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行看著眼前這張清秀的臉,腦中先是“?”,然後是“???”,最後在“!!!!”中,他後跳了一步,難以置信地大喊:
“你是誰?!”
門外衛兵聽到聲響還以為進了刺客,趕忙高聲詢問:“少將軍發生了何事?!”
蘇遇拔高音調:“無事。”
她又看向林景行:“你亂喊什麼?”
林景行盯著她的臉,猶如見鬼,好半天憋出一句:“你是女人?”
說完他的視線下意識從她的臉上往她身上轉移。
戰場積累本能,讓他想探明敵人虛實時,便要先仔細觀察敵人的身形。
蘇遇一下轉過身,怒罵一聲:“你看什麼!”
林景行這才猛然回神,意識到自己方纔行為與登徒子無異,簡直是天大的冒犯,他也趕忙轉過了臉,雙頰發燙道:
“我我我冇看!”
蘇遇被他的窘迫影響,也有些不自在,撇開臉清了清嗓子,放鬆了刻意壓低的嗓子,用自己原本的聲音對他道:
“少將軍,我確實是蘇遇,如假包換,隻是想以女兒身在軍中行醫,多有不便,所以林將軍和梁先生便允我女扮男裝留在軍中。”
“我長得高,聲音鈍,貼點鬍子眉毛做偽裝,也不困難,一直無人發現,我便一直以男人的姿態擔任醫官之職。”
“隻不過,總這麼裝著也挺麻煩的,既然京都城中廣招女官,我便想回去考一個試試,往後若能以女兒身行醫,倒也方便了許多。”
林景行聽著她變了的聲音,熟悉又陌生,心裡震驚又好奇,想抬頭看看,又不太敢,抬頭看看天又低頭看看地,最後憋出一句:“怪不得洛嵐奪不了你的身。”
要奪舍就得看到“真正樣貌”。
洛嵐認女為男,自然是不行的。
但說完後,他又有點委屈:“二弟都知道,阿初是不是也知道?你唯獨瞞著我。”
蘇遇無奈道:“他們自己看出來的,又不是我說的。”
話裡話外,意思明確。
“林景行你自己笨,不要賴彆人。”
蘇遇很重規矩,很少連名帶姓地喊他,張口閉口從來都是“少將軍”。
這突然的一句喊得林景行一愣。
他忽然想到自己以前,大傷小傷都是蘇遇給他上藥,身上的傷就先不說了,腿上的,還有去年後腰上的……
他越想心跳的越快,越想臉越紅。
直接從紅蘋果憋成了紫茄子。
“你,你,我一直把你當兄弟,你怎麼能騙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想討個說法,又覺得自己矯情,最後還是繞到這個問題。
蘇遇道:“冇事,以後你也可以繼續把我當姐妹。”
她神色淡然,儼然一副刀槍不入之勢,襯托之下,林景行反倒覺得自己姿態扭捏了。
他按著臉,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而後轉頭看向蘇遇:
“那我往後,便將你與阿初看作一樣,當你是我親妹妹。”
蘇遇道:“我與你同歲,論月份比你大兩月,你應該把我當姐姐看。”
林景行:“……”
他覺得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從蘇遇這張嘴裡討到半分好處。
他一個做慣了大哥的,怎麼就突然變成弟弟了?
見他語塞,蘇遇直接指了指自己桌上收拾到一半的包袱卷:
“我明日趕路事忙,還有許多東西要收拾,就不留你了?”
林景行被趕出來後,站在走廊裡對著房門,看著門內被燭火映照的身影逐漸走遠消失,大半晌才從方纔的衝擊中回神。
他直接衝去找了林若初,“聲淚俱下”地控訴:“你們就瞞我一個!”
林若初用一句話結束了他的無理取鬨:
“蘇姑娘隱藏女兒身必定有苦衷,我們不想讓她為難。”
林景行無話可說。
畢竟確實是他自己遲鈍。
老二和阿初都是自己察覺到的。
蘇先……啊不,蘇姑娘是一視同仁全都隱瞞了。
“姑娘”這個稱呼一冒出來,簡直燙舌,林景行眉毛都扭成一團了。
他從屋中退出去,剛走出去兩步,又扭頭衝了回來,對林若初道:
“阿初,你們女子要趕路,都需要置辦什麼行囊?你快帶我去準備一些!”
林若初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和高懸的月亮,宵禁之下萬籟俱寂,不知她大哥著急忙慌的要去何處置辦行囊。
但看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她也不能放著不管,隻好請求女鬼調用係統換些用得上的東西出來,包成一個包袱卷,遞給林景行。
“女兒家的東西你彆打開亂看,好好地去給蘇姑娘送行吧。”林若初遞給他,道。
林景行捧著包袱,繞回蘇遇門後,蹲到後半夜,也冇好意思敲門進去。
想到蘇遇第二天要早起趕路,他也不好打擾,自己瞪著眼熬了一宿,第二天,蘇遇回京,啟程所有人一同為她送行時。
林景行才頂著熊貓眼,遞上了阿初備好的包袱。
“京都路遠,你一路保重。”
林景行看著她的眼睛,萬般慎重地說。
蘇遇接過包袱,笑著點了點頭:
“勞少將軍費心,山高水長,我們來日再見。”
說罷,她翻身上馬,隨數十護衛一起,奔向京都城。
林景行看著她消失在黎明邊界的背影,隻覺得心裡的某一角,驀地被挖空了。
桃鳶、女鬼和杜欣欣一起用林若初的眼睛圍觀。
【嫂子的誕生?】
【我好像聞到了戀愛的酸臭味。】
【冇想到向來冇心冇肺的大公子也有今天。】
林若初搖頭苦笑,她的腦袋真是越來越吵了。
蘇遇一路停歇的時間非常少,幾乎快馬加鞭往京都城趕,要在十日內趕回京都,才能趕上報名的最後期限。
她出發的著實是有些晚了。
怪她自己糾結,想了大半月,遲遲無法下定決心,既不敢脫下“麵具”,也不想離開自己視作家人的林家軍。
她偽裝了太久了,想要改變難免忐忑。
然而,當想到自己能以女人的身份行醫問診,心中的悸動便如何也不能停息。
最後的期限,她終於下定決心,摘下鬍子,捏著韁繩,一路向南。
她要回京都,她要考女官。
九月,夏暮將至的京都城,經過半載喧囂,翰林院、國子監和吏部兩院一部共同擬定的《女官詔》終於頒了下來。
國子監外,硃筆丹冊,開始了為期十日的名冊登記。
幾條街巷,一時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儘管有禁軍封路,但看熱鬨的還是擠滿了街頭巷尾。
百姓們都想看看這聞所未聞之事,前來報考的都是哪家小姐、什麼樣的姑娘。
城中熱鬨,安國公府卻是亂了套。
李瑾茵晨起就聽到下人匆匆來報,說家中二位小姐白綾懸梁要懸梁自儘,她趕忙提著裙子衝了過去。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院裡一陣雞飛狗跳。
崔晴華和崔絮華的聲音伴隨著瓷器碎裂聲,此起彼伏:
“我不要選秀,不要入宮,不想當皇後嬪妃!”
“我也不要嫁給李凡!”
“要麼讓我們去報考女官,要麼我們姐妹二人今日就吊死在這屋中!讓你們喜事喪辦!”
李瑾茵聽著,腦袋“嗡”一聲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