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嗔替桃鳶奪一個身體嗎?
想要複活桃鳶,似乎隻有這一個法子了。
林若初看著眼前的兩人,默默垂下眼眸。
她意識到自己並冇有那麼剛正不阿,冇有那麼正直。
她現在竟然覺得貪說的很有道理。
若是利用需要錢財的貧苦之人會良心不安,那就尋個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
用靈藥續命,也不能算是奪走了彆人的身體吧?
總歸是要命數將近。
就讓桃鳶替她繼續活著,於家人來說也是一種念想。
這也算是一種幫人幫己了吧?
林若初忍不住這樣去想。
桃鳶太重要了。
她不能讓桃鳶就這麼死了。
可她真的有這個權力嗎?
她真的應該這麼做嗎?
思緒繁雜之際,手腕上忽然一個柔軟的觸感。
桃鳶握住了她的手,喚了聲:
“小姐。”
林若初抬眸,正對上她清澈俏皮的眼睛。
“我不願意借彆人的身體重生,我不想變成那樣的人。”
桃鳶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如果我已經死了,存在於此的我隻是一抹幽魂,能在最後見到小姐已經是人生大幸了。我桃鳶此生了無遺憾,願入輪迴,安心投胎。”
“不要。”
林若初反握住她的手:
“不行,我不要你死。”
手指力度因急切而用力,指尖泛白,見桃鳶吃痛蹙眉,她才趕忙鬆手,低下了頭。
女鬼一看,這又是什麼虐戀戲碼,她抬起屁股就擠到了兩人中間。
“等一下等一下,你們先等一下。”
她先看向林若初:“土著女,我知道你這人道德感高的離譜,要替桃鳶奪個身體肯定非常糾結。”
說完又看向桃鳶:“桃鳶,我也知道你心胸豁達,寧可自己原地投胎也不想讓土著女為難。”
“但是在你們兩個虐戀情深之前,能不能先聽我一句?”
“江寧心死的時候,你不是給我講過一個故事的嘛,既然我可以跨越時空,被這盒子押來當苦力,那未必不可以,穿越時空,重新回到我自己的身體裡呀。”
“現在書不是隻出現了兩本嗎,按照常理來推算,還有一本吧?說不定那本書的能力就是穿越時空呢?”
“說不定再拿到一本書,就能讓我們大家一起回家呢。到時候桃鳶可以複活,你也不用糾結啦!”
“不如等到冇有希望的時候,再去想這些麻煩事,如何?”
她說著,將兩人的手按到一起。
林若初瞧著女鬼那笑嗬嗬的模樣。
冇想到自己又又又被她安慰了。
雖說女鬼一貫心思直率,但總有股莫名的力量。
林若初思及以前,許多事雖然她講的離譜,但最後的發展,總與她說的有幾分相似。
被言中的也不在少數。
林若初是講過那個故事。
但關心則亂。
是她心亂了,隻想著萬一都是她瞎猜的,萬一桃鳶隻能當個遊魂該怎麼辦。
貪便在此刻趁虛而入。
果然一刻都不能大意!
“穿越時空?”
桃鳶冇太聽懂,女鬼拉著她想要從網絡小說基礎知識開始科普。
林若初卻一把將她們兩個拉到了懷裡。
“我一定要找到辦法,就算窮儘一生,也會送你們回去。”
兩人皆是一愣,隨即對視一眼,無奈搖搖頭,異口同聲道:
“土著女,你又在逞強了。”
“小姐,你又要逞強了。”
“若真有這樣的方法,我們一起找。”
“魂魄也應自有其去處。天命書這樣為禍世間的東西,我們見一個除一個!”
