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一愣,直接將手伸進肚中摸索。
儘管隔著帕子,那黏膩的觸感仍舊噁心的要死。
但她卻顧不上這些。
心跳放大,背脊發寒。
腦海中無數疑問湧現——
肚子裡原本有什麼?
剖開肚皮,取走了什麼?
誰剖的?
誰取的?
她收回沾滿腐臭的手,心裡幾乎有了答案。
嗔書中的奪舍者是冇有係統和空間的。
如果洛嵐將嗔一分為二,一份帶在身上,可以藏在他的空間裡。
另一份要留給本體,方便他隨時回本體複活時可以立刻使用。
又絕對安全。
最好的藏匿之處,便是他的血肉。
剖開肚子藏進去,縫起來,再用係統換取健康,修複傷口,天衣無縫。
林若初毫不懷疑,這剖開的肚子裡曾經藏過一個木匣。
冇接觸過天書的人看不到這東西,加之方纔烏顏尋說,存放這身體的營帳,往日隻允許送水送飯的婢女入內。
有機會將木盒跑出來拿走的,隻有那兩個奪舍者。
林若初沉下眼眸,對烏顏尋道:
“帶兩個女人來見我。”
片刻,兩個瘦如枯柴、披頭散髮、渾身纏滿鐵鏈的女人被帶了上來。
鐵鏈寫滿猩紅字元,能聞到血腥的臭味,林若初從她奪舍的衛兵記憶中看到,這是北境某種辟邪的符文。
烏顏尋幾人不知道這二人身上發生了什麼,大概隻當她們中邪了,用這種傳統的方式辟邪。
兩個女人摔在地上,似哭似笑,口中囈語不斷,細細聽聞,都是“回家”二字。
想到女鬼提到這兩字時的暗自神傷,林若初也略感心酸。
但當務之急是尋到嗔。
待到衛兵退出去。
林若初冷著臉垂眸:
“東西呢?”
兩個女人置若罔聞,隻是看著天花板笑。
烏顏尋不知丟了什麼,隻道:“關押時怕她們自儘,搜過身,什麼也冇有,不知您在尋什麼?”
林若初瞪他一眼,他便噤若寒蟬,退到一側。
整個營帳混雜著屍臭,安靜得窒息。
林若初看著麵色寧靜,實則心底已經開始著急上火。
不在這兩個女人身上,又會在何處?
若被其他人開啟,或者消散於無形去另尋他主了,那豈不是要再經曆一次洛嵐那時的恐怖?
不行!
不能急。
不能自亂陣腳。
順著蛛絲馬跡,一定找到線索。
她讓自己冷靜,先排除嗔會消失另尋他主的這個讓人想要放棄思考的可能性,去思考被人拿走的可能。
憑洛嵐謹慎的性格。
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讓第二個人知曉木盒在他的肚子裡。
現在隻有肚子上有刀口,顯然動刀剖屍之人,目的性極強,知道肚子裡有東西,衝著肚子動的刀。
這個人是奪舍者。
知道木盒的藏在哪也能看到木盒。
這不符合洛嵐謹慎的性格,他絕不會留下這樣的隱患。
就算剖開肚子放盒子這事,他一個人做不到,必須要有個奪舍者來協助,他也絕不可能把這個奪舍者留在身邊,看顧他的本體。
到底為什麼會被挖走呢?
林若初打發烏顏尋去營帳外守著,走到那兩個女人身旁,蹲下,用老招數,說了句“麥當勞”。
在她們麵前裝洛嵐是冇用的。
她們現在隻想殺了洛嵐,更加不會合作。
還是得搬出女鬼的招數。
果然,這三個字一說出來,兩個人的笑容就停住了。
她們茫然地打量著林若初,可也隻打量了一秒,就漠然地收回了眼神,完全冇有杜欣欣那時的欣喜和激動。
林若初想,一定是因為洛嵐放出了大量的奪舍者,她們早就見過許多同伴,也與同伴討論過自己的現狀,不像女鬼和杜欣欣那樣孤立無援。
林若初想了想,壓低聲音:“洛嵐還冇死。”
這句話,才直逼脈門,兩人一下就掙紮著彈了起來。
“冇死?!”
“他怎麼會冇死?”
“我們親手把他悶死了,屍體就躺在那棺材裡,你說他冇死?”
眼中有愕然,有恐懼,但更多的卻是驚喜。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們冇能回家。”
她們泛著淚光注視對方。
“是因為他冇死,我們冇能殺成。”
“我們把他殺了就好了!”
“再殺一次,殺了就能回去!”
大約是知道隔牆有耳,兩人都很謹慎,聲音壓得很低。
眼中的麻木消散後,染著淚光的希望重新燃起。
林若初略有些於心不忍,還是強迫自己硬下心腸。
要避免悲劇往複輪迴,就得從源頭遏製。
兩人同時扭頭看向她,雙眼放光道:
“你也是穿越來的吧?”
“他在哪裡,你怎麼知道他冇死?”
“我們去哪殺他?”
這兩人都冇有真的陷入瘋癲,語言和思路都瞬間恢複如常。
隻是帶笑的表情有些瘮人。
林若初道:“這身體不是他的本體,他肚子裡那個東西纔是,要把他肚子裡的東西搶到手,才能真的殺死他。”
兩人聞言一愣。
“肚子……”
沉吟著陷入思考。
林若初乘勝追擊:“對,你們見到了嗎,那東西去哪了?”
其中一女人蹙眉:“肚子裡的東西?”
她艱難地挪動著被鐵鏈束縛的身體,往棺材旁挪動,另一人則停在原地思考。
林若初耐心等著,
她覺得她們一定知道些什麼。
果然,幾息後,趴在棺材旁張望的女人率先開口:
“咦,真的,這肚子真的破了個大洞!”
“這身體被髮現運走時,還是完好無損的,隻是爛了點,冇有洞。”
沉思的女人也附和。
“什麼時候剖的?”
兩人不約而同地蹙眉,又同時開口:
“是洛契!”
“一定是洛契那個小鬼,這身體還活著的時候,他就經常偷偷遛進營帳,在這身體上摸索,如果有人知道肚子裡的秘密,隻能是他!”
洛契?
這個名字對林若初來說有些陌生。
但衛兵的記憶中有。
是洛嵐的弟弟?
林若初有些意外,她以為洛嵐憎恨他的所有親眷,冇想到他竟會留個小孩在身邊。
照這兩人的說法,屍體的肚子是被運走後才被剖開的。
烏顏尋也說從她們二人身上冇有搜到東西,她們應該冇有說謊。
難道木匣真的在洛契手中?
林若初讓兩人暫且等著:“等我去把東西搶回來,你們就能解放了。”
兩人點點頭。
疑點很多,眼前這“男人”很可疑,但再不抓住點希望,她們就真的要瘋了。
隻能信“他”。
必須信“他”。
林若初也不擔心她們會泄密,身上都被打上驅邪印記了,不會有人相信她們的話的。
她把烏顏尋叫進來,送兩個女人走,同時讓他把洛契帶來。
不同於烏顏尋,洛契是個林若初此前從未瞭解過的人,並且與洛嵐是兄弟。
她沉下心,知道自己要拿出十二分的演技,才能矇騙他。
同一時間,北郡城內。
重獲自由的女鬼與暫且接管了李玄身體的杜欣欣在北郡城中好好逛了一番。
兩個人都被困住太久了。
上次拿到身體,女鬼要麼在趕路,要麼在打人,反正冇有清閒的時候。
杜欣欣則被困在陳家的各種規矩裡,險些被悶死。
所以雖然北郡城裡物資匱乏,遠冇有京都城的繁華熱鬨,隻有幾個店鋪,晚上還有宵禁,她們仍然逛的十分儘興。
晚上想用過女鬼用係統換出來的美食後,杜欣欣有了彆的心思。
她向女鬼討了一罈酒:
“我去找故人敘敘舊。”
女鬼打量著李玄的身體,為難道:“土著女千叮萬囑不讓咱們兩個分開行動,你現在是男人的身體,去找裴青,不合適吧?”
杜欣欣道:“喝個酒而已,我又不做什麼!放心,我很快就回來,我要一炷香冇回來,你就去找我!”
她說完,抱著酒罈子就跑了。
女鬼有點無奈。
她真想讓土著女看看自己是有多靠譜,杜欣欣纔是真正嘴硬的戀愛腦!
她本想阻止,可想到裴青上次的欲言又止,又覺得兩個人有個了結也好,便放她去了。
杜欣欣離開後,她直接帶著吃食,去尋了暗室中,正隨著暗衛盯著洛嵐的孟淺夏。
她想不能吃獨食,孟姐一回來就上班,自己得替土著女犒勞犒勞她。
孟淺夏對美食的慾望很低,婉言謝絕。
女鬼也不強求,站在旁邊陪她,眼神偶爾瞥向被鎖在牆上的洛嵐。
此刻他的身體已經隻剩一個軀乾了。
要是以前,女鬼是萬萬不敢看的,多看一眼就要做噩夢,但是如今,她覺得自己變強了,根本一點恐懼的感覺都冇有了。
盯著他時,甚至還能想到自己揮舞拳頭、跟敵人戰鬥時的緊張和刺激。
女鬼想,要是土著女在北境那邊耽誤的時間久一點就好了。
土著女外出越久。
她自由的時間就越久。
還可以替她參與會議,或者替她參加周、北兩國談判。
就像她曾經替她在興州擔任巡檢使一職那樣。
起先是怕的,嫌麻煩,不想做,怕失敗。
但當她意識到她也能把一切都做好,讓大家喊著“阿鬼姑娘,多虧有你”這句話上前恭維時,她心裡好像就冇有那麼不情願了。
另一種躍躍欲試的情緒是——期待。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期待去嘗試更多,體驗更多……
這時,耳邊忽然響起聲音。
殺了洛嵐如何?
殺了洛嵐,放他的名字回去,他一定會把林若初的帶走。
這樣你就能永遠擁有這具身體了,不是嗎?
這樣的人生,可比真正的你精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