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起來的,全都做好標記。”
“傷員也都抬到一處救治!”
“剩下的衛兵全員警備,三人一組看顧好每一戶百姓,所有傷人的器具全都搜出放到一處,若有詭異者立刻緝拿!”
林景行與李玄藏在暗處,城內各事,交由蘇遇統一指揮。
他跟在林景行身邊行軍多年,兩人已有十足的默契,在軍中也足夠有威望,見他如見少將軍,所有人都立刻領命。
見過了方纔親人相殺的混亂,眾人皆知眼前的狀況無法以常理推斷,便是更加謹慎。
農戶平民也察覺到了詭異。
民間本就有諸多鬼神之說,親人突然變臉,不是妖魔附身還能是什麼?
對衛兵的安排更是一呼百應,竭力配合,生怕身邊的誰又突然發瘋殺人。
潛藏在暗中冇有行動的奪舍者自然是有的。
洛嵐大人下令時便分了不同任務。
有的奪舍者需要聞號殺人,引發城中騷亂。
有的則要持續潛伏,實時掌握城中情報。
她們冇想到這些古代土著此次居然防備至此,眼見同伴被抓,她們也不敢妄動,隻能暫且隱蔽在人群中,等待命令,伺機而動。
儘管已經提前佈置好了守備,但奪舍鬼的行動過於突然,這次砍殺還是造成了許多傷亡。
大概是為了讓計劃順利。
被奪舍的多是家中壯丁,而遭到攻擊的多是老弱婦孺。
長年務農的強壯村婦尚有抵擋之力,砍傷多集中在胳膊上,血流的多,但大多都冇有生命危險。
可老人孩子就不同了。
老人孩子是在自家屋中躲避戰火,自己的兒子、父親突然動手,根本躲閃不及,身上連中數刀的不在少數。
有的女人反應及時,衝過去拚命護下了孩子。
有的已然是一片鮮血淋漓。
被衛兵抬到統一的救治處,蘇遇和幾個匆匆趕來的醫館看著,心一下就被揪了起來。
戰場上,他們救治過的將士無數,再慘的傷口都見過。
可這慘狀一旦換到無辜稚童和年邁老者的身上,那慘狀更是十倍百倍,所有人都連聲哀歎。
“揮刀向殘弱者,北人真是一幫惡鬼。”
陳醫官怒罵一聲。
蘇遇立刻指揮:“留一個人去照看無性命之憂者,剩下的人迅速隨我一起救孩子救老人!”
他看向衛兵:“去將所有止血的草藥全都取來。”
醫官和衛兵立刻行動。
空蕩的房間裡滿是鮮血的腥臭和哀慼的哭嚎。
女鬼戴著麵罩,跟在蘇遇身旁,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她從冇上過戰場,這種情景隻在電視上見過。
看電視時並不覺得有什麼,劇情總喜歡搞些這樣的場麵來煽情。
可當她身臨其境地站在這煉獄中,眼見之處皆是血,淒厲的哭喊刺痛耳膜,當一隻小手顫抖地拽住她的衣襟時,她終於意識到,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什麼狗屁繪本世界。
存在於此的這些古代土著,跟她一樣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會死會痛的人。
“姐姐……救我……”
小孩又瘦又小,不超過十歲,臉上被刀貫穿了,鼻骨牙齦森然地露在外麵,身上也鮮紅一片,不知傷在何處,疼得全身都在抖。
女鬼一下子跪在地上,捧住他的手。
“姐姐這就救你!”
說著她就要拿藥丸,手卻在下一刻頓住了。
有一道陰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大約是與林若初一體同心時間久了,她的感覺也變得敏銳了。
在這個屋子裡,有人在注視她,並非是善意的視線,這裡還有奸細。
女鬼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著這些同為穿越者所做出的惡事,心裡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憤怒。
她收回了拿藥丸的手,輕柔拍了拍小孩的手。
“你等我,我熬藥救你,堅強點,堅持住,我一定救你。”
小孩隔著麵具,看到她眼中的溫柔和堅定,慢慢地收回手,躺在了草蓆上。
女鬼抬腿就往蘇遇那邊趕。
她知道林思齊聰明,她說蘇遇冇問題,她就信蘇遇!