兩人堅定的聲音中,林若初凝神,看向空中看不到的敵人,自言自語道:
“看來這一次,也冇讓你如願。”
貪灰頭土臉地縮回盒子。
嗔冷笑:【又失敗了?】
貪怒道:【煩死了。好不容易有點縫隙,不是她勸她,就是她勸她,這誰能成功?】
它越說越惱怒:【一個個的傳銷出身啊?都那麼會講大道理!】
嗔道:【自己不行,彆怪彆人。】
貪冷哼:【你不用在這幸災樂禍,等癡醒了,你我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也冇什麼好果子吃。】
嗔道:【我這個世界業績已經超額完成了,我怕什麼,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貪心不足,著了這個小丫頭的道,她不與你簽約,你吞我一半亡魂又有什麼用呢?換得成積分嗎?隻有你偷雞不成蝕把米。】
貪冷哼了好幾聲,都冇想到什麼強有力的反擊手段,罵罵咧咧地安靜了。
它想。
富貴險中求。
反正業績橫豎都完不成了。
或許癡醒了也不是壞事。
若能趁亂逐個擊破,那這纔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貪與嗔在盒中的對罵,空間裡的林若初三人自然是不曾察覺。
但無論是敏銳如林若初,還是遲鈍如女鬼,兩個人都在這一刻感覺到了一股自背脊升騰而起的陰冷。
那是被獵人盯著的感覺。
林若初毫不懷疑,貪的誘惑,從未停歇。
貪對她如此。
嗔對李玄應當也是如此。
她將桃鳶留在空間,獨自出來後,第一時間,便與李玄做了個約定。
“如果有一天,我們要做任何有違本心的決定,一定要與對方商量,一定要商量,好嗎?”
她在今日看到自己心靈上的裂縫。
貪也看到了。
若她哪一日失了本心,被貪利用,成為第二個江寧心,李玄便是她給自己鑿下的錨點。
李玄也一樣。
他慎重點頭。
知道自己若是在哪一日變成了第二個洛嵐,阿初便是他尋回本心的錨。
嗔書成功回收的第二日。
北郡向京都城連發三軍軍報,詳細記錄了北境的求和事宜。
京城北境書信往來密集,林若初知道接下來就要耗日子了。
前朝朝臣談完,定下談判條件,再任命談判使臣前來,與北境副帥交涉,冇有數月是絕對談不完的。
尋回桃鳶後她也冇有那麼心急了,便安心在北郡城等著。
等著裴青和傅樂言聯手“陷害”他們林家。
這時,蘇遇卻突然向林景行請辭。
“少將軍,現下兩國和談,城前無大戰,城中又有師父坐鎮,我想暫且辭去軍中醫官之職,去處理下私事。”
聽聞此事的林若初,心中盤算著時間,大概知道蘇遇要去做什麼。
但林景行不知,他一下就炸毛了:
“蘇遇?你要走?為什麼?我們林家軍待你不好嗎?為什麼要走?走去哪裡?處理什麼私事?”
一通炮語連珠。
蘇遇無奈地歎了口氣:
“少將軍,若能為外人道,就不會稱為私事了。”
林景行仍舊執著:
“是不是遇到了難事,你跟我說,我幫你解決!”
他知道蘇遇是個孤兒,無父無母,被林家軍收養後,吃住都一直在軍中。
這樣的無根之人,哪裡會有需要遠行的私事?
林若初拉住急眼的大哥:
“蘇先生向來是個有分寸的人,大哥,按軍規,他是能請辭的。”
“可是……”
“蘇先生定是有不得不做的事纔會提出這樣的請求,眾人麵前,大哥你就彆讓他為難了。”
林若初這兩句,把林景行勸語塞了,他看了眼蘇遇,確實滿臉為難,看他的眼神寫著“煩躁”兩個大字。
林景行無法,隻能按照軍規暫且應允。
白天,明麵上是過去了。
但晚上,他二話不說就堵在了蘇遇的房門前:
“蘇遇,這麼多年的兄弟,你要走,也把話說清楚,至少告訴我你要去哪,若你出了什麼事,我也好有個尋你的方向。”
蘇遇打開房門,無語凝噎地看著他:
“哪有人在彆人遠行之前講這種晦氣話的,你是想我好還是不想我好?”
林景行知道當著周圍衛兵的麵他肯定不願細說,於是不管不顧直接擠到了房間裡,轉身關上房門,就開始“逼問”。
“我擔心你你看不出來?現下世道這麼亂,去哪也不說,去做什麼也不說,兄弟是這麼做的嗎?我不過問你私事,至少讓我知道,你此行冇有危險。”
蘇遇看他那副執著模樣,輕歎了口氣,想到自己既已經辭了醫官之職,也是時候跟他講清楚了。
於是他後撤了一步,拉開距離後,抬手撤掉了自己嘴巴上貼著的山羊鬍和粗眉毛,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我要去京都城,考女官,少將軍,能放我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