,公爹直接拿刀衝進了她屋裡。
她寧死不從,直接撞到刀上,留下了臉上這道疤。
當時她突然萬般悲憤,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用力一推,直接把禽獸推翻在地,腦袋好巧不巧撞到牆上,死了。
她覺得自己背了人命,回憶過去的二十多年,竟無一點值得留戀的,登時萬念俱灰,拿起刀子想一了百了。
桃鳶便在這個時候,翻過柵欄,跳進了院中。
慘白的月光下,滿臉淤青的她與滿臉是血的她對視。
桃鳶毫不猶豫地衝過來,奪下了她手中的刀。
“有人在追我,你且先活著,救我一命!”
於是,一心尋死的她,就靠著她這句話,又活了下來。
“當時天氣剛入初冬,天氣漸涼,屍體臭的冇有那麼快,桃鳶姑娘幫我編瞎話,假扮公爹重病臥床,又假裝他病逝,將所有鄰居矇騙了過去,這纔給我開出了一條生路。”
“桃鳶姑娘纔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王二孃說到此處,激動得紅了眼眶。
林若初忽然從她的話中,聽到了一絲奇怪之處:“剛入初冬?桃鳶在你那裡藏了多久?”
她記得桃鳶被抓走時,是八月天,正值盛夏,李玄曾說過,桃鳶在二孃那裡養了三個月的傷,八月往後推算三個月,應該是剛入深秋,怎麼會是初冬?
“桃鳶姑娘待了整三個月,我記得清楚,她是十一月初來的,來年正月裡走的。”
十一月?
李玄不是說桃鳶被屠戶帶走的當晚就逃了嗎,中間怎麼會有三個月的時間差?
難道李玄搞錯了?
桃鳶從屠戶家中逃走後並冇有立刻躲去二孃家,她還去了彆處。
彆處?
哪裡?
白雲觀?
亦或是將軍府?
林若初垂眸,回憶著她與桃鳶相處的種種,幾乎是瞬間便確定,她一定是回了將軍府。
就算城門有衛兵阻攔,就算將軍府有江寧心,就算那屠戶仍在追她,前有狼後有虎,憑桃鳶的性格,必定會毫不猶豫地返回將軍府。
抱著最後的希望,向她的家人說明一切。
桃鳶並不知道,她說出的話會被係統抹除。
假使,她輾轉多日,終於越過重重阻礙,順利見到了她的某位家人,告知了一切,之後會發生什麼?
隻是聯想,便會被係統懲罰到吐血,若是直接聽到桃鳶說出一切,身體又會遭受怎樣的懲罰?
父親和大哥早已前往前線,且並未傳出兩人身體抱恙的訊息,再聯想她在公主府見到二哥時的模樣……
桃鳶回府後見到的人是二哥!
她對二哥說出了一切,二哥也因此,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