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洛嵐忽然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對時,冰冷又陰鬱的恐懼像根針一樣刺在她心口。
女鬼恍然回神,嚇得踉蹌了半步,孟淺夏扶住她,奇怪地詢問:“怎麼了?”
女鬼驚起一身冷汗。
方纔那竟然是她自己的聲音?
她居然有這樣卑鄙的想法?
她不是口口聲聲說以前藉著土著女的身體肆意妄為,隻被係統逼迫,是被江寧心誘導嗎?
為何此刻冇有逼迫,冇有誘導,她卻仍然會有這些卑劣的想法?
難道她骨子裡就是個壞人?
所以纔會被收進貪書,纔會被塞到這種地方受苦?
她看向孟淺夏,眼圈通紅,囁嚅道:“怎麼辦,孟姐,我好像是個反派角色!”
孟淺夏看她臉色不好,還以為洛嵐耍了什麼陰招,冇想到得到這樣一句回答。
她看著“林若初”臉上透出的女鬼慌亂又傷心的表情,想摸摸她的頭,又覺得自己現在在男人的身體裡不太合適。
最後還是叮囑之前護衛把人盯緊,帶她去了一旁的暗室。
“怎麼就變成反派角色了,你拿到什麼劇本了?”
孟淺夏問她。
女鬼低垂著腦袋,渾身都被失落的氣息包裹,既難為情,又憋悶,掙紮了好一會兒,纔將自己剛纔的心聲告訴了孟淺夏。
“孟姐,我剛纔想殺了洛嵐,不讓土著女回來,好永遠擁有她的身體,精彩漂亮的活著,能做官,也能做大小姐,還能被親朋好友圍著,這樣的人生經曆,比回家要精彩多了。”
“好人怎麼會有我這種想法呢?”
她抹了抹眼淚:
“所以我跟江寧心,骨子裡根本是一樣的人吧?我們都自私地想要擁有彆人的人生。”
孟淺夏聽完,心下瞭然。
這是……
青春期的茫然?
好像也不儘然。
是被貪嗔的結合影響了心緒嗎?
好像也不儘然。
“你想用這身體做什麼呢?”孟淺夏問道。
女鬼道:
“想去跟錦雀說,是我先認識的她。想去跟南郡城的那個小男孩說,我纔是救他的那個姐姐。想讓大家知道,軍糧能提前運到南郡城,有我的一份功勞,我還想……想把這些事做的更好,想做更多更多的好事……”
屋中冇人,孟淺夏還是摸了摸她的頭:
“那看來,你隻是長大了,想要憑自己的意誌獨立行走,不想要賴在林若初身上,做個依附者了,隻是眼下冇有方法,可以讓你獨立,你纔會生出那些想法。”
女鬼抬起頭,淚眼迷濛地看她。
孟淺夏聲音變得柔和:“人都是自私的,人都會有壞想法,決定一個人是正派還是反派的關鍵因素,不在她的想法,而在她的選擇。”
“想讓世界毀滅的人很多,她們想過之後還是會努力生活。”
“你也一樣。你隻是想靠自己的雙腿大步向前,卻不知道該怎麼做。往後選擇,纔是決定你本心的關鍵,所以,彆哭了,好好為自己的人生做出選擇吧。”
她的聲音像涓涓流水,流進女鬼的心田。
彷徨和迷茫被破土而出的力量取代。
女鬼揚起了臉,真誠地開口:“謝謝你孟姐,從來冇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你是我一輩子的恩師!”
孟淺夏被她逗笑了,小丫頭這情緒倒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還冇說話,女鬼先一步握緊雙拳:
“那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去把那個戀愛腦抓回來!不能讓她喝酒誤事!”
孟淺夏不明所以,女鬼已經一溜煙跑走了。
孟淺夏笑著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執行任務時偶遇的一個小女孩,好像也是這樣直來直去,風風火火……
女鬼想自己方纔放杜欣欣走,也是有點壞心思在的。
她想讓杜欣欣捅出簍子,這樣就能像土著女證明,自己纔是那個值得信賴的好夥伴,要比杜欣欣更靠譜!
但是她現在意識到了,這不過是一種自卑下的焦躁。
孟姐和杜欣欣出現之前,她是獨一無二的女鬼,是土著女唯一的幫手。
但當更多厲害的人彙聚而來,她就找不到自己了。
她一直都是群體中的透明人。
她不想再變成那樣。
但孟姐說的對,決定她是誰的,是她做出的選擇。
她不想當反派。
她要當正派!當自己的主角!
女鬼一路跑到裴青休息的那一層,偷偷整理了下儀容。她想裴青是個聰明的,自己得偽裝得好點,纔不能露餡。
她跟李玄的關係雖無人知曉。
但李玄在林家軍中任職,這個關係,她來尋他應該也不奇怪。
心裡想好,她往裴青房門走去。
人還冇到,迎麵碰到鬼鬼祟祟的杜欣欣。
懷裡還抱著她給的那壇酒。
女鬼一把扯住她:“你乾甚去了?”
杜欣欣眼見是她,立刻低聲罵了句:“冰山渣男跟女人幽會呢!我還想找他喝酒,欣賞他酒過三巡對我念念不忘的模樣,我真是腦子有泡!”
“女人?誰啊?”
女鬼一愣,想問,又覺得這不是說話的地方。
先拉著她回了自己房間,才又問:
“裴青在跟誰幽會?”
“冇看到人,聲音挺陌生的。”杜欣欣道,蔫了吧唧腦袋低垂。
女鬼心裡一下提起警覺。
裴青是不用婢女侍候的,無論南郡還是北郡,都是裴家護士侍奉在側。
哪裡來的女人?
“你怎麼看到的?”
“我冇看到。”杜欣欣道:“我就是抱著酒想過去找他,但是門口衛兵說他不在,我也冇事做,就想在樓梯那邊等著他,等了一會,人是回來了,但不是自己回來的。我聽見聲音,他在跟一個女人說話。”
“說什麼我冇聽清,我下意識躲起來了,反正說說笑笑還挺開心的,然後兩人就一起進房間了。”
“我覺得煩,就趕緊走了。”
杜欣欣悶聲悶氣地說完,又補充了句:“哦對,瞥見了背影,那女人個子挺高的。”
女鬼蹙眉。
裴青私下見一個女人,還於房中夜談?
好像有問題。
她印象裡的裴青,可不是個好色的人,在軍中這事實在不符合他的人設。
她記得土著女常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事奇怪,定有蹊蹺。
女鬼扯住杜欣欣:“這事有問題,我們去找少將軍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