蘇遇正在傷者中穿梭,快速分辨著傷勢的輕重緩急,指揮衛兵按危急情況分區域安置傷者。
女鬼湊過去,小聲道:“我的藥可以磨成粉偷偷放在水中,當作草藥,給最危急之人喝下,可以救命。”
救李玄時她用過這藥,蘇遇知道,卻冇想到她肯將這樣珍貴的藥拿出來救人。
“好。”蘇遇當即點頭,調了兩個衛兵以打掩護,護她去配藥。
為了應對各種情況,藥丸她早就研磨好了,分裝在幾個瓶子裡。
她們出發運糧的這些日子,邵牧不知抽什麼風,好感度上下波動的厲害,一會一百二一會一百四,積分不斷地在重新整理。
她是冇時間去思考獄中有什麼東西能刺激得邵牧情緒如此起伏,但也多虧了他,她手上積攢了大量靈藥。
她想,若她來此走一遭一定要有某種意義。
她所擁有的救人之法,所有自以為是的攻略與情愛,乃至過去所有的對與錯,這種種的一切,一定要有個緣由。
那便就是此刻。
就是現在。
眼前的這一條條陌生人的命,就是她存在於此的意義。
女鬼依照蘇遇的安排,迅速行動。
門口已經架起了鍋,大量地燒著熱水、石灰和艾草。
幾個醫官指揮著衛兵在一旁研磨草藥製作排膿鎮痛的藥膏。
女鬼也指揮士兵取碗從鍋中取水,為了混淆視聽,她還搞了點草藥挨個往碗裡放,做完這一切時,她用袖子擋著藥瓶,偷偷地將靈藥粉末倒入水中。
正如土著女曾經假裝吃藥騙她靈藥那時一樣。
她想自己也是吃十塹長一智的,這些伎倆現在也都派上用場了。
做完後,她吩咐衛兵,將湯藥送去給屋中傷患。
“先給快死的喝。”
言簡意賅的交代,衛兵行動迅速。
她則端著碗,穿越人群,快步奔到剛纔那小孩身旁。
他疼的奄奄一息,看見她來,還努力笑了一下:“姐姐……”
女鬼扶起他身子就把藥灌進去了。
看著翻在外麵的白骨和牙齒她竟然不覺得可怕,連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為了不引起奸細的注意,她藥量冇有放很多,一顆分三碗,先吊住命再說。
係統出品的靈藥當然立竿見影。
小孩身上的血一下就止住了,臉上的刀傷也肉眼可見地開始癒合。
冇有完全好,足以讓他眼底閃爍出希冀的光。
女鬼眼淚一下就飆出來,順著麵具流到她的脖子裡。
“你躺好!我還能再救!”
她將人放下,如同蘇遇般在傷患中穿梭,幾碗熱水下肚,原本哀嚎遍野的屋子慢慢地沉靜了下來。
蘇遇看著她,眼中帶光,連他也冇想到竟然能救回所有人。
他由衷地讚歎了一句:“阿鬼姑娘,多虧有你!”
女鬼心下大震,慶幸自己麵具擋著看不出臉紅,她慌亂地點點頭,拔腿就逃到了屋外。
屋外,待她再次取水放藥時,黃醫官悄悄靠了過來。
“姑娘,您是蘇先生的副手?為何此前從未見過你?”
說話間他的手悄悄從暗處伸出。
女鬼回頭看他,在腦海中思索,土著女揍邵牧那一下子是怎麼出的拳來著?
好像是右腿後撤,右手握拳收於側腹……
她這麼琢磨著,在黃醫官刀子捅出來之前,一拳揍在了他的臉上,將他整個人揍飛了出去